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寄旧年》荞鱼

65、剪枝 第

　　第二天上午陆峥来的时候带了一把修枝剪。
　　闻檐正在铺子里收拾柜台，见他进来就拿了外套和他一起出门。
　　雨后的第二天，天放晴了，日头还不算毒，空气里残留着昨夜的水汽，走在巷子里能闻到墙根青苔被太阳晒暖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潮润的、清冽的草木气息。
　　到了南屏路，陆峥把修枝剪递给闻檐，自己蹲下来先把窗台上那几盆花打量了一遍。
　　茉莉长得最疯，枝条从盆沿四面八方伸出来，有些已经垂到了窗台外面。桂花苗倒是老实，安安静静地立在角落。
　　旁边那两盆矮牵牛也爬了半墙，紫色的小花零零星星地开着。
　　闻檐拿起剪子先把茉莉的枯枝和过密的交叉枝剪掉。
　　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剪下来的枝叶落在窗台上，她随手拢成一堆。
　　陆峥在旁边帮她把垂到外面的长枝轻轻拨回来，方便她下剪。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剪一个扶，没怎么说话，动作却接得顺畅。
　　剪到一半的时候闻檐停了一下，手里捏着一根剪到一半的枝条。
　　这根枝条长得特别长，从盆底一直斜斜地伸到窗台外面，上面缀着一簇将开未开的花苞。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剪，陆峥在旁边看了一眼，说：“这根留着吧。让它往外长。”
　　闻檐看了看那根斜枝的方向，正好朝着斜对面二十一号的方向伸过去。
　　她把剪子移开，把那根长枝轻轻往旁边拨了拨，让它搭在窗台边缘，不会垂得太低也不会被风吹断，然后继续剪别的枝条。
　　剪完茉莉又修了修矮牵牛，把爬得太远的侧枝掐掉一些，让它们集中往墙根方向爬。
　　桂花苗没怎么动，只是把底部几片老叶摘了摘。全部弄完之后闻檐退后两步看了看窗台，茉莉的株形清爽了不少，花苞之间有了空隙，通风更好了。
　　矮牵牛的藤蔓也比之前精神，紫白相间的小花在墙根处铺了一小片。
　　她把剪下来的枝叶扫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叶。
　　陆峥把修枝剪收好放进布袋里，两个人站在杂货铺门口歇了一会儿。
　　巷子里的风从窗台前面穿过去，把茉莉残存的香气带起来一点，淡淡的，混着新剪过的枝叶散发出来的清涩气息。
　　“回吧。”闻檐说。
　　两个人沿着南屏路慢慢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闻檐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的窗台。
　　从远处看，那两株茉莉剪过之后显得利落了不少，窗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旧玻璃瓶里的干花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斜对面二十一号那扇旧木门还锁着，但门口台阶上的野草被人拔过了，露出底下的青石面。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拾巷斋门口的时候陆峥没有进去，在门口站定说了一句：“下午局里有事，先走了。”
　　闻檐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巷口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说了句：“那根长枝留得好。”
　　闻檐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他继续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她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在午前的日光里渐渐走远，然后推开门进了铺子。
　　下午她坐在柜台后面翻了一会儿旧账簿，又给上午剪下来的茉莉枝叶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念安。
　　周念安很快回了一条语音，说南方这几天也热，她阳台上的茉莉开了第二茬，剪下来晒干了准备泡茶喝。
　　闻檐听完笑了一下，回她说南屏路的茉莉今年开得也好，剪下来的枝叶都扫了，明年可以多晒点干花。
　　傍晚去南屏路收工具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窗台。
　　那根长长的斜枝在傍晚的微风里轻轻晃着，枝头的花苞比上午鼓了一些，再过一两天应该就能开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最靠近花苞的叶子，然后转身往青桐巷走。
　　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路面上缓缓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