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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导览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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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博物馆的民俗导览定在了周六上午。
闻檐提前两天去展厅里走了一遍,把要讲的那几件展品的位置和说明牌又确认了一次。
陈瑶帮她排了一条路线,从入口处的老城区街景照片开始,经过铜铃和蓝蝴蝶发卡的展柜,再转到后面那批民俗日用器物区,最后在展厅角落的互动区结束。
路线不长,走一圈大概二十分钟,加上讲解的时间,满打满算四十分钟左右。
周六早上闻檐起得比平时早了些。
她穿了件素净的浅灰色衬衫,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觉得还算精神。
出门前她在柜台抽屉里把那枚铜扣拿出来握了握——是留在拾巷斋的那枚,沈秀云卖掉又被退回来的那一枚。
她把它放进外套口袋里,想着万一讲到阿菱的故事时可以拿出来给观众看一眼实物。
到博物馆的时候陈瑶已经在展厅门口等着了。
今天预约导览的观众有十几个人,大多是中老年人,也有两三个年轻面孔。
闻檐和大家打了个招呼,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带着队伍走进了展厅。
她在第一块展板前面停下来,讲了讲老城区几条主要巷子的历史——青桐巷、南屏路、柳叶巷,这些名字的由来和几十年前的样貌。
观众里有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姨点了点头,说她就住在南屏路附近,小时候常去那边玩。闻檐朝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铜铃的展柜前面时,她停得久了一些。
铜铃安安静静地躺在暗蓝色的绒布上,射灯从上方打下来,缠枝莲纹清晰分明。她看着那只铃,想了想,没有讲那些最沉的部分——没有讲阿菱等了二十多年、没有讲王凤珍在废弃厂房里遇害、没有讲周清河替所有人守了一辈子旧物。
她讲了铜铃的来历,讲了那个走南闯北的年轻人刻了三个月,讲了阿菱把它挂在杂货铺门口听了几十年的风。
她讲到“后来阿菱把铃送到了拾巷斋,说她想放下了”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这只铃现在在这里,大家都能看见它。阿菱的故事也被大家看见了。”
观众们安静地站在展柜前面看了一会儿,有人凑近了看铃身上的缠枝莲纹,有人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那个住南屏路附近的老阿姨轻声说了一句:“我好像见过这只铃。以前南屏路那间杂货铺门口挂着的,风一吹就响。”闻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走到蓝蝴蝶发卡的展柜前面时,她讲了王凤珍和阿菱年轻时的友谊,讲了那枚发卡怎么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最后回到了拾巷斋。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扣,托在掌心里给大家看了一眼——小小的铜扣在展厅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中央那个“菱”字被照得清清楚楚。
观众们凑近看了看,有人问这扣子是谁刻的,闻檐说是阿菱自己刻的,她喜欢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各种东西上送给身边的人。
导览结束的时候观众们鼓了掌,有几个围过来又问了几个问题。
那个老阿姨走之前拉着闻檐的手说了一句:“姑娘,你讲得真好。这些东西以前都没人知道,现在有人讲了,它们就活过来了。”闻檐笑着道了谢,目送她和其他观众慢慢走出展厅。
陈瑶留下来收拾东西,对闻檐竖了竖大拇指:“徐馆长在监控室看了全程,说下次有活动还请你来。”
闻檐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五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
她站在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铜扣,铜面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了。
她把扣子收好,开车回了老城。
下午她照例去了南屏路。茉莉花开到了第三茬,枝头白花簇簇,香气浓郁得整条巷子都能闻到。
她在窗台前面浇了水,又蹲下来看了看桂花苗——那棵小苗又长高了一截,枝干比之前粗了一些,叶子也多了好几片。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最顶端那片新叶,指尖下感觉到一种柔韧的、活着的触感。
回拾巷斋的路上她路过老槐树底下那几盆花。
月季花已经开了好几轮了,粉的那株稍歇了些,黄色的和红的正在盛花期,矮牵牛也还在零星地开着。
她蹲下来把几朵开败的月季残花剪掉,又给花浇了水。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推门进了铺子。
傍晚坐在柜台后面的时候她翻开拾巷录,在最新一页写:
“五月中。博物馆导览,讲铜铃与发卡的故事。有观众说曾在南屏路见过那只铃。旧物被更多人看见了。”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把口袋里的铜扣放回抽屉里,和玉镯、阿菱的信、钥匙串、木鱼放在一起。
五样旧物在傍晚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五个终于歇好了的老朋友,在拾巷斋的抽屉里过着安稳的日子。
她关上抽屉,靠在藤椅上听窗外老槐树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着。夏天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