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20、生气 你生气了吗

　　群展期间，方觉的画在网络上引起不小的热度，其中最受瞩目的是一副《溺水者的午后》，被评论家盛赞其“惊人的冷静与疏离”，意外拿下了一个国外的奖项。

　　群展落下帷幕之后，许见便打算趁着热度着手筹备方觉的大型个人画展，首要难题是敲定新的展览场地。她做了三份场地评估报告摊在桌上，迟迟拿不定主意。

　　方觉俯身拿起最上面一份报告，说道：“新汇产业园一号仓库，挑高十二米，红砖原生结构，北侧一整排天窗。自然光的入射角度，刚好契合我这次画展‘空间与记忆’的核心概念。而且租金比市面均价低两成，策展方拥有全部布展自主权，不会被场地方随意干预。”

　　他随手翻到第二份，照片上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蓝色，入口处立着一座极简的雕塑。“云间美术馆，层高六米，标准白盒子展厅。租金比新汇贵两成，但地理位置好，公共交通便利，自带成熟的媒体对接资源。”

　　最后一份被他抽出来快速浏览：“老纺织厂，空间氛围好但位置偏僻，层高十米，可惜消防设施老化，改造要耗很长时间，成本也高。”

　　三份都看完后，方觉把报告放回桌上，他相信许见会做出最佳的选择，干脆说道：“你定吧。”

　　许见的目光久久停在第一份报告封面上“新汇产业园”五个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那就选云间美术馆吧。”

　　方觉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许见会更倾向新汇产业园的，于是他问道：“为什么？”

　　许见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标准美术馆空间，专业灯光系统，观众到达率高。那边的艺术氛围这几年起来了，媒体资源集中，开幕当天的曝光量会更好。”

　　方觉重新拿起云间的报告，细细看了一遍场地参数，语气带着一点惋惜：“我感觉一号仓库的空间条件比云间好点。我这个画展的核心是‘空间与记忆’的关系，需要老建筑的粗粝感和自然光的介入。云间是个白盒子，层高六米，大尺幅作品挂上去会没有呼吸的空间，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许见没有反驳，一号仓库确实是她见过的最理想的场地，那个空间本身就是展览的一部分，红砖墙、钢桁架、北面天窗的自然光。她的策展构想里那组大尺幅油画需要高墙和天光，只有在那个空间里才能呈现她想要的效果。

　　但不知为什么，许见并不想在工作上和程聿礼有什么联系。一旦敲定这里，布展阶段她就要频繁对接产业园的工作人员，免不了要和程聿礼开会沟通工作。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这种交集，不想把恋爱和工作搅在一起，不想在公事场合和他碰面。

　　于是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说道：“云间虽然层高不够，但我可以在作品选择和悬挂方式上做调整，效果不会差太多。而且云间那边我已经初步问过了，他们档期正好空着。”

　　方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妥协道：“行，你定了那就云间吧，我相信你最终的呈现效果。”

　　许见笑了笑，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了，这是程聿礼用她的手机给自己设置的专属来电铃声，让许见一听就知道是他。

　　许见朝方觉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接起电话，程聿礼低沉的声音顺着手机传过来：“在忙什么？”

　　她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方觉，心想这也不算说谎，只是略去了人名，轻声回答：“在工作呢。”

　　程聿礼知道许见最近在找场地，也知道自家的产业园在考虑范围内。他早就和陆秘书打过招呼，如果微光画廊来对接，直接安排最好的条件。
　　但他还是等不及地打来电话，问道：“考虑好了没有？我等着和你合作呢。这样我们不仅下班后可以见面，白天也能见到你。”

　　这几天程聿礼都是到了晚上才去许见的住处，他每天傍晚带着食材出现在她家门口，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就离开去公司。两个人从来没有在白天单独出去逛过一整天，比如像普通情侣那样在周末的下午走在街上，也没有一起在咖啡馆里坐一个上午。
　　这导致他总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更有种许见偷偷把他养在家里不见光的委屈。

　　许见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三份报告，还是老实地说道：“我们选定的是云间美术馆。”

　　电话那头，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程聿礼猛地一僵，沉默几秒，再次确认：“你确定？”

　　“嗯。”

　　简短一个字，程聿礼没有再多追问缘由，说他知道了就默默挂断通话。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许见的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还停在早上出门后他到达公司给她拍的照片，许见并没有回复。
　　他很想告诉许见，云间的层高短板会限制大尺寸画作的展示，后续布展要做出很多妥协。但转念一想，许见是专业策展人，这些利弊她肯定知道，这是她仔细考虑后确定的结果。

　　程聿礼把手机放回桌上，过了几分钟他又拿起手机，拨通了陆秘书的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微光画廊那边你关注一下布展进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以新汇的名义帮一下。”

　　陆秘书一头雾水：“程总，人家还没跟我们合作……”你这不是倒贴吗？

　　“我知道，你就当是同行互助！”

　　陆秘书在电话那头默默应下，心里暗想：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另一边，挂断电话后，许见有些心虚，不过说起来她也没做错什么。

　　方觉和她探讨了一会儿云间那边的布展细节就离开了，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给云间美术馆的负责人打电话对接。电话那头很热情，说“明天就可以来看场地”，又问了她大概的布展周期和作品数量，许见一一答了。

　　当天晚上，许见推开家门的时候，程聿礼正在摆从餐厅打包回来的食物。餐桌上铺了四只白色的外卖盒，盒盖掀开，是清炒虾仁、糖醋小排、凉拌木耳，还有一盅冬瓜排骨汤。
　　前几天他都是亲自下厨想要许见尝尝他的手艺，今天却没下厨，有些反常。

　　不过这都是许见直觉上感到的反常，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比如程聿礼还是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对她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今天我下班晚了，所以从公司旁的餐厅打包回来的晚餐，忘记问你吃不吃这家的了。”

　　许见赶紧热情地说道：“吃呀，你带回来的都好吃！”

　　程聿礼还是微笑着说道：“那快来尝尝，不好吃下次再给你带其他家的。”

　　许见洗完手过来品尝了一下，确实挺好吃的，就是有些冷了影响口感。
　　她吃了几口打量着程聿礼的神色，确定他没有生气后打算说个好玩的事情缓和下气氛，就听到程聿礼突然说道：“这几天公司有事要忙，每天都得早起，我先住到我那里去，离得近些。”

　　许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道：“好呀！”
　　但她略一思索，觉得还是有些奇怪，试探地问道：“你生气了吗？”
　　如果他生气了，那她得好好解释一下，但这事应该也不用特地解释吧。

　　但程聿礼面色如常，隔着餐桌轻声道：“没有。”

　　原来没有生气，许见放下心来，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但紧接着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程聿礼和她隔着一个餐桌。
　　天呐，前几天他可都是非要挨着她坐下，一顿饭要亲她好几口的。

　　许见放下筷子正色道：“你就是生气了。”

　　“哦？我为什么要生气？”程聿礼看着她说道。

　　许见明明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她就是说不出口。这只是她自己的猜测，而且说出来就感觉自己承认自己做错了，于是她反问道：“我怎么会知道？”

　　程聿礼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说我生气了？”

　　许见被话堵住，气鼓鼓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一言不发。

　　等吃完了饭，程聿礼简单收拾了下餐桌，然后将垃圾袋提起来，走到玄关处说道：“我走了。”

　　期间许见一直靠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看了他一眼，“嗯，你走吧。”

　　程聿礼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他一个人站在门外，身影伶仃地拎着袋垃圾。

　　直到感应灯熄灭又亮起，照亮程聿礼微红的眼眶，他才如梦似醒般回过神来，慢慢地朝楼下走。到了楼下他再次抬头，看向四楼的灯火，窗边并未见到许见的身影。
　　恍惚又回到了几周前，他独自开车来到这里，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

　　短短的时间内，他被捧到高处又重重落下，所有的一切都被掌握在许见的手中，被她任意玩弄！而他，却只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