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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秋老虎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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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秋老虎。
老城的热来得不讲道理。立秋过了,处暑过了,日历上秋天都开始好几天了,日头却比大暑那阵还毒。
青桐巷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白,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蝉声比盛夏的时候还响,像是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不多了,拼了命地叫。
巷口杂货铺的老板娘把冰柜挪到了门口,一天能卖出三四十根冰棍。
闻檐的铺子里闷得像蒸笼。竹帘湿布帘子全挂上了,薄荷水换了三盆,蒲扇摇得手腕酸,还是热。
她索性把铺门关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透气,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后间去了。
后间靠北,比前面凉快些,她把窗推开一条缝,让穿堂风从后窗进来从前门出去。
下午她正靠着椅背打盹,手机响了。
陆峥发来的,就一句话:“南屏路的绣球出芽了。”
闻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瞌睡全醒了。
她锁了铺门就往南屏路走,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巷子里的石板路烫脚。
走到杂货铺门口她蹲下来看墙根底下那块花坛——泥面上果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芽尖,嫩绿嫩绿的,两片小小的子叶张开着,在午后的热气里微微耷拉着。
侧墙根那条土带上也冒了芽,比门口那块出得还齐整,一排嫩绿的小点沿着墙根铺出去,像谁在土面上撒了一溜碎翡翠。
她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毒得很,这些小芽刚出,嫩得很,晒一天怕是顶不住。她想了想,站起来快步走回拾巷斋,从后间翻出一块旧纱帘,又找了几个小竹签。
回到南屏路她把竹签插在花坛两边,把纱帘搭上去,做了个简易的遮阳棚。
侧墙那条土带她也照同样的法子搭了一溜,竹签和纱帘沿着墙根铺过去,好歹能挡住最毒的日头。
正忙着,身后有人走过来。她回头一看,是陆峥。
他手里拎着一卷黑色的遮阳网,比她那个旧纱帘专业多了。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闻檐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峥没说什么,蹲下来帮她把旧纱帘换成了遮阳网,用竹签固定好。遮阳网透光不透晒,比纱帘管用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弄这个?”闻檐问。
“猜的。”陆峥把最后一根竹签插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天太热,刚出的芽晒一天就蔫了。”
两个人站在杂货铺门口看了看墙根底下那两排嫩绿的小芽,被遮阳网罩着,在午后的热风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闻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水,蹲下来沿着花坛边缘慢慢浇了一圈。水渗进土里,芽尖上沾着细碎的水珠,在遮阳网的阴影里泛着润润的光。
“秋老虎还得热几天。”陆峥说。
闻檐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水瓶收好。两个人沿着南屏路慢慢往外走,巷子里的风从背后吹过来,热烘烘的,但比正午那阵已经弱了些。
走到巷口的时候闻檐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的方向,遮阳网在墙根底下拉出两道黑色的影子,底下是两排刚刚冒头的嫩绿小芽。
“等秋天真来了,绣球就该长个了。”她说。
陆峥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明年夏天开花的时候,我来帮忙搭架子”,语气平平的,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闻檐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跟上去。两个人踩着被晒得发烫的青石板路走回青桐巷,蝉声在头顶密密匝匝地响着,秋老虎的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但闻檐觉得心里凉丝丝的,像是有一小片遮阳网搭在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