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超出普通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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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糖的脑袋紧跟着从周芷晴下铺钻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个印着卡通柴犬的抱枕，“我作证，从十分钟前熄灯开始，她就在被窝里盯着手机屏幕。而且还发了两条消息。”
林青梧手掌贴着硬板床的床单，撑起上半身，看着那束在墙上乱晃的手电筒光，“你们大半夜不睡觉，明天不想过方岚的技能考核了？”
“考不考核那是明天的事。”
周芷晴把手电筒的光束往下压了压，“我现在更关心，那个能让你在晚上十点半还抱着手机发微信报备行程的人，到底是谁。别拿资助人女儿这套话术糊弄我，你以前连你亲爹打来的电话都敢直接按挂断，你会主动给一个非亲非故的大姐姐发微信？”
江寒在靠门的下铺翻了个身，“青梧，芷晴虽然八卦，但这事确实反常。你平时防备心那么重，去别人家借住几天，不仅换了新鞋，身上还带了名牌香氛洗衣液的味道。大家只是怕你被骗。”
宿舍里没了平时的嬉闹气氛。三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林青梧的床铺。
林青梧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她其实不想把沈言牵扯进自己的大学生活里。医科大这种封闭的校园环境，流言蜚语传得比急诊科的病毒还快。
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学生，和一个开宝马的成熟女人住在一起。这话说出去，很难不让人往某种带有交易色彩的方向联想。
林青梧沉默了两秒，掀开被子坐直身子，“她真是沈教授的女儿，我没有被骗。这几天我住在她家锦绣江南二期1202室的客房。”
周芷晴倒吸了一口凉气，“锦绣江南二期？那里的房子一平米抵得上我爸两年的工资！她就这么白让你住？”
“没有白住。我跟她签了口头协议，房租按市价算，每个月两千五，水电平摊。我现在没钱，这笔钱记在账上，毕业后连本带息还给她。作为抵扣，我每天负责买菜和做晚饭，包揽她家所有家务。”
唐糖在下面抓着抱枕，“你疯了？你每天在附院见习站十个小时，回去还要给她当免费保姆？”
“不是保姆，是等价交换。”
林青梧纠正她的用词，“而且她每天会按照二十三块五的标准支付我晚餐的食材费。今天她甚至把我上周欠她的七块两毛五也算进了下个月的房租账单里。我们的账目很清晰。”
宿舍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周芷晴拿着手电筒的手僵在半空，“你跟一个大你七岁、开宝马住豪宅的女人同居，结果你们俩每天在算那二十三块五的菜钱？”
林青梧坦然地点头，“亲兄弟明算账。算清楚了，我才有资格拿她家防盗门的备用钥匙。”
江寒：“这听起来，确实符合你林青梧不占人便宜的行事逻辑。但问题是，那个沈言图什么？她一个月赚的钱，估计够买一车你做的大黄鱼。她凭什么要在家里塞一个还要跟她斤斤计较菜钱的见习医学生？”
这个问题直接戳中了核心。
林青梧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沈言图什么？
图她能把切得规规矩矩的管线图码在收纳盒里？图她能在游乐场用三十发塑料子弹换一个廉价的蓝色海豚挂件？
林青梧：“她什么都不图。”
周芷晴嗤笑一声，“拉倒吧。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她要是对你没企图，我把这手电筒生吞了。”
“她今天带我去派出所办了流动人口居住登记。紧急联系人写的是她的名字。她还把她那辆车的备用伞放在了我的双肩包侧袋里。她不需要图我什么，因为她本身就能自己搞定所有事。她只是…………把我当妹妹。”
最后那两个字，林青梧咬得极重。
唐糖在下面咯咯笑了起来，“把你当妹妹？青梧，你平时连男同学帮你打个热水你都要当场转账五毛钱水费。你现在居然心安理得地给人家当妹妹？你对她不仅不设防，你还在护着她。”
“我没有护着她。我只是陈述事实。”
唐糖不依不饶，抱着枕头坐直身子，“行，陈述事实。那我问你，这个开宝马的沈老板，长什么样？是不是那种穿着黑西装、踩着八厘米高跟鞋、涂着正红色口红，走在路上能把路人瞪怀孕的职场女魔头？”
林青梧脑子里瞬间跳出沈言穿着浅灰色纯棉家居服，端着切好的哈密瓜果盘走进客房的样子。还有今晚沈言发来的那张照片里，那个煎得边缘发黑、惨不忍睹的荷包蛋。
什么职场女魔头，分明是个连白糖和提鲜的生抽都分不清的厨房杀手。
林青梧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她很好看，也很温柔。”
话音落地。连原本在下铺翻身准备睡觉的江寒都猛地坐了起来，床板发出剧烈的摇晃声。
林青梧自己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试图把那八个字咽回去，或者找个更精确的医学术语来替换。比如“她的五官比例符合黄金分割律”或者“她的性格表现出稳定的高情商特征”。
“哦——”周芷晴拖长了尾音，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直接把手电筒关了，宿舍重新陷入黑暗。
“很好看！也很温柔！”
唐糖在下面激动地拍着大腿，“天呐！林青梧！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语气像什么？像是在炫耀你自己刚买的高定婚纱！你平时评价解剖楼里的尸体标本都比评价活人有感情，你居然用了‘温柔’这个词！”
林青梧的耳根在黑暗中不可遏制地发烫。一股燥热从胸腔一路烧到了脖颈。
她死死攥住手里的被角，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起伏，“这是基于行为观察得出的客观评价。她确实长得好看，也确实没对我发过脾气。”
“别狡辩了林医生。”
周芷晴在对面床铺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完了。你这哪是去避风头借住？你这是去给人家当童养媳了吧？快说快说，她单身吗？取向呢？你们俩晚上在那个锦绣江南的房子里，孤男寡女…………不对，孤女寡女的，就只算那二十三块五的菜钱？”
林青梧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宿舍中央，面朝冰凉的墙壁，“她单身。至于取向，我不知道，也没问过。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也不会发生。”
她把棉被往上拉，盖住半个脑袋，“睡觉。谁再说话，明天方岚点名抽查外科缝合打结的时候，我就在下面用剪刀把你们的练习线全剪断。”
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临床医学生最怕在方岚那张冷脸面前丢人。周芷晴心有不甘地嘟囔了一句“死鸭子嘴硬”，翻身躺了回去。
唐糖也打了个哈欠，重新钻进被窝。不到十分钟，下铺传来了唐糖平稳的呼吸声。
林青梧依然保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她从小到大，林守成教给她的生存法则，就是谁也不要信，谁的依靠都带有毒药。然而自己所有的防备，在沈言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面前，溃不成军。
林青梧不得不承认沈言是个……例外。
早晨六点半，医科大五号女生宿舍楼的走廊里已经响起了拖鞋踢踏的脚步声和水房里哗啦啦的水声。
林青梧起得最早，洗漱完换上一套干净的深灰色运动服，正站在自己的书桌前整理今天要在解剖楼用的外科学图谱。
周芷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从床上爬下来，手里端着个粉色的塑料洗漱盆，走到门口又停住脚。
她转过身，背靠着宿舍门板，把手里的盆往地上一放，用梳子指着林青梧，“林大医生，昨晚让你敷衍过去了。今天早上咱们可得把话说清楚。”
唐糖在床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探出半个身子，头发睡得像个鸡窝，立刻加入了讨伐阵营。
“青梧，你平时连咱们院草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现在居然夸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姐姐好看！”唐糖摸着下巴，脑补了一番，“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当一个人下意识用外貌和性格双重褒义词去评价同性时，要么是极度崇拜，要么是…………产生了超出普通社交距离的保护欲或依赖感。”
林青梧抓起桌上的双肩包，单肩甩在背上，顺手从门后的挂钩上扯下自己的白大褂，“我去解剖楼占座。”
她扔下这句话，拉开宿舍门大步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周芷晴和唐糖肆无忌惮的笑声。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林青梧的脚步走得极快。她一路下楼，穿过林荫道，直接进了二食堂。
林青梧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她低头看着脚尖。那双黑色的平底短靴边缘沾了一点宿舍楼下的灰尘，皮质依旧软得贴脚。
打饭阿姨拿着铁勺在不锈钢菜盆边缘重重敲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当啷声，“同学，你要吃什么！后面还排着队呢！”
林青梧猛地回神，发现前面的两个男生已经端着餐盘走了。
“两个馒头，一袋豆浆。”林青梧从口袋里摸出饭卡贴在感应区。滴的一声，扣款两块五。
上午十点，解剖楼三教。
方岚穿着白大褂，站在最前方的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手术镊，正在讲解深部组织缝合的要点，“临床上遇到大面积创伤，深部组织的死腔必须消除。打结的时候，双手用力要均匀，切忌暴力拉扯，否则缝线割裂组织，病人就得下辈子在轮椅上过！”
林青梧站在第三排的操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块模拟皮肤和几把基础器械。她拿起持针器，夹住一根黑色的丝线，穿过模拟皮肤。左手拿镊子辅助，右手手腕灵巧地翻转。
交叉，打结，收线。动作一气呵成。
但在收紧第二个平结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突然毫无征兆地蹦出早上宿舍里江寒说的那句话。
——产生了超出普通社交距离的依赖感。
林青梧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多加了一分力道。
“啪”的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黑色的缝合线被硬生生扯断了，线头弹在模拟皮肤上，留下一个难看的豁口。
周围几个同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青梧盯着手里的断线，呼吸滞了半秒。她放下持针器，把断掉的废线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重新夹起一根新线。
一整天的培训安排得密不透风。直到晚上八点，林青梧才拖着酸痛的肩膀走出解剖楼。
右臂上那块擦伤的地方，因为一整天高强度的手臂发力，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隔着衣服按了按那个位置，疼痛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回到宿舍，302的人都在。
林青梧拿了脸盆去水房洗漱，用冷水狠狠扑了两下脸。
洗漱完，她爬上自己的上铺，扯过被子盖住双腿，靠在墙上翻开那本厚厚的外科学教材。
书页上的铅字密密麻麻，可她看了十分钟，视线还停留在同一段“急性阑尾炎的鉴别诊断”上。
枕头边的旧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是黑的。
林青梧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转头看了一眼手机。
昨晚十点十五分，沈言发了消息问她到了没。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沈言应该还在加班改图纸。
林青梧把视线重新挪回书本上，强迫自己看进去那些复杂的病理名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十一点，宿舍准时熄灯。四周陷入黑暗，只有医大附院的红光依旧。
十一点二十分。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短促地嗡了一声，伴随着一声极微弱的马达震动。
林青梧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手已经伸了过去，按亮了屏幕。
刺眼的荧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她没有表情的脸。
微信图标上挂着一个红色的“1”。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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