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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岁末
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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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那天,闻檐把铺子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
这是她回老城之后过的第二个年。去年过年的时候她才回来几个月,铺子刚接手不久,很多东西还没收拾利落。
今年不一样了,货架上的旧物都归置得整整齐齐,柜台抽屉里的东西也各归各位,拾巷录写满了大半本,每一页都记着一段来龙去脉。
她擦完最后一个架子,把抹布洗净晾好,站在铺子中间环顾了一圈,觉得外婆要是能看见,应该会满意。
她把铜铃和蓝蝴蝶发卡从博物馆借回来过年。
陈瑶很痛快地批了临时出借单,说展柜那边换了一组新展品,正好趁春节前做一次调整。
闻檐把两样东西用绒布包好了带回来,在除夕前一天摆在了柜台上,和抽屉里的玉镯、阿菱的信、钥匙串、木鱼放在一起。
六样旧物在柜台面上排了一排,在腊月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泛着各自温润的旧色。
第二天除夕,她上午去南屏路杂货铺贴了一副春联。是陈奶奶给的,红纸黑字,上面写着“岁岁平安”和“年年有余”。
她把春联贴在门框两侧,又往窗台上那两株茉莉和桂花苗旁边各放了一只小小的红纸灯笼。
巷子里已经有小孩在放零星的鞭炮了,噼啪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各家各户厨房里飘出来的年夜饭香气。
下午她回了父母家。她妈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灶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碗碟,她爸在客厅里贴窗花,电视里放着春节序曲。
闻檐换了拖鞋进去帮忙端菜,被她妈嫌手脚慢赶出了厨房,只好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吃。
她爸贴完窗花走过来坐下,问她铺子里的炭盆够不够烧、冬天夜里别着凉,她一一答了,剥了一瓣橘子递给她爸。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
她妈站起来拉开窗帘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瑞雪兆丰年”,又坐回来继续吃饭。
三个人围着满桌子的菜慢慢吃着,电视里的春晚热闹地演着,窗外的雪静静地落着。
快十二点的时候闻檐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周念安发来的,一张南方小城除夕夜的照片,街道两边挂满了红灯笼,配了一句“新年快乐”。
另一条是陆峥发来的,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她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一下,分别回了“新年快乐”四个字。
回完了放下手机,听见电视里主持人正带着观众倒数,五、四、三、二、一——窗外的烟花忽然炸开了,满天璀璨的光点从夜幕里绽开又散落,映得雪地一片流光溢彩。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烟花,然后回到沙发上靠着扶手坐下来。
妈妈递给她一杯热茶,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着。
窗外的雪和烟花还在交织着落,远处近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着,老城在除夕的夜里热闹而温暖。
年初三闻檐回了拾巷斋。推开门的时候满室旧物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柜台上的六样东西还在原位。
她放下包,把炭盆生起来,烧了壶热水泡了杯茶,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翻开拾巷录,在新的一页上提笔写:
“除夕。雪。南屏路贴春联,窗台挂红灯。铺子里的旧物一起过了年。阿菱、王凤珍、周清河,还有外婆,都好好的。”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端着茶杯坐在炭盆旁边慢慢喝。
窗外的青桐巷覆着一层薄雪,巷子里有人在放鞭炮,红色的碎屑落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远处南屏路方向隐约传来谁家收音机里放的戏曲声,悠悠扬扬地飘过来,在冬天的空气里传得又远又清晰。
她靠着椅背,在炭火暖融融的红光和窗外偶尔炸开的烟花余光里,觉得这一年过得很快,但也很满。
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冬天,一年多的时间,她在这间铺子里把那些散落了二十多年的旧事一件一件收拢回来,安放好了。
铜铃响了,发卡回来了,茉莉开了,桂花种子发了芽,南屏路的旧房子修好了,阿菱的故事被很多人看见了。
拾巷斋的门一直开着,等新的人带着新的旧物推门进来。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去后间煮了碗面吃了,洗漱完躺下来的时候听见窗外青桐巷的夜安静极了,只有偶尔几声零星的鞭炮从远处传来。
老槐树光秃的枝桠在路灯底下投着细碎的影子,雪面上泛着淡淡的月光。
她闭上眼,在满室旧物安静的呼吸声里慢慢沉入了睡眠,嘴角带着一丝安然的弧度。
新的一年刚刚开始,但她觉得这一年也会和上一年一样,慢慢来,稳稳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