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侍郎俏侍卫》淡墨卿衫

30、故人到访，又废一日 透过窗纸微

　　厢房外的注视僵持许久。

　　廊下的顾程之，早已没了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看着窗边那抹淡然松弛的身影，他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从前两日她急得团团转、任他拿捏，到如今彻底佛系摆烂、不为所动，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所有试探和算计都落了空。

　　再也端不住拖延的姿态，顾程之敛了心绪，抬步朝着西侧厢房走去。

　　他本是打算，今日不再吊她胃口。
　　主动进门，递上全套案卷，细细和她梳理案情、拆解线索，重新将这场拉锯的主动权握回来，也顺势近身看看，这丫头彻底摆烂后，到底是真佛系，还是在憋别的心思。

　　指尖刚要叩上木门，庭院入口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语，伴随着随从行礼的动静，打破了院中静谧。

　　“子渊！多年未见，你这刑部主事，倒是比从前更清冷寡淡了！”

　　声音熟稔肆意，穿透廊间清风。

　　顾程之抬眸望去，只见一名锦衣束发、气质洒脱的青年阔步走来，眉眼桀骜随性，气度张扬，是他年少游学的至交好友，常年游历大江南北、遍历山河州县，极少回京。

　　此番突然登门，实属意外。

　　顾程之叩门的手瞬间顿在半空，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窗边品茶看书的津津，听得门外动静，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慢悠悠翻着书页，清茶入喉，心境毫无波澜。

　　她早看透了。
　　但凡她要正经办案、要推进进度，必定横生枝节。顾程之这趟主动找来，怕是又要落空。

　　果不其然。

　　来人快步上前，一把拍在顾程之肩头，笑意不减：“我昨日刚归京，听闻你在刑部任职，今日特意绕路来寻你，怎料你衙中倒是清净得很。”

　　顾程之无奈收回手，压下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迁就与打算，淡淡颔首：“何时回京的？怎不提前传信。”

　　“临时归京，随性而至，何必拘束。”好友笑得肆意，目光扫过静谧的厢房，只当是衙中普通休憩房间，并未多想，“许久未见，今日必要与你痛聊一番！”

　　老友久别重逢，情分深重，推脱不得。

　　顾程之回头望向紧闭的厢房木门，眸底掠过一丝隐晦的遗憾，却只能暂且搁置所有案情、所有和津津的拉扯试探。

　　他转身领着好友去往衙中待客正厅，命差役备上清茶点心、佳酿小菜，闭门叙旧。

　　一时间，待客厅笑语连绵、畅谈不绝。

　　两人年少相识，一同读书习武、并肩游学，阔别数年，积攒了满肚子的见闻轶事。从山河风物、江湖趣谈，聊到朝堂百态、旧日旧事，话题源源不断，毫无停歇。

　　日光从当空缓缓西斜，落日熔金，暮色层层浸染庭院。

　　窗外天光一点点暗下去，衙中灯火次第亮起，月色悄然爬上檐角，清辉洒满青石庭院。

　　从午后到月上中天，整整一个白日、大半个夜晚，尽数耗费在闲谈叙旧之中。

　　而西侧厢房里的津津，清闲安稳了整整一天。

　　她听不到待客厅的畅谈，也懒得去听。
　　从头到尾，无期待、无焦灼、无生气。

　　晨起喝茶看书，午后闭目小憩，傍晚起身活动筋骨，夜里挑灯闲读。日子过得比在养心殿站岗还要悠闲自在。

　　她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隐隐庆幸。

　　幸好被老友打断。
　　幸好又不用办案。

　　短短七日限期，第一天被他刻意闲置，第二天被他外出放空，第三天被他叙旧耽误。
　　算来算去，浪费时间的从来不是她，是手握公务、肆意拖延的顾程之。

　　她彻底放平心态，半点不急。

　　反正期限是皇上定死的，七日一到，不论案情进展如何，她必能准时回宫。
　　到时候朝堂问责，拖延公务、贻误案情、辜负圣恩、辜负百姓期许的，从头到尾都轮不到她。

　　夜深露重，月色皎皎。

　　待客厅的畅谈终于落幕，好友尽兴告辞离去。

　　顾程之送走友人，立在空旷清冷的庭院中央，晚风拂动他墨色衣袍，心底骤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与落空。

　　他抬头望向西侧厢房，屋内灯火柔和，依旧亮着，却静得鸦雀无声。

　　今日本是最好的时机。
　　他本可以打破僵持，主动交付案卷，与她并肩查案，慢慢收回失控的节奏。

　　偏偏一场故人重逢，又白白荒废整日。

　　他算计了数日，耗她、逗她、拿捏她。
　　可到最后，一次次错失机会、一次次虚度工期的人，竟是他自己。

　　顾程之缓步走向厢房，立在窗下。

　　透过窗纸微光，能隐约看见少女伏案看书的安静身影，淡然、安稳，无喜无怒，不骄不躁。

　　她是真的彻底不在意了。

　　不在意拖延，不在意进度，不在意这场只有他一人执着的拉扯。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场博弈，他已经输了。

　　她急的时候，他能稳稳拿捏。
　　她一旦不爱、不急、不盼、不求，他便彻底束手无策。

　　月色深沉，晚风微凉。

　　顾程之立在窗外，迟迟未敢叩门。

　　满心的从容笃定，尽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