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欲》奈栖

42、第 42 章 42

　　他把要吃的药放到桌面上，跟姜染交代，“他的伤口泡水时间有点长，晚上可能会发烧。”他手里拿着一盒退烧药，“要是烧的高了，就给他吃这个。”

　　姜染伸手接过，就听见他懒洋洋的声音，“当然，要是懒得管——”他说话的风格和时煜白很像，把尾音拉得老长，眸光悠悠地落在旁边的人身上，缓缓地说出几个不着调的字眼，“也死不了。”

　　时煜白眸子沉冷，原本深色的眸子氤氲着水汽，透露出明净的清白。
　　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刚刚隔着一扇门跟景晨斗嘴的人不是他。

　　景晨指着边上放着的药，“那些是消炎的药，等会儿吃点东西就可以吃了。”他拿起刚刚带来的药箱，提着往外走，“先走了。”

　　姜染点头。

　　关上门，空气似乎才安静了一点。

　　他的衣领敞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和隐隐约约的线条明显的肌肉，肩膀处鼓着几条绷带的痕迹。
　　姜染把水杯递给他，“先吃药？”

　　时煜白伸手接过，“姜总脑袋坏掉了？”他放下杯子，“不是说要先吃点东西？”他撑着沙发往她跟前凑，距离近了几乎能闻到跟医院相同的消毒水的味道，大到掩盖住了原本的沐浴的味道。

　　姜染松开手，对上他那双泛着生理性水光的眼睛，又缓缓垂下，像是在无声地挣扎，最后又按耐不住地脱口而出，“时煜白，你不恨我吗？”
　　她眸光紧紧地盯在他的身上，像是怕错过任何的一个表情。

　　话语里的指向性有些混乱，时煜白也不太确定姜染在门外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但是却又不能排除她在问受伤的事情。
　　时煜白别开眼，心里那点祈求没被听到的那点心理悉数被打的稀碎，一点也不加掩盖地公之于众。

　　“时间不早了，你先去睡吧”他扯着衣角翻身改成侧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头也没抬地跟她交代着。

　　确是因着紧绷着的肌肉牵扯出痛感。
　　传出微乎其微的吃痛声。

　　姜染顿在旁边的动作未变，像是在自言自语，“时煜白”她又喊了他的名字，字眼卷在舌尖带来微微的麻意，震得他的心愈发的凌乱。

　　“我这个人不太会揣摩别人的心思，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点关于自己的那点不足的认知，“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告诉我。”

　　哪怕是因着原本的一点情意而衍生出的“恨”也罢，总好过一点不求回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为人知的那点感情。

　　气氛愈发显得凝重，伴随着她接下来的几个字，“别委屈了自己。”

　　“澎”地，空间里那点本就为数不多的动容的粉红泡泡随着这句话，应声破灭。

　　时煜白盯着她过分认真的眉眼，有那么一瞬间。
　　真感觉自己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时煜白揉了下耳朵。
　　眉眼间压着，像是不耐到了骨子里的凉薄。

　　“姜染。”他喊她名字，言语里倒真像是面上表露出的那点不耐烦的调调。

　　手揉着的那处耳朵旁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依旧趴着，眼睛阖着，倒真的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的状态，“几百年前的事儿还要拿出来溜，我不要面子的？”

　　他掀起眼皮，对上姜染微红的眼尾，语调慢悠悠地解释，也懒得管听没听到，索性就一股脑地全说出来，“芝麻大的小事，还不值得我劳心劳力地去多产生一种新的难以掌控的情感。”

　　简而言之就是，之前的那件事他已经快要忘记了，要是景晨不提，根本就想不起来的那种。这话传到姜染的耳朵里就像是
　　——“我这个当事人都不在意了，你这个伤了人的主角怎么还揪着不放”的既视感。

　　“再说了，”他恶劣地扯了下嘴角，像是害怕姜染不信，又耐心地补充着，“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哪来的恨？”
　　像是劣根性地暴露无遗，“姜总别太高看自己了。”

　　姜染眨了下眼睛，眸光还紧紧的盯在他的眼上，他已经慢条斯理的再度阖上眼，长而浓眉的黑色睫毛像是随着主人极其懒散地搭在眼睑处，浓密地铺上一层黑压压的影子，衬得眉眼格外的柔和。

　　“那以后时总还是少多管闲事的好。”她声音恢复成原本清淡的线条，“别动不动地就要见义勇为地往鬼门关旅游一趟趟的。”

　　“我怕折寿。”她起身，撩了下不算太干的头发，抬脚往门口的方向走。

　　“喂，”他吊儿郎当地撑着坐了起来，语调愈发的猖狂，“见义勇为受了伤不打算照顾一下？”

　　姜染定住脚步，“知道啊。”她弯了弯唇，眼睛里已经恢复成往常清清冷冷的平淡模样，仿佛刚刚那点极不符合人设的感情从未出现过，“这不是下去给你找吃的。”

　　她倚着门框，抱着手，“时总这么怕我走啊？”
　　“不是——”
　　“行了”姜染打断他，“我都知道，您就别费那口舌了。”

　　想要反驳的话，堪堪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刚刚起来的动作急了，绷带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疼。透露着细微的冰凉的触感。
　　又往外冒血了。

　　他伸手捞过旁边的手机，给景晨打去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不等时煜白开口，那边主动认错：
　　“哥，我真不知道嫂子在家。”他想割了自己的嘴巴的冲动，“而且她也不一定听到吧？”想着，便开始对时煜白进行着洗脑。

　　“刚刚走的时候不是挺潇洒？”还揶揄他来着。
　　“哪敢啊”景晨撇撇嘴，“我那是装作毫不在意，就少了暴露的风险。”

　　时煜白静静的听着他的自我攻略，没搭理。脑海中倏忽闪过刚刚姜染眼中闪过的那点水汽，以及眼角的湿红。
　　“你不恨我吗？”——

　　像是已经知道的全局，却还在为自己的情感做着无为地开脱。
　　在叫了时煜白两次，没理的情况下，景晨压着心中要跳起来的那点的冲动，好言好语地又叫了一声，“哥们儿？”

　　这回，他才算是有了反应，“嗯？”
　　“她问你啥了没”像是觉得这样问得过于直接，他委婉了点，“就是有没有说一些话能分辨出来她有没有听到。”

　　那句“我怕折寿”格外清晰地回荡在脑海，时煜白冷冷地撂下话，“没有！”
　　“那就好”他拍着胸，“不过你着啥时候是个头啊？”

　　“什么头？”
　　“暗恋呗？”
　　时煜白眉心跳了下，“谁跟你说我暗恋的？”
　　景晨抿着唇，没吭声。

　　“再说了，”他顿了下，“联姻的结果已经达成，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景晨听得云里雾里地，还想要在问什么。
　　那边果断地掐断了电话。
　　耳边还回响着机械地嘟嘟声。

　　景晨烦躁地扯了下领结，往流理台走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杯水下肚，心才回去了点。
　　几滴水不小心溅了出来，顺着指缝淌进手间。
　　完了。
　　那个楼下倒水的
　　——该不会是姜染吧？!!

　　我靠？！！
　　心又肆无忌惮地往外跳，景晨放下水杯，做贼心虚地往房间里走。

　　他说她啥来着？
　　哦。
　　“甩了人的拽姐”
　　他妈。

　　*

　　姜染上去的时候，就看见时煜白再打电话，陈姨在下面熬好了粥，还做了几道小菜。
　　大晚上的，还是有些难为人跟着熬到这么晚的。
　　姜染把碟子放到前面的矮桌上。

　　静静地等人打完电话。
　　刚刚一直没看消息，现在里面已经挤了好几条。
　　有几条是秘书办的工作上的安排。
　　还有一条是王晴的。
　　大概在一个小时前。

　　【姜总，我可能要回老家去了。】

　　王晴不是南浔本地人，这些年，自从姜染接受苏氏起，她就知道王晴一直在相亲，许是谈到了合适的，估计就要跟着男方打道回府了。
　　紧接着一条是两分钟之后的一条信息。

　　【是这样的，我这边跟我男朋友准备回青安安定下来，他是那边的金融顾问，虽然是个小县城，但是也过得妥帖，我也就打算跟他回去了。】

　　很长的篇幅，紧跟着接下来的一条信息。

　　【所以这边要跟您辞职了。感谢您这些天的照顾，剩下的合约期间我会跟其他的助理先交接好工作的安排。】
　　大篇幅的文字下，又发了一个卖萌的Q版小人，打着滚的动图，伸出一只玫瑰花。
　　姜染心下微动，然后在手机的对话框上编辑。

　　【好的。】
　　想了想，姜染又补了句。
　　【祝幸福。】

　　那边回的很快，像是专门在等她，【谢谢。】

　　接踵而至的是一个跟上面类似的小人，卖萌地笑着。
　　姜染想了想，回了她一个小黄豆的笑脸。
　　痞里痞气的，带着点不同于她本人的反差萌。

　　收了手机，旁边的人也已经安静下来了。

　　他往姜染的方向靠了靠，没吭声，却也没有要动筷子的动作。
　　姜染匪夷所思，盯着他的胳膊，说出了心里的猜测：“难不成时总手废了。”

　　时煜白喉咙一滞，“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不太方——”姜染出声打算他，“哦”她把托盘往他跟前挪了挪，“也是，时总一直都是很——”

　　憋了半天，姜染实在想不出什么夸奖的词，冷不丁地对上时煜白似笑非笑的眸子，而后下定决心般地把余下的字眼说出口，“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