37、对不起 我已经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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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时温接通电话后，对方开口说了一句，这还是她们五年认识五年以来黎钰第一次对她说这句话。
她也笑着回了一句：“你好。”
“我现在拍戏，马上就要杀青了，预计明年春天上映，小画家记得去支持我。”黎钰回复时温发在微信上的消息。
“好。”时温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开口说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得奖了？”黎钰毫不意外地笑道，“恭喜我们小画家现在长大变成大画家了。”
“你看到官网发的消息了？”时温不禁疑惑她怎么知道的，黎钰拍戏时候基本上不玩手机。
“猜的。”黎钰拿着手机往房车里走去，“不过，我确实看到小画家入围的消息了。”
“心寒啊，某人就算有了对象，也得不到对象的一手消息，还得自己去网上一点点找。”她语气有些委屈，脸上却是笑着的，关好车门，周围环境一下安静了。
“我不是刻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觉得入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得奖了的话，我第一个想到的肯定只会是你。”时温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小声解释道。
“哦，这么说的话要是没有得奖，就是不告诉我的意思咯？”
时温沉默，因为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对不起。”她诚恳道。
“有关系。”黎钰大度道，“但是可以下不为例。”
“好，不会有下次了。”时温认错很快。
“今天开心吗？”黎钰还是喜欢问这句话。
“开心。”时温笑笑。
“我也是。”黎钰也笑着附和，随即哀叹道，“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不开心的事。”
“没关系，你去忙吧，我没什么事了。”时温猜到了黎钰想说什么，依旧善解人意道。
“好。那再见咯，小时老师。”
“再见。”
黎钰先挂断了电话，时温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又沿着街边走了起来。
午后，阳光像一层慵懒的薄纱，斜斜地覆在这座被称为“红色之都”的古城上。
头顶绵延不绝的砖石拱廊，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将明媚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色块。
街面上弥漫着南欧午后特有的静谧。
许多临街的中世纪老铺正处于午休的歇业状态，斑驳的木门和半掩的百叶窗让整条街褪去了喧嚣，透出中世纪的宁静。
偶尔有几辆自行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或是三两穿着休闲的年轻学生结伴走过，打破短暂的沉寂。
空气里还残留着初春特有的微凉湿意，但阳光落在身上已有了确切的暖意。
土红色的砖墙与暖黄色的灰泥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润，行道树刚抽出的嫩绿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给这座古老而厚重的城市平添了几分鲜活的春意。
时温漫无目的地走着，转过街角，看见一栋浅米黄色的石砌老楼。
门面十分低调，没有炫目的灯箱，门楣挂着一块磨得发亮的古铜色牌匾，刻着花体的 Orafo Moretti。
临街玻璃窗光线偏暗，只摆着几件小小的银饰，她猜这应该是一间手工金匠店。
时温推开带铜把手的厚木门，门轴发出低沉轻响。
店里光线柔和，深褐色实木柜台，墙面是淡淡的暖灰色，靠墙立着巨大的老式保险柜。
里面的小门通向工坊，能看见桌上的锤子、砂轮，墙上贴着一张张手绘的首饰草图，空气里飘着金属和蜂蜡淡淡的味道，安安静静的。
柜台后，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匠人抬起头，眼角满是皱纹，穿一件干净亚麻衬衫。
老人和蔼笑笑，先开口道：“Buongiorno.”
时温虽然听不懂，但是猜到这应该是问好的意思，于是也跟着轻声重复：“Buongiorno.”
她试着用英语讲自己想看铂金钻石戒指，老匠人听得很吃力，皱着眉摇了摇头，嘴里嘟囔几句简短的意大利语。
“I speak little English.”老匠人摊摊手，笑着说道。
时温点开手机翻译软件，把中文转译成意大利语告诉他：我想看看价值一万五千欧元左右的成品戒指。
老人看完屏幕，点点头：“Va bene.”（好的。）
他走到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柜门缓缓打开，取出垫着黑色丝绒的托盘，把几枚戒指一一摆到柜台上。
时温靠近，一眼就相中了一枚戒指。
金属是冷冷淡淡的银白，戒指表面布满匠人敲出来浅浅密密的凹凸纹路，摸上去带着手工打磨出来的磨砂质感。
中间嵌着一颗不算浮夸的钻石，灯光落上去，星星点点的火彩在石头里面来回晃动。
戒指圈身线条简单干净，没有多余花里胡哨的雕花，简简单单，看着内敛又很有分量。
老人拿过戒指，示意她试戴，又比划着手势说了几句意大利语：“Prova.”（试一试。）
时温把戒指套进无名指，凑巧，只大了一点点，黎钰的手和她差不多大小，如果自己能带，她肯定也能带。
她当即就买下了这枚戒指，又在街边买了一些纪念品送给两位朋友。
龙易扬和阮颂得知了时温获奖的消息后，两人二话没说，又像上次她入围那样，直接把她拉去旅行庆祝。不过这次时间更长，她们去西藏玩了一个星期。
时温已经做好了自己高反很严重的准备，结果一到地，她非常适应这里的环境。
相反，龙易扬和阮颂两个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高反。
在网上一查才发现，爱运动的人居然比不爱运动的人更容易高反一点，因为身体对血氧的需求更大。
时温失笑，原来不爱运动还有这好处。
她曾经坚持过一段时间的跑步，后面出了那档子事后，就再没跑过了。本以为自己早没事了，但是身体似乎对户外夜跑产生了抵触的心理。
时温也不是个喜欢强求自己的人，不想跑就不跑了。反正当时跑了一个多月也没什么用，天天还累得不行，不如在家多躺会儿。
三人到酒店里面休息了一整天之后，龙易扬和阮颂才缓过劲儿来。她们商量好第二天去寺庙里面拜一拜，听说这边的寺庙很灵。
从温雅生病之后，时温就有了求神拜佛的习惯，以前她总是求神让自己的妈妈少一点痛苦，也不知道神听到没有。
后面温雅去世之后，这个习惯还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不过她不再求，只是拜。
她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一两次寺庙，去替温雅捐点香火钱，多给她攒点功德，这样温雅下辈子就可以过得顺遂点。
殿内酥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暖黄的光在四壁旧壁画上缓缓晃动。供完灯盏，时温躬身拜过佛像，正随着朝拜的人流准备退出主殿。
一名身着绛红色僧袍的僧人自廊下缓步走来，穿过往来的信众，停在她身侧。
僧人神情沉静，微微侧首，抬手做了一个示意的手势，请她随自己去往僻静的偏殿。
时温心底掠过一丝讶异，稍作停顿，便跟了上去。
偏殿远离大殿的人潮，四下安安静静，只有一缕淡淡的酥油香气漂浮。
天光从高处小小的窗棂漏进来，斜斜切过地面。僧人目光落向她的手腕，落在那串陪伴她许久的旧佛珠之上。
“施主，你往后会介入一段因果。”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在安静的屋子里缓缓散开。
时温垂眸，下意识攥了攥腕间的珠串，朝大师拜了一下：“还请大师明示。”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你自会知晓。”僧人只是摇摇头道。
僧人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珠子历经长久摩挲，表层泛出温润柔和的光，他将珠串托在掌心，递到时温面前。
“这一串赠予你。你手上那串，就留在寺院之中。”
时温眉心微蹙，目光在新旧两串珠子之间来回流转：“为何要留下旧的？”
她有点舍不得，温雅留下的遗物不多，这个也能算其中之一。
“你母亲离世之后，心中对你的牵挂太过深重，一缕执念依附在了这串佛珠上。
她借着这份心念，一直默默守在你的身边护你平安。可这份放不下的惦念，反倒成了束缚她的枷锁，让她迟迟无法踏入轮回。
将手串留在这里，依靠寺院日夜不绝的诵经，消解掉这份执念。这份护佑就此了结，她才能够放下牵挂，安心奔赴来世。”
沉默片刻，时温抬手，褪下手腕那串旧佛珠，轻轻放在身前的木案上。随即伸手接过那串新佛珠，冰凉温润的触感沉实地落在掌心。
时温道了声谢之后就出去了。
“你去哪了？”阮颂给时温发了半天消息，她也不回，正准备给她打电话呢，就看到她从门口走了出来。
“有个僧人刚给我说了些事儿。”时温抬自己的右手腕，让两人看看手腕上新珠串，“让我把旧的佛珠留下，给了我一串新的。”
“这感情好啊，看起来比你那个旧的高级一点，你待会儿多去捐点香火钱。”龙易扬盯着那串新珠子评价道。
“好。”时温笑着点点头，脑子里全是僧人的一些话，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不算难受，但也有些不舒服。
后面她去 ATM 机里面分几次取钱，取了 2 万块，全部交给供灯办事人员了，登记名写“温雅”两个字的时候，她猝然开始难受了。
时温最痛苦的那三年里，估计让温雅在天上担心了不少次，这样一想，自己还挺对不起温雅的。
温雅赋予了自己生命，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大，可自己在她去世之后，却把自己的生命视作草芥，随意消遣。
很神奇的是，她的身体虽然小毛病不断，但是从来都没有出过大毛病，可能就是因为温雅冥冥之中的守护吧。
好在她现在重新好起来了，有了自己的事业，还取得了不少成就，身边有爱人，有朋友的陪伴，她现在活得很幸福。
她想，温雅现在真能解脱了，可以安心入轮回了。
从西藏飞回到北城后，她又从北城飞回到江城。
时温抱着一大捧洋甘菊，提着沉甸甸一袋子纸钱，走到温雅墓前。
她跪下，点燃纸钱，看着火盆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缓缓道:“温雅，其实有段时间我挺恨你的。
恨你明明生了那么重的病，还要一个人扛着，对着我强颜欢笑佯装无事。
恨你明明生病疼得那么厉害，却面不改色地告诉我自己一点都不疼。
所以我故意在身上纹很多纹身，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我知道你会心疼我，我也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说。
现在想来，我真还挺混蛋的。
对不起，温雅。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也弥补不了我之前犯下的过错。但是我还是要说的。
我已经长大了，你都看到了吧。
以后我会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也会和黎钰一起回来看看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