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侍郎俏侍卫》淡墨卿衫

33、方寸慌乱，无心公务 比起查案、

　　剧痛翻涌不止，津津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桌边缓缓往下滑去。

　　方才还清冷平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在一起，长睫颤颤巍巍，压不住眼底翻涌的疼意。唇瓣失了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濡湿了细碎的发丝。

　　顾程之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她。

　　往日的津津，要么机敏倔强、处处提防，要么佛系淡然、不为外物所动，永远挺拔利落，带着御前侍卫独有的沉稳冷冽。可此刻，她脆弱得不堪一击，连站稳都是难事。

　　心头那点运筹帷幄的笃定、连日拉扯的算计、盼了五日的案情进度，瞬间被滔天的慌乱彻底覆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虚软的腰身。

　　指尖触到的一瞬，是一片微凉的肌肤，少女浑身肌肉紧绷，克制着极致的痛楚，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顾程之动作骤然放得极轻、极缓，生怕力道重了，反倒让她疼得更厉害。原本清冷低沉的嗓音，彻底染上了难掩的焦灼，不复半分从容：“撑住，我扶你躺下。”

　　他不敢拖拽，只稳稳托着她的腰身，一点点借力，轻柔地将人扶到内侧软榻上躺下。

　　方才还摊满桌案、字字关键的案卷，被他随手一拂，尽数推到桌角。

　　什么案情、什么盗案、什么七日限期、什么试探拉扯。

　　这一刻，尽数作废，不值一提。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系在榻上强忍疼痛的少女身上。

　　津津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抵在小腹，呼吸轻浅又急促，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腹痛一阵阵绞着五脏六腑，绵延不散，让她根本睁不开眼，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无。

　　顾程之蹲在软榻边，垂眸望着她苍白憔悴的小脸，眼底的慌乱层层翻涌，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无措。

　　他执掌刑部数年，见惯凶案血腥、生离死别，向来心性冷硬、遇事沉稳，任凭何等惊天大案，都能方寸不乱、冷静处置。

　　可对着一个腹痛难忍的她，彻底乱了阵脚。

　　他指尖悬在半空，想探一探她的体温，又怕唐突冒犯；想帮她按压止痛，又怕拿捏不准力道加重疼痛，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僵持片刻，他立刻起身，快步冲出厢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对着廊下值守的差役低声吩咐：

　　“速去请城内最好的太医，即刻来刑部厢房，片刻不得耽搁！再取一壶温热的姜枣暖茶、一床厚软锦被过来！”

　　差役从未见过自家主事这般慌乱失态的模样，不敢迟疑，应声火速退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温热的姜茶送到。

　　顾程之端着茶盏折返屋内，关好门窗，隔绝廊下所有动静，将满室喧嚣尽数挡在门外。

　　屋内安安静静，只剩下少女细微隐忍的喘息声。

　　他俯身，放软了所有姿态，声音压得温柔至极：“能起身些许吗？喝口暖茶，或许能缓一缓寒气。”

　　津津缓了半晌，剧痛稍稍褪去几分，勉强睁开迷蒙的眼，轻轻点了点头。

　　顾程之小心翼翼伸手扶着她的后背，轻轻将人半揽起来，垫上软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往日握笔断案、执剑护人的利落手掌，此刻稳着微凉的茶盏，一点点递到她唇边，耐心等候她小口吞咽。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暖意缓缓蔓延至腹间，总算压下了几分刺骨的绞痛。

　　津津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了些许，眉眼也舒展了少许。

　　顾程之看着她稍有缓和，心头沉甸甸的慌乱，才稍稍落地。

　　他就静静守在榻边，不再提半句公务，不再想半分试探。

　　晨光渐渐移过窗棂，日头越升越高，刑部大堂公务繁忙、人来人往，本该坐镇主事、处理要务的顾程之，彻底闭门不出。

　　堆积如山的公文、亟待梳理的案情、拖延多日的公务，他一概置之不理。

　　屋外差役往来数次，想敲门请示公务，都被守在门外的侍从拦下——侍郎有言，今日闭门，一切公务暂缓，任何人不得打扰。

　　谁也想不到，素来勤勉自律、事事躬亲的顾侍郎，会为了一个突发腹痛的女卫，荒废整日公务。

　　屋内静谧温柔。

　　太医匆匆赶来，细细为津津诊脉，只说是连日心绪起伏、时冷时热、作息不调，加之偶染腹寒，才引发剧烈绞痛，并无大碍，开了温腹调理的汤药，叮嘱好生静养、不可劳累、切忌思虑烦心。

　　抓药、煎药、温药，所有琐事，顾程之尽数亲自安排妥当，寸步不离厢房。

　　汤药熬好时，带着淡淡的苦意。他亲自试了温度，不烫不凉，才端到榻前，耐心哄劝虚弱的她喝下。

　　全程，他没有再提一句连环盗案，没有提半句七日协查期限，没有半分算计拿捏。

　　看着她闭眼静养、面色依旧苍白的模样，他心底只剩懊悔。

　　懊悔前几日的刻意拖延、无谓拉扯、步步试探。

　　若是早知道会让她积郁伤身、染疾不适，他断然不会用那般幼稚的方式，执意将她困在身边。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焦灼不安、满心防备、身心俱疲。

　　只是想多看看她，多靠近她，多摸清她满身的秘密。

　　可到头来，反倒让她受了委屈、伤了身子。

　　日头从晨间走到午后，再走到黄昏。

　　整整一日，顾程之就守在厢房之内，时而替她掖好被角，时而更换微凉的温水，静静陪着她静养安歇。

　　桌角的案卷静静躺着，一页未翻、一字未改。

　　盼了五日的案情讨论，终究还是彻底落空。

　　夜幕降临，屋内点起柔和灯火。

　　津津睡了大半日，腹间疼痛彻底消散，精神好了许多，缓缓睁开眼，便看见守在榻边、眸色沉沉望着她的顾程之。

　　他眼底没有往日的玩味、算计、试探，只剩真切的温柔与愧色。

　　津津轻声开口，嗓音还有些许虚弱：“公务……耽误了。”

　　顾程之垂眸看着她，声音温柔笃定，毫无半分迟疑：“公务可缓，你更要紧。”

　　一字一句，落得郑重无比。

　　拉扯数日，算计数场。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

　　比起查案、比起试探、比起摸清她的秘密，他更怕的，是她蹙眉忍痛、虚弱憔悴的模样。

　　七日限期过半，案情依旧停滞不前。

　　可他半点不急了。

　　只要她安好，慢一点，晚一点，都无妨。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