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曲》牛奶巧克力味灌汤包

42、第 42 章 即使只是个

　　即使只是个玩笑，许诺也觉得回来之后，自己和林深之间隔着一层阴霾。

　　庭院有点冷。许诺坐在躺椅上，摇晃着，竹林那抹绿色和蓝天交替着出现。她有些困了，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疲惫一起涌上来。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声音，许诺闭上了眼睛，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该多好。

　　鼻尖隐约有冷冽的香气。

　　许诺睁开眼，一双翠绿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冷汗升起的一瞬间，她差点叫出声。然后她认出来了。那双眼睛的颜色，她记得。

　　“小竹？”

　　面前的少年直起身，点了点头。

　　许诺愣在躺椅上，没动。她又看了一遍，从那双眼睛看到鼻梁，看到下颌，看到他已经长开的脸。是小竹，又不是小竹。她记忆里那个五六岁的孩子，现在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许多。

　　她站起来，走得很快，拍了拍小竹的肩膀，又围着他转了两圈。小竹没动，翠绿的眸子跟着她转，嘴角像是弯了一下。

　　许诺忽然抱住他。手碰到他后背的那一刻，她才发觉不对。小竹的身体在往下滑，她撑不住，两个人一起跌向竹床。许诺赶紧把他放平，低头一看，小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许诺试着掰开，掰不动。手指攥得太紧了。

　　“小竹，小竹。”许诺叫他。他没睁眼。

　　许诺把小竹背到背上。少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失去意识之后整个人往下坠，压得她腰都弯了。好在这些年农活没白干，她咬着牙一步步把人背进了屋。

　　她把小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又去倒了温水。水喂到嘴边，小竹咽不下去，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她伸手捂着他的手，冰的。

　　“小竹，你快醒醒。”

　　床上的小竹闭着眼，眉头一直皱着。许诺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小竹是怎么回来的，他不是被许昶送回去了吗。之前小竹也成年后回来过吗。他为什么是这副样子。他手里攥着什么。他为什么守在自己旁边，看到自己快醒了才凑过来，是不是不想叫醒她。

　　许诺坐在床边，越想越乱。手心里小竹的手指还是冰的，她攥紧了一些，想把自己的温度捂过去。

　　屋里很安静。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今天的屋子太安静了。

　　“林深？”

　　没人应。许诺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又叫了一声。药房没人，厨房没人，院子里也没有。大黄的窝空着，里面的干草还是早上她铺的样子。

　　许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从竹林那边灌过来，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转身回屋，小竹还在床上，眉头没有松开过。许诺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反而有些凉。她把被角掖好，又去掰了一次他攥着的手指。还是掰不动。

　　许诺没再试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小竹的脸，耳朵却竖着，听院子外面的动静。风一阵一阵的，偶尔有竹叶落下来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深不在。大黄也不在。

　　屋外夕阳已经下山了。许诺在院子里逛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林深和大黄。想着屋里还有昏迷的小竹，她留了盏灯在堂屋，又坐回了小竹身边。

　　突然听到脚步声。许诺睁开眼，床上的人已经消失了。她皱着眉，小竹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摸了摸被子里面，一点温度都没有，看起来离开已经有段时间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很密集。许诺转过头，是摇着尾巴的大黄。窗外看不到月亮，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许诺走出房间，看到林深正在堂屋喝茶，她留的那盏蜡烛也烧完了一半。

　　“今天去哪了？怎么这么迟才回来？”许诺把林深放下的竹篮收拾回角落。

　　“去许昶那里了，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上你。”

　　许诺听完转身看着林深：“走得还挺急。之前你出去都会和我说一声，或者留个字条。”

　　林深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许诺走上前，看了看他的脸色。他看起来还好，应该不是发生了什么太不好的事情。

　　林深本以为许诺还会追问，结果许诺只是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让他早点休息。心里那点担心消散的同时，林深内心涌起一丝愧疚。

　　许诺确实是太困了，她洗漱完就回房间准备睡觉。

　　结果一关上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后的小竹。小竹捂着嘴巴，许诺吞下了那声惊讶。

　　小竹确认房门关上，才安心地坐到床榻上。

　　许诺看着他。印象里小竹一次话都没说过，她不确定，现在长大的小竹会不会说话。

　　小竹脸上的疲惫还是很重。许诺走到他面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明明一开始有很多想问的事情，此刻却都说不出口。

　　倒是小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拉过许诺的手，放在了她的手心。

　　许诺低头一看，是一片竹叶。翠绿的，像是玉做的。

　　小竹握住了许诺的手，很用力。许诺抬起头看着他，虽然相信小竹不会伤害自己，但那只手攥得太紧，她还是有些担心。

　　好在小竹没有一直用力。

　　“姐姐。”许诺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弱弱的，轻柔地呼唤着。

　　她抬起眼睛，小竹也看着她。

　　“姐姐，是我，我是小竹。”

　　许诺眨眨眼。她是第一次听到小竹的声音，不由得睁大眼睛，想再和对方求证一次。

　　“姐姐，你试试在脑海里回复我。”

　　“小竹？”许诺试着在脑海里回复。

　　“是我。”

　　许诺惊喜地看着小竹。小竹却松开了握住她的手，还拿走了那片竹叶。脑海里也不再有任何声音。

　　随后小竹伸出手，那片竹叶就这么在许诺眼前静静地躺着。许诺看着小竹的神情，伸手拿住了那片竹叶，稍稍用力握住。脑海里又传来了小竹的声音。

　　“姐姐，我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发出声音。”

　　许诺眼睛微微张大，想到小竹之前和他们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确实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一直以为是你不会说话。”

　　小竹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不知道，只要在这里，喉咙就像是被封印住了，无法发声。”

　　许诺点点头，随后又抬起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门外。

　　“姐姐，我是来找你的。虽然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这次是我主动来的。”

　　许诺也在床榻坐下：“主动？”

　　小竹点点头。

　　“之前，总觉得是你召唤我来的。”小竹说完这句，盯着许诺。

　　许诺的疑问写在脸上。

　　小竹接着说：“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里，唯一欢迎我到来的只有你。”

　　许诺低下头，她不懂。

　　“我……召唤你吗？”许诺指了指自己。

　　小竹点点头，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竹林。

　　“就是那里，那片竹林，我能听到他在呼唤我。”

　　许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竹林在夜色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收回目光，看着小竹。小竹的嘴唇已经干得起了皮，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握着竹叶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先别说了。”许诺伸手把竹叶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枕边，“躺下。”

　　小竹摇头，看着她，嘴唇又动了。

　　“姐姐，还有一件事。”

　　许诺看着他。小竹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像是确认门外没人，才转回来。

　　“别信他。”

　　许诺心里咯噔一下。

　　“谁？”

　　小竹没有出声。他只是看着她，翠绿的眼睛在烛火里亮得有些吓人。

　　“林深。”他张了张嘴，这一次，许诺看清了他的口型。

　　窗外，大黄在院子里跑过，爪子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然后是林深的脚步声，从堂屋那边传来，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了一下。

　　小竹一把攥住许诺的手腕。他的手还是冰的，攥得很紧。

　　门外，林深敲了敲门。

　　“许诺，睡了吗？”

　　许诺看着小竹，小竹看着她，嘴唇又动了。这一次，她没有看清。门又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