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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感觉……怪怪的? 表白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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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之后的第一个早晨,温逸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刚蒙蒙亮,四月初的天亮得比冬天早了一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他在被窝里躺了两分钟,脑子里把昨天下午楼梯间里的事情重新放了一遍,放到那句“我也喜欢你”的时候,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脸。被子里闷闷的,但那种热跟平常不一样,是从胸口往四肢漫开的暖,暖得他忍不住在被窝里笑了一声。
他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之前方敏塞给他一盒切好的苹果,他塞进书包侧袋里。走到楼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公交站牌底下那个熟悉的身影。陆夜澜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没穿校服外套,大概是早上出门觉得气温比昨天高了些。他站在站牌旁边,手里照旧拿着两杯豆浆,看到温逸走过来的时候抬了一下下巴。
温逸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平时那个距离,一个肩膀。温逸伸手接过豆浆,杯壁是热的,从指尖暖到掌心。他喝了一口,豆浆的甜从喉咙滑下去,他偏头看了一眼陆夜澜。后者也在喝豆浆,目光落在马路对面那排梧桐树上。
“早。”温逸说。
“早。”
就这一个字。跟昨天之前无数个早晨一模一样。但温逸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不一样的“怪”?跟平时不一样,感觉比平时多了一种距离感?说不上来……
车来了,两个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早高峰的车厢里挤满了学生,空气里混着早餐味和车厢暖气。温逸靠着椅背,偏头看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旁边那个人的侧脸。他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了。他本来想说什么,但车上人太多,有些话挤在喉咙里出不来。
到了学校,两个人进了教室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林蒴已经来了,正翻着班务日志。她回头看了温逸一眼,打了个招呼继续忙自己的。早读铃响之前教室里一片嗡嗡的读书声,温逸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旁边陆夜澜也在翻书,翻页的声音很轻,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但第一节课间的时候,温逸发现了第一个跟以前不同的地方。
下课铃一响,他习惯性地拿起水杯要去饮水机接水。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看到陆夜澜也站起来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温逸以为他也要去接水,往旁边让了半步。陆夜澜没去饮水机,他走到温逸桌边,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瓶水放在温逸桌上。
“我有杯子——”温逸指了指手里的水杯。
“杯里的凉了。”陆夜澜把瓶盖拧开递过去,“喝这个。”
温逸看着那瓶拧开盖子的水,愣了一下。以前陆夜澜也会给他带水,但那些水总是放在桌角上,他接不接都随意。今天这瓶水是拧开盖子递到他手里的,那个动作比平时近了一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凉也不烫。他喝了水坐下来,觉得耳朵有点热,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夜澜已经坐回去继续翻卷子了,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但温逸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的耳朵尖——那一圈淡淡的粉在日光灯下清清楚楚的。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照旧坐同一张桌子。温逸打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青菜,陆夜澜打了清蒸鱼和炒西兰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跟以前一样,温逸偶尔夹一块肉放到陆夜澜碗里,陆夜澜也会把自己碗里的鱼分一半给温逸。但今天温逸发现了一件事——他刚夹起一块红烧肉要往陆夜澜碗里放的时候,陆夜澜的筷子也伸了过来,夹着一块鱼肉,两个人的筷子在空中撞了一下。两双筷子停了一拍,然后各自把菜放进了对方的碗里。
温逸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又看了一眼陆夜澜碗里那块红烧肉,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他低头扒饭,腮帮子鼓着,把笑意混在米饭里咽了下去。
下午的课照常上。自习课上温逸做数学卷子做到一半的时候卡了一道导数题,他习惯性地往旁边偏了偏头,还没开口,陆夜澜的卷子已经往他这边推了半寸。那道题的解法写得很清楚,步骤简练,中间跳过的两步是陆夜澜觉得温逸能自己接上的地方。温逸看着那几行铅笔字,忽然想起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卡了题,陆夜澜推过来一页折角,上面写着三行解题步骤。
那时候他问“你是不是在看我”,陆夜澜说“你抄题动静太大”。现在他把卷子推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连那半寸的距离都比以前近了。温逸低头把那道题的思路顺了一遍,用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推了一遍,然后把卷子推回去了。他推回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陆夜澜的笔杆,那个碰很短,但陆夜澜握笔的手停了一拍才继续写下去。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往校门口走。四月的傍晚天还亮着,梧桐树的新叶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温逸往右拐,陆夜澜也往右拐。温逸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用往左走?”
“送你到站牌。”陆夜澜说。
以前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就分开了,陆夜澜往左去坐他自己的那趟公交,温逸往右去另一个站牌。但从今天开始,陆夜澜跟着他往右走了。两班公交的站牌在同一个方向,只是陆夜澜那趟要多走几步。两个人并排走在校门口的梧桐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并排贴在人行道上。
走到站牌底下的时候,陆夜澜那趟车先到了。他站在站牌旁边看着温逸,温逸冲他摆了摆手说“明天见”。陆夜澜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车门走了两步。走了两步之后他停下来了,偏过头来看了温逸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车门关上的时候温逸才反应过来那个眼神里装了什么。
温逸站在站牌底下看着陆夜澜那趟车驶远,尾灯在暮色里亮成两个红色的小点。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公交站牌好像比平时矮了一点,或者是他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
回到家之后温逸吃了饭洗了澡,坐在书桌前翻开卷子。但他做了两题就做不下去了,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的事情——早上那杯豆浆、课间拧开盖子的水、中午筷子撞在一起的鱼肉和红烧肉、自习课上推过来的半寸卷子、放学时跟着他往右拐的步子、以及上车前回头的那一眼。他把笔搁下来,摸出手机给陆夜澜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那边回得很快:“到了。”
温逸盯着那个“到了”看了一会儿,打字:“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
那边过了十几秒才回:“有吗。”
“有。从早上到放学。”
那边又停了更长的时间。温逸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跳出来一行字:“习惯了。”
温逸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他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觉得胸口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好吧。”然后锁了屏,翻开卷子继续做题。这一次笔尖走得比刚才稳多了。
第二天早上温逸到站牌底下的时候,陆夜澜已经在了。两杯豆浆照旧递过来一杯,温逸接过来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豆浆比昨天的甜了一点。他不知道是豆浆真的甜了,还是自己的舌头变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陆夜澜,后者正看着远处路口的方向,侧脸被初升的日光照得干干净净。温逸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到了学校之后,上午的课照常。课间的时候温逸去了一趟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经过走廊,看到陆夜澜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一个是温逸的水杯,一个是他自己的。他正往温逸的水杯里接热水,接满了之后拧好盖子,把两个杯子一起拿回了教室。温逸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看完了整个过程,陆夜澜没有看到他。他把两个杯子放在各自的桌角上,然后坐下来翻开英语卷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遍的事。
温逸在拐角站了几秒才走回教室。他在位子上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杯壁是热的,杯子外面套着方敏给他买的那个灰色硅胶套,盖子拧得很紧。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他偏头看了陆夜澜一眼,后者正在做题,睫毛低垂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走着。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温逸发现陆夜澜提前帮他占了靠窗的位置。以前两个人是各打各的饭,碰头了再一起找位置。但今天陆夜澜先到了食堂,打了饭,占了一个靠窗的两人座,等温逸端着餐盘过来。温逸在他对面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份饭——一份清蒸鱼一份炒青菜,跟昨天一样。但旁边多了一碗汤,是温逸平时爱喝的紫菜蛋花汤。那碗汤放在桌子靠温逸的那一侧,位置刚好。
“你帮我打的?”温逸问。
“顺路。”
温逸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蛋花很嫩,紫菜还没泡得太软。他低头喝着汤,觉得这个中午食堂的饭菜好像比平时好吃了一些。
下午的体育课,高三下学期难得的放松时间。温逸跟几个男生打了半场篮球,出了一身汗,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陆夜澜没参加运动,坐在树荫底下的长椅上,面前摊着卷子。但温逸注意到他的笔没怎么动,目光时不时往球场那边扫一眼。温逸打球的间隙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正好跟他的目光撞上。陆夜澜没有躲,就那么看着,直到温逸转回去继续打球。
打完球之后温逸走到长椅旁边坐下来,用毛巾擦了擦汗。陆夜澜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水递过来,瓶盖也是拧松了的。温逸接过来灌了两口,偏头看他。
“你今天看了我好几次。”
陆夜澜的笔顿了一下。“你打球的时候比较显眼。”
“我穿的是校服,班上有一半人穿校服。”
陆夜澜没有接话。他低头在卷子上写了一笔,但那一笔写歪了,他拿橡皮擦掉重新写了一遍。温逸看着他擦掉又重写的样子,把水放下了。
“陆夜澜。”
“嗯。”
“你是不是不习惯?”
陆夜澜抬起头来看他。四月的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碎碎的光影。他看了温逸两秒,然后把笔放下了。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现在这样。”温逸把声音放低了一点,“以前你不用找理由就能看我,现在你好像总得找个借口。”
陆夜澜的目光落在膝盖上那本卷子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以前看你是偷偷的。现在想正大光明地看,但又怕你觉得我太黏。”
温逸听着这句话,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又被什么东西塞进来了一点。他靠着长椅的椅背,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偏过头看着陆夜澜的侧脸——那颗泪痣在斑驳的光影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了一小片扇形阴影。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你不用找借口。你想看就看。”
陆夜澜偏过头来看着他。树荫下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晃了晃,温逸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平时那么大,只是嘴角弯了弯。陆夜澜看着那个笑看了两拍,然后低下头去,耳朵尖那圈颜色又慢慢浮上来了。但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极浅,浅到温逸差点没看清。
“知道了。”他说。
那天放学的时候,两个人照旧一起走到校门口,然后一起往右拐。走到站牌底下的时候,陆夜澜那趟车先到了。他站在车门旁边回头看了温逸一眼,这一回那个眼神没有像昨天那样短,他在车门关之前多看了两秒。
温逸站在站牌底下冲他摆了摆手。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街角。温逸转身往自己那趟车的站牌走,走了几步之后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陆夜澜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明天。”
温逸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声。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四月的晚风从街口灌过来,把梧桐树的新叶吹得沙沙响。明天早上站牌底下还会有两杯豆浆,明天中午食堂还会有靠窗的位置,明天放学的时候他还是会往右拐,然后站在站牌底下看那趟车驶远。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浅棕色的手工纸。纸面上的铅笔字被他的指腹蹭得微微发亮——“你去哪,我画到哪。你不在,我不画。”他把那张纸翻了个面,背面空着,什么都没有写。但今天那个空白的地方好像也有了一点什么,是今天一天里所有细小的瞬间攒在一起落下的印子,淡淡的,看不出来,但摸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