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22、做饭 你想让我离

　　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觉，许见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还醒了好几次。早上醒来时她又迷迷糊糊地往身侧看一眼，看到的只有平整的床单和冰凉的枕头，心中惆怅不安。

　　不过许见还是打起精神，用粉底盖了盖眼下的黑眼圈，又扑了一层散粉定妆，最后刷了点腮红让气色看起来不那么差。然后她换上白色T恤和蓝色直筒裤，简单扎了个头发，带上助理小何去云间美术馆看场地了。

　　云间美术馆在一栋改造过的商业楼里，外墙是灰白色的墙面，入口处立着一块黑色大理石标牌，上面刻着馆名，字体是极简的无衬线体。
　　一楼是文创商店和咖啡厅，展厅在二楼和三楼，由一部开放式钢架楼梯连接。

　　负责人张松年亲自在一楼大厅接待，他大概四十多岁身材消瘦，穿一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还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有种老教师的气质，但又多了些生意人的圆滑。

　　“许小姐，久仰久仰！”张松年快步迎上来，“你的作品我在网上看过，有想法，有深度！那个城市孤独感的群展办得很好，让我印象深刻。”

　　许见礼貌地点头微笑，“张总好，我们今天主要过来实地看看空间，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她带着助理小何转了一圈，边走边观察记录，心里快速评估空间条件。

　　云间美术馆层高大约六米，主展厅面积一百八十平，白墙适合中小尺幅作品，大画确实挂不下。方觉正在画的那幅大画，挂在这里会很局促。
　　不过她可以在展陈设计上做文章，用分散式布局代替集中式悬挂，虽然视觉冲击力会弱一些，但至少能保证每一幅画都有独立的观看空间。

　　张松年做商业地产出身，对艺术一窍不通，但喜欢指手画脚。他站在许见身后不远处一直在看她，目光从微露的脖颈滑到收窄的腰间，再到裤腿下一截纤细的脚踝。
　　察觉到许见拍完照站起来后有些犹豫的表情，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身侧说道：“空间没问题，但我得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展如果全部是静态的画，流量不会太大，得加点东西。”

　　许见有些疑惑，偏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加什么？”

　　“像是互动装置、打卡点、沉浸式光影……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些。”张松年往前凑近了些，“你配合一下，开幕那天我再请几个网红来直播，曝光量肯定比你自己做媒体推广强。”

　　许见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维持着客套的笑意：“张总，这个展的定位是当代绘画，观众群体是艺术爱好者。网红直播打卡和展览本身调性不符，这个方案我没法采纳。”

　　张松年的笑容没变，依旧是那副热络的样子：“行行行，你是策展人，你说了算。咱们后面再聊。”他说着又要来拍拍许见的肩膀，手掌朝她肩头的方向将要落下。

　　许见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张总，我回去跟团队讨论一下方案，尽快给你答复。”

　　张松年笑着摆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种自以为亲切的油腻：“不急不急。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把合同细节聊一聊。”

　　“晚上有事，改天吧。”
　　许见脸色冷了下来，她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小何赶紧跟上。

　　走出云间大门的时候，小何朝后看了几眼，确认张松年没有追出来，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许姐，那个张总看起来不怀好意。”
　　小何今年刚毕业，个子不高，脸圆圆的，两只手抱着文件夹，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许见也发现了，但她开画廊以来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人，谈合作时动手动脚的收藏家，饭局上灌酒的中间商，暗示“深度合作”的场地负责人……避也避不开，不如直面迎上。
　　她也就没把张松年当回事，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能遇上就躲。”

　　一整天都在忙活，闲下来时发现程聿礼一条消息也没给她发，心里不免失落。许见晚上开车回家前，想到程聿礼不在家中，也没了给她带饭的人，自己下单了外卖。

　　到家时外卖也到了，就放在门前的置物架上。许见提了起来，拿出钥匙打开门，鼻尖嗅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她往前跨入门内，那股香味更加明显了，是热油爆锅的香气，混着葱姜蒜和某种酱料的味道，还有米饭焖熟后那种温热的甜香，就好像进入了后厨一样。

　　许见心中一喜，猜测是程聿礼回来了，走进厨房发现果然是他！

　　程聿礼正站在灶台前，系着浅灰色的围裙，一只手挥舞着锅铲炒菜。锅里的油星溅起来，他微微偏头避开，露出侧脸流畅的轮廓。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匀称的前臂，手腕上还戴着那块表，表盘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反着光。

　　灶台上已经摆了三道做好的菜，清炒虾仁、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

　　许见心中软成一片，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的衬衫布料上，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低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住自己家了吗？”

　　程聿礼转过身来，想摸摸许见的脑袋说回来给你做饭吃呀，却一下子看到了许见手中拎着的外卖包装袋，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提着的是什么？”

　　许见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袋子藏到了身后，撒谎道：“就，就垃圾袋，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程聿礼看着她微笑道：“你还学会说谎了！今晚我做给自己吃的，你自己就吃外卖吧！”他说完转过身去，继续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见看了眼锅里热气腾腾的炒菜，苦着脸说道：“啊？你忍心这么对我吗？”

　　程聿礼真的忍心，他昨天伤心极了想一个人静静，却发现一个人更加伤心了，晚上立刻买了菜马不停蹄地回到许见家中。
　　本想做桌美味的食物缓和下气氛，却发现许见好像和没事人一样，逮住了他不在的时机偷偷吃外卖，心情愉快的很！

　　炒完最后一个菜，程聿礼端菜上桌，几道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

　　那香味勾得许见忍不住伸出筷子想品尝一下，筷尖刚伸到虾仁上方，就被程聿礼半道截住了。他用筷子压住她的筷尖，冷冰冰地说道：“吃你自己的外卖！”

　　许见只好收起了筷子，无精打采地拆开外卖袋子。她今天点的是韩式辣白菜泡面，送过来有些冷了，里面的泡面软趴趴的，上面叠着几片红色的泡菜，汤汁凝成一层薄薄的油膜。

　　平时觉得味道还可以，但在这满桌菜的映衬下，许见觉得难吃极了！
　　她嗅了嗅饭菜香，讨好地和程聿礼说道：“让我吃一口吧，程大厨！”

　　程聿礼故意冷着脸不说话，夹了筷子菜送入口中，急得许见吞了吞口水，继续求饶道：“要是让我尝几口你做的菜，我再也不吃这些垃圾食品了，我都看不上这些泡面！”

　　程聿礼差点就要笑出声，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克制地压了压，说道：“行吧，今天就饶了你。”

　　一听他这样说，许见赶紧夹了块排骨尝尝。酱汁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咸甜交织，肉香浓郁，顿时感觉唇舌间有了味道，整个人死灰复燃。
　　她吃了好几口，才嚼着嘴里的东西，后知后觉地问道：“那你今晚还走吗？”

　　程聿礼才不会离开，他已经吃到了苦头，不过他故意吊着许见的胃口，问道：“你想让我离开吗？”

　　许见赶紧摇了摇头，“不想不想，你留下吧！”

　　听到这句话，程聿礼突然委屈巴巴地说道：“那你昨晚怎么不知道留我？”

　　许见一愣，昨晚不是你自己说要走的吗？怎么还怪到她身上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工作忙，要早点从家里出发吗？”

　　程聿礼被话堵住，想起自己是没有理由问出这个问题，一声不吭地继续吃饭。

　　许见没有察觉，又直愣愣地问道：“所以你要不要留下？”

　　程聿礼没有说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点头应该就是留下的意思了吧，许见心满意足，也继续享用美味的大餐。

　　不过到了晚上，许见就开始有点后悔提出让程聿礼留下来了。
　　他目光阴沉沉地落下来，从她被汗打湿的额发滑到她泛红的眼尾，再到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声音喑哑地问道：“昨晚你想不想我？”

　　应该得说想吧，这样才会放过她，于是许见推开他的肩膀，说道：“想……特别想……你！”

　　话落，许见仰起脖子，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这场说不上是吵架的事件，在夜色沉沉中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