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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孩药 突然好想知 ...

  •   “啪——”

      场记迅速撤板,林七坐在监视器后喊了声:“Action!”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电影开拍。

      镜头拉近,特写给到一只纤瘦的手,握着一只黑杆细头笔,沾着白色颜料在纸上随意点了几笔,画中女人痛苦的神情就跃然纸上。

      “过。”林七起身,召集工作人员准备去拍下一幕。

      “很有天赋。”黎钰背着手,躬身站在时温身后,在她耳侧轻声道。

      “黎老师谬赞了。”时温捏捏发痒的耳垂,放下画笔,起身朝镜头外走去。

      一共就拍了三十几秒,剪到正片里也不知道还剩几秒,昨天也是为难林导演了,三十几秒的戏硬讲了三十几分钟。

      “怎么样?”龙易扬正在画早上拍的那场戏,见时温走近忍不住邀功道。

      人在崇拜的人面前总会有充沛的表现欲,时温是龙易扬在画圈的偶像,能得到偶像认可,这份激动不亚于她自己拿奖。

      “可以。”时温盯着画上女人痛哭流涕的脸,简单评价道。

      不知怎么想到了黎钰刚才的那句“很有天赋”,记忆里黎钰从来都不会说程度这么重的副词。

      她总喜欢用些无关痛痒的修饰语来形容自己的任何感受,类似“有些”“有点”“稍微”这种。

      “很有天赋”她又在脑子里自动播放了一遍黎钰说这句话的语气,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可以是及格的意思吗?”龙易扬是一个非常黑白分明的人,具体体现在,对于一件作品的评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她不太喜欢时温这种中庸的评价,让人难辨好坏。

      “世人对美的标准是各异的,作品若能唤起大众共通的情愫,便可称之为经典。如果难以引发旁人共情,便只剩独一份的独特。”

      “你的画很经典。”

      “这么哲理,所以是好还是不好呢?”龙易扬越听越晕,偶像就不能给个准话吗?

      “我理解的顾念慈是独特的。”看到龙易扬那副能不能给个痛快的表情,时温捏了捏耳垂,缓缓道,“所以在我的评判标准里不算很好。”

      “谢谢你,我会继续努力的。”龙易扬朝她笑笑,听到准话就是痛快。

      “导演组和贺老师她们,还没发话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你想赢吗?”

      “想的。”时温点点头,直截了当道。

      无论被打压过多少次,被否定过多少次,她还是想证明自己,不然她也不会在环绕大半个地球以后重新回到这里。

      时温在龙易扬旁边支起一个画架,拿起画笔描绘自己心里的顾念慈。

      她不会因为念及前任以往的情分,和自己的真诚付出就违背自己原则去做妥协。

      就像早已被投进海里的石头,不会再影响海面的风景。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背叛”带来的不仅仅是痛苦,也是对自己识人不清的训诫,还有从懵懂到清醒的蜕变。

      所以时温觉得,顾念慈这幅背叛不该用伤心作为主要宣泄口来表达情绪,应该是一种过往不咎释然的平静。

      打在渣男脸上那一巴掌很清脆,分开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电影是以顾念慈的视角展开的,里面一句渣男的挽留也没有,倒不是他没说,时温更多的可能是她已经不在意没价值的人了。

      就像那五年也只是被镜头一笔带过,里面只有从青涩走向成熟的顾念慈,渣男只有声音出镜充当了背景音的作用。

      也不知道这段最后的成片剪出来会是什么样的,她边画,边在想,自己从未这么迫切地想看一部电影过,还是黎钰演的电影。

      她以前不敢看黎钰演的电影,因为这样会让她觉得黎钰离自己好远。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因为明白过来,这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把戏而已。

      对方并不会因为自己对她的了解不多就离自己更近,黎钰一直都在那里,活在万众瞩目的大银幕上,站在光芒四射的领奖台上。

      无论她承认与否,都不会改变黎钰是个万人迷这个事实。

      昨天晚上黎钰说得很对,有个词叫“欲盖弥彰”,越想掩盖的东西往往越特殊。

      她也分不清,自己对黎钰的刻意疏离与冷漠,里面到底有没藏着一些故意挑衅对方从而获得关注的成分。

      她只能做到,以后不会这样了,顺其自然也许是最好的解法。

      温雅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挽留而长命百岁,对黎钰的爱也没有因为距离和时间被搁置。

      那就都顺其自然吧。

      一般写意、抽象、氛围感创作的老手,大多不打精细铅笔稿,只用稀释浅颜料快速勾简单轮廓,随性调整。

      时温喜欢画线稿而且每次都画得很具体,很精细,这似乎和写意、抽象、重氛围的创作思路相悖,但这对于她而言其实更像是先得已知结果,再选择方向的过程。

      要保证自己终点是对的才会选择出发,她很享受并且需要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夜晚的戏拍到九点就结束了,时温跟着剧组工作人员一起收工,离开的时候她看见郑灼在和黎钰赔不是,说要一起吃个饭。

      剩下的话,时温没听完就走了,黎钰真是个体面人,面对这般纠缠还能心平气和地听着。

      那男的目的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今天北城下了好大的雪,四周白茫茫一片,好似将夜色都映亮了几分。

      时温很喜欢雪后的世界,有种万籁俱寂的平静,任何声音砸到雪上都只会得到沉默的回应。

      她把双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在路上踩出“咔滋咔滋”的韵律。

      根据导航提示,从这里走到酒店,大概 75 分钟,耳机里放着歌,她走得很悠闲,想着待会等自己走累了就打个车。

      身后时不时传来汽车驶过的轰鸣声,她发现有束车灯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自己。

      开始以为是巧合,直到耳机里一首歌播完了,她才意识到不对劲起来。

      转头看去,记忆里江城夏天的黑色奔驰驶进了北城冬季的现实。

      “上车。”车开到时温身边,黎钰打开车窗,手指伸出点了三下车身。

      时温捏了捏耳垂,拉开后座门,黎钰往里挪了挪,她顺势坐了进去。

      “时老师。”副驾上的唐念琛侧头朝她笑笑。

      “你好。”时温也朝她笑笑,拉好车门,有些局促地靠在车门上。

      “那我呢,小时老师?”

      身边人幽幽开口,吓时温一跳,她转头看去,那人正撑着脸看向窗外,她试探地说了一句:“那你也好?”

      前座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旋即一整车人都安静了,尴尬的气氛莫名涌上来。

      “在听什么?”黎钰的声音打散了尴尬。

      “软件随机的。”

      “哦。”

      就在时温以为对话就此结束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拿走了她右耳上的耳机,手指擦过她的耳廓,挠得她心里都在发痒。

      她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磕在了车窗上撞出“咚”一声闷响。

      然后就又听到了一声轻笑,不过这次是旁边传来的,黎钰也试探性问:“你还好吗?”

      “还好吧。”时温躲避的动作幅度本来就不大,她头发很厚,缓冲了一些,所以没几分痛感,只是好尴尬呀。

      “这么晚还在路上走是因为心情不好吗?”黎钰手指在腿上点着,直接指了一条明路,“难过?”

      “我不难过。”

      正巧耳机唱到“我不难过这不算什么

      只是为什么眼泪会流

      我也不懂

      不要再说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

      时温无语了,遇上黎钰还有不尴尬的几率吗?

      黎钰又“哦”了一声,耳机就重新回到了她右耳上,连带一阵冷冽的雪松香,还有她的体温,都被赠送过来。

      下车后三人一起走,唐念琛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主动找话题。

      “时老师你和钰姐早就认识吗?”

      “对,我们认识三年多了。”见时温没反应黎钰接话道。

      看到小助理脸上八卦的表情,时温马上解释道:“三年前,黎老师拍《灼痕》的时候,我给她纹过身。”

      “哦,我见过那个纹身,没想到是时老师纹的,技术真好。”

      唐念琛还是在黎钰当年拍那场床戏的时候见过那个纹身,只一眼就记住了,那纹身很性感,给那场大尺度戏增色不少。

      “谢谢。”

      即使时温知道黎钰纹身就是为了拍戏,但现实听到有人也见过那个纹身时,心里不免有些五味杂陈,就像第一次看到《灼痕》里那场床戏时。

      一旦太私密的事情公之于众,就会惹得某些人不愉快。

      “时老师现在还纹身吗?我也想纹一个。”唐念琛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在自己胳膊上比划着。

      “不建议。”

      三人走进电梯,时温一句话落下,两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为什么?”

      “容易后悔,到时候要洗很麻烦也很痛。”时温解释道。

      最主要的是,她讨厌自己用心去做的作品被别人随意毁掉,视线落在右侧人勃肯鞋后脚跟露出的白色软绒棉袜上。

      突然好想知道那只鸟还在不在。

      “那也是。”唐念琛早听别人说过洗纹身很疼,想想还是算了,她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后悔最快了。

      “时老师身上有纹身吗?”

      “有很多。”

      “很酷。”唐念琛仔细看了一下时温,长得很干净,很乖,完全想象不到她身上会有纹身。

      “很后悔。”

      “为什么?”

      “不能考公务员了。”时温眨眨眼睛,一本正经道。

      “啊?”唐念琛不理解,原来画家也要考公务员吗?

      正巧电梯到了八楼,进了电梯就一言不发的黎钰对着助理开口道:“你先上去,我有点事要和小时老师说。”

      “好,再见。”门开了,唐念琛朝两人摆手道别。

      时温朝她点点头,黎钰轻车熟路地往右手边走去。

      小助理还是太年轻了,脸上藏不住一点事。

      从唐念琛脸上的表情里,时温看不出一点自己和黎钰只是普通朋友的可能。

      “为什么后悔?”进门后,黎钰径直走到了那张单人沙发边坐下。

      “不是说了吗?”时温坐到她对面的床上朝她笑笑。

      黎钰一脸不信地看着她,手指在腿上打圈。

      “很疼。”

      每次看到这些纹身,时温就会回想起当时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纹下的。

      她认命般笑笑,原来放下就是在一次次凌迟中增大自己的忍痛阈值,直到那些痛不再能伤到自己为止。

      “保温杯里是什么药?”黎钰视线落在桌上那板吃了两颗的感冒药上,“效果很好。”

      “喏。”时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盒子,朝黎钰抛去。

      黎钰伸手接住,看到蓝色盒子上妈妈抱女儿的图片,朝时温笑道:“小孩药?”

      “昂。”时温走到床头柜边拿出那板吃过四片的布洛芬,放在黎钰搭在沙发扶手的手背上,“大人药。”

      黎钰低头看着那板药,似乎在思考怎么不用另一只手拿到它。

      “黎老师还有事吗?”时温盯着她的发顶,下逐客令,“我累了,要洗澡休息了。”

      “你去洗吧,我休息一会儿就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小孩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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