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L-09 找到归航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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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遇？！”
拥挤的十字路口，人群像潮汐涌来涌去，车流穿梭，在女孩儿眼里划出一道一道灰色的光痕。
突然她眼前变成了彩色，一道挺拔的背影闯入林竹的视线。
她的心跳骤停，整个世界的嘈杂声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人影憧憧，像电影慢动作一样从眼前一帧一帧播放。林竹大口呼吸，只听到自己“咚咚”的脚步声，以及从脚底蔓延全身的疼痛。
是他！一定是他！
她伸长脖子，眼神定格在那头墨黑的短发上，脚步凌乱在茫茫人海里。像一株凌乱的芦苇，林竹拼命挤过汹涌人群，那浓黑如夜的黑发却要从眼前消失。
林竹听见自己低低的吼声，带着困兽般的绝望：“程遇，等等我——”
她拼命压弱声音，因为程遇不喜欢暴露在人群里。她要让自己的声音再小些，只要够他听到……
人群渐渐散了，林竹穿过熟悉的红绿灯，跑过拐角，心脏怦怦乱跳。
就是这样的，肯定是他没错，书上都是这样写的，只要穿过这个拐角，就会看见他——
脚步来不及站稳，林竹僵在了原地。她看清了，那张麦色的脸，狭长的眼，没有疤痕。不是程遇。
“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两人手挽着走进一家装饰优雅的餐厅里，背影很搭。林竹脸色苍白。刚才拼命忍住的泪水，此刻轰然崩塌，断线的珠子一样从她的脸上划下来。
他不会再回来了。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办公桌上还放着昨晚加班没做完的文件，林竹放下揉皱了的包包，直愣愣地坐下。
“林竹，这份文件十分钟内快点给我，客户着急要呢。”
“哦，好。”
“别再发楞了，今天打卡迟到了，全勤奖没了哈！下次注意点。”
“知道了。”
李栋的背影远了，林竹才叹了口气。她刚坐下，对面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阿竹，你看文件写的要求，又要体现男女主的深情，又要不接触，又要什么眼神肢体细节。”
“还说什么——男主死了？”吴莫皱着眉，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见，“死了还要什么肢体细节？我干脆写一部‘尸骨奇谈’得了呗。”
吴莫的话突然顿住，看着眼前呆愣愣的人，不自觉把文件拿了回去。
她怎么忘了，林竹老是念叨的那个前男友也跟死了一样。这文件让写的，冥冥中还跟他们对上了。
吴莫咬咬唇：
“林竹，我就随便吐槽吐槽，不说了不说了，你快做你的事情吧。”
林竹才点头。
“好。”
林竹脑子里乱成一团毛线球，全是那个男人熟悉的背影和陌生的脸。
电脑里的文字还停在昨晚的句号上，她不知道要怎么写下去了。
她等了程遇五年了，还要再等下去吗？像她笔下的人一样，一个被全世界遗忘了的人，还有一个满世界寻找的人。
时间就在看不见的缝隙里溜走，天已经完全黑了。林竹和往常一样加班到八点，回到小出租屋里的时候，吴莫已经在做饭了。
“回来了？今天吃番茄炒蛋吧？冰箱里只剩番茄了。”
“好。”
林竹关上房门，照旧拿出一个信封。锐利的笔尖一横一划落在纸上，字迹不一会儿就满了整页。
你好，程遇。
这是给你写的第一百九十八封信了。五年了，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已经离开我了。五年真的好长，长到我都认不出你的背影了。
我还是那么想念那年夏天穿着白衬衫的你，那么纯洁，我从来没有见过阳光脱去所有吝啬，把温暖的光亮全部奉献出去的样子，是你，程遇，你拥有了那时的太阳和那时的我。
2035年的夏天没有现在的甘苦和燥热，有的只是少年们的意气风发和无限勇气，还有你身上冷冽的青柠香气。
程遇，我好想你，你过得还好吗？你还喜欢穿白衬衫吗？还喜欢青柠味的香水吗？我买了你喜欢的蛋糕，等你回来吃好不好？
程遇，我今年已经30岁了，勉强有了一份工作，只是还买不起房子，早上要很早起床去挤地铁，中午就在楼下随便吃一点，因为来回太麻烦。程遇，我真的好想你。你会喜欢听我说这些吗？其实我很讨厌啰嗦，可是我忍不住和你分享。
程遇，我好像没有那时候勇敢了呢，真不敢想象我们那时候怎么说打架就打架。不过，如果你在的话，或许结果不会那么糟糕吧？
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很像你的人，但是我一转身他就不见了，我追了几步，还是没追上。程遇，人潮太拥挤了，我抓不住他。
愿你一切安好，期待再见。
2042.9.9.林竹
二十三岁的林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七年后的她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她更想不到，一直陪伴她的人能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音讯全无。
思念是春蚕，一点一点吃掉时间。无处安放的话，只能托于纸笔。
林竹把信叠好，放进小箱子里锁好。然后起身去外面吃饭。吴莫已经喊了她好久了。再不去，她该生气了。
“林竹，你在屋里干什么呢——”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诶，这是我妈那天带过来的泡菜，说是纪沉做的。一直没来得及吃，我拿出来了，你尝尝？”
“嗯。”
“对了，刚才骆晓楠打电话说明天有个同学聚会，你要不要去？”
林竹摇摇头。
“不去。”
吴莫了然地点点头。
“我猜你也不去。我也不想去。不想见段成那个混蛋。”
“你说在聚会上他应该不至于勾搭老同学吧？要是他还敢那样，有他好果子吃。张薇薇现在混得不错，肯定替我们好好收拾收拾他。”
“林竹，林竹？”
吴莫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想什么呢？听见我说话了吗？”
林竹猛地抬头，懵懂的眼神像是刚睡醒。不自觉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吴莫瞥了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憋着一口气放下筷子，俯身说：
“林竹，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你吗？这几天你什么样的工作状态我就不说了。工作之外，你除了找程遇就是找程遇，程遇到底是谁啊？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这个人！”
“有！”
林竹瞪着发红的眼站起来，眼前的画面因为激动有些发黑。
她心里难过，别人说也就说了，居然连吴莫也不信她了吗？
“他明明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是你们都忘了他！”
“林竹，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好吗？阿姨已经走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照顾好！多看看身边的人吧，纪沉难道不比程遇好吗？”
屋子里安静了。
林竹在原地沉默。良久，她才冷静地看着吴莫说：
“我已经在好好活着了，好好吃饭，好好工作，每天按部就班，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一天天地过下去。”
“但是吴莫你知道吗，我骗不了自己。心里缺了一块的感觉很难受，我忘不了在最难过的两年里一直陪着我的程遇，有他在，才像家的感觉。”
“如果活着一定要有意义，那他一定是我没法放弃的人。”
小出租屋里飘着番茄炒蛋的酸甜香气，蒸腾的热雾迷蒙了两个人的眼睛，吴莫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一阵酸楚。
她知道那两年林竹过得很痛苦，阿姨出事，流言蜚语缠得她差点自杀。
那也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她没帮上什么忙，还差点失去林竹，她这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最好的朋友。
是程遇救了她。尽管她现在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林竹很爱他。
吴莫听见林竹近乎恳求的声音：
“吴莫，就算是为了让我自己活得快乐点吧，我一定要找到他。”
时空之外，世界的另一端。
滋滋——哔——
机械的铃声冷冰冰地响在屋子里，吵得床上的人皱了一下眉毛。纤长苍白的指尖按了按胀痛的眼睛，他叹了口气。
又没睡着。
昨晚的空间磁力又不稳定，引力消失了，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乱七八糟凌乱地倒在地上。
程遇起身，在一团皱巴巴的纸巾里翻出那个毛茸茸的小人偶，揣进兜里。
肚子空空的，咕噜噜吵着要吃饭。他推开门，刺眼的光一刹那照进来，刺得他的眼睛又灰了一度。
“空气又变酸了。”
糟糕的世界。
程遇走上街，踢开脚边坏了不知道多少天锈迹斑斑的机械臂和脚趾零件，牙齿酸得厉害。
牙齿该换了。他想道。
随后随便喝了点油水，转身进了零器店。
“两颗牙齿。一个能量球。三个磁针和星台。”
“好。”
一堆奇形怪状的零件堆在他面前。
“一共五十矿晶。”
哗啦啦——十多颗亮晶晶的石头滚在桌上，停在老板的袋子里。
程遇掰下右边的两颗牙齿，把新零件换了上去。
“快！在那边！”
“拦住他！”
他抬头，是一个半机械人在被一群完人追赶。
这还能跑掉吗？一群不像人的人——算了，本来也不是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捂紧帽子，侧身藏进了巷子里。换个方向走了。
身后突然尖叫一声，就像他像的那样，半机械人倒下了。
“继续搜，肯定还有怪人在这一片！”
“这边！”
声音越来越远，程遇的步子也越来越快了。
狭窄的小屋里，窗帘紧紧遮着每一扇窗，没有一丝光透进来。程遇坐在磁力台前，借着磁针的光摸索每一片空间的能量方向。
异世界——
林竹，你的世界到底在哪里？我到底改怎么回去？
小巷狭窄的风挤进封闭的窗缝，吹动深蓝的帘子透过一缕光来。程遇低头凝视那道光，坐在原地好久没动。
阳光在地上如海波荡漾，不成形状的模样映在他眼睛里。突然，他猛地站起来，眼睛亮了几度。
观测脊！
观测脊上的极光是离磁性微粒最近的地方，只要到了那里，就有可能碰到粒子，只要我碰到它们——
就有机会找到回去的通道！
L-09观测脊。
程遇坐下，身下是散乱的光。他的呼吸比刚才更沉也更长了。
L-09观测脊在650半球的极端，一群完人看管着。如果要进去，先要躲过磁扰站，最后——
找到归航锚点。
“——滋——近日在异位磁曳台发现新的生命辐射力量，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么们会突破粒子的束缚，达到一个全新的生命状态。”
“这个发现也让我们回想起五年前归航锚点的剧烈磁暴现象，它带走了许多完人的生命，却也让我们窥见了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奇妙之处……”
嘀嗒——嘀嗒——
水从地下渗出来，在混乱的磁力状态下一滴一滴砸向低矮的屋顶。擦过程遇脸颊的伤疤。
那是异世界留给他的痕迹。是证明他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证据。五年来一直在提醒他那段无法遗忘的过去。
背包很轻，程遇紧紧缠好背带，出了门，往南去了。
要小心些，一旦被抓到就会被当成异位样本，实验室的样本可没有生还的可能。
就算启动归航锚点，不一定能回去，甚至有可能波及他的未来。
不过，这是他最后能回去的机会了。
程遇戴上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眼里暗沉沉地闪光。
林竹，再等等我，我不会失约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L-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