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西西比特

2、最年轻的渔民 这个青年不

　　夏邺睡懒觉的功夫，装修工人就已经在楼上叮铃咣当地装空调了，他艰难爬起身换好衣服，揉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走出卧室。

　　夏桉瞧见了，叫他洗漱好过去吃早饭，夏桉有一条雷打不动的宗旨，懒觉可以睡，但早饭必须吃。

　　夏邺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过周末睡懒觉，人还在睡梦中，便被夏桉拽起来吃早饭，迷迷糊糊坐在床头吃完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夏邺洗漱完毕，自己拿了微波炉里热过的包子，一边吃着，一边懒懒散散地走向餐桌。

　　“怎么这么早就来装了。”

　　夏桉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说：“趁现在凉快，赶紧装了，等日上三竿天都热了。”

　　早饭三口两口就被夏邺吃完了，他走到茶几边倒水，看了一眼夏桉手里的报纸：“现在还有发报纸的？”

　　夏桉没抬眼，回他：“这个是今早去早市买菜别人塞的。”

　　夏邺“哦”了一声，喝着水坐到了夏桉身旁，靠着沙发继续闭目养神。

　　“对了，”夏桉突然想起什么，将报纸丢到一旁凑近夏邺跟他说：“你猜我在早市碰见谁了？”

　　夏邺心想他怎么知道，他在这边又没有认识的人，他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是小枫啊，你还记得小枫吗，你俩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小风？那是谁？夏邺在自己有限的脑容量里检索这个人名，检索了半天，愣是想不起自己还认识这么一号人。

　　“不记得了。”

　　夏桉轻叹：“你不记得也正常，总共就见了两次，第一次你还小，话都说不利索，不过第二次见面你都上小学了，跟在人家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可讨人喜了。”

　　话语间，夏桉有些失落，夏邺睁开眼睛，左耳是妈妈的话，右耳是楼上的装修声。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真的没有这段记忆，自己好像一个旁听者，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他，但他真的没办法代入。

　　夏桉又接着讲这个所谓的“小风哥哥”，他大概知道了此人算是半个留守儿童，现在跟着渔船出海捕鱼，靠卖海鲜维持生计，有个爷爷，但几年前去世了，爹妈至今不见踪影。

　　“今天碰见他我都没认出来，”夏桉脸上挂上喜悦，“小伙子现在真是黑了不少，没小时候白了，我在他那里订了十几斤海鲜，算是照顾照顾他的生意了，以后买海鲜就买他家的，我看着挺不错的。”

　　说曹操曹操到，一辆三轮车风风火火在门口来了一个急刹，声音略有些刺耳，为了方便工人进出，大门从清早就一直开着，夏邺好奇看过去。

　　“夏阿姨。”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夏邺听着这声音耳熟，一个激灵坐得板板正正，这声音不是昨天卖海鲜的青年嘛。

　　他就是小风？

　　夏桉见人来了，忙起身去迎接：“小枫啊，怎么这么快就送来了。”

　　青年从三轮车后兜里搬出一大箱海鲜走进院子：“这不从早市回去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给您送了。”

　　夏桉想自己接过来，却被青年拒绝了：“我来就行，脏了您的衣服可不好。”

　　“哎呦，小枫可真贴心，”说完，夏桉朝屋里喊，“儿子，你给小枫指指冰箱在哪。”

　　夏邺正站在沙发前发愣，进门的青年今天穿得干净清爽，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似乎是特地打扮了一番。

　　“过一晚上就不认识了？”

　　青年走上前去跟他搭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自觉朝旁边退了两步，移开视线：“没，我没想到会是你，冰箱在这边，我来吧。”

　　夏邺接过箱子，转身进了厨房。

　　夏桉过来招呼青年坐下喝水，又喊着让夏邺带几支雪糕过来。

　　“小枫啊，”夏桉坐在青年身边跟他叙旧，“这么多年没见真是壮实了不少，变大青年了。”

　　青年笑着说：“阿姨说笑了，我这隔三差五出海干活，吃得多能不壮实吗。”

　　“吃得多好啊，不像我家那个，吃饭都得喊着。”

　　夏邺没脾气地送来雪糕。

　　“儿子，”夏桉喊着，“你看看还认识不，你小枫哥哥。”

　　夏邺瞧了眼没说话。

　　青年看向夏邺，语气轻快说：“昨天见过了，不认识也该认识了，是吧。”

　　“昨天见过了？”夏桉一脸诧异，随后笑道，“哦，昨天小邺买的就是你家的鱼啊，怪不得你给他打折呢，你认出来了？”

　　青年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他点了点头：“嗯，认出来了，等比例长大，跟小时候一个模样。”

　　夏桉乐了：“是啊，人都这么说。”

　　夏邺听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些烦躁，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什么“小风哥哥”，打算去阁楼看看情况。

　　“你们聊，我去阁楼看看空调装好了没。”

　　“行。”

　　刚走到楼梯旁，两位工人大包小包带着工具下来了：“空调装好了，你们上去打扫一下吧。”

　　夏桉起身：“那行，儿子你去打扫打扫，我跟他们去算下账，小枫你先随便玩玩吧。”

　　夏桉跟着工人去结钱，夏邺拿着扫帚上楼打扫，唯独留青年一人在客厅。

　　青年无奈叹了声气，起身也跟着夏邺去了阁楼。

　　阁楼小小的，刚装修完空气里都带着细微粉尘。

　　“你怎么上来了，脏。”夏邺扫着地说。

　　青年笑笑：“小枫哥哥来帮你。”

　　夏邺眼神里露出鄙夷：“你叫什么？”

　　“向枫，向阳的向，枫叶的枫，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夏邺还是没有在自己大脑里检索到这个大名。

　　向枫和他一起收拾乱七八糟的阁楼，夏邺有一大箱书，都是他准备摆在书架里的。

　　“这么多书，你是学什么的啊大学生？”

　　夏邺淡淡说：“图书馆学。”

　　向枫长长“哦”了一声：“怪不得这么多书，你很爱看书吧。”

　　他随便翻了几本，看得直皱眉。

　　“爱看书和我这个专业没关系，我是被调剂的，这个专业挺冷门的，但是学校还不错，就放在了志愿前面，没想到给录去了。”

　　夏邺擦完书架上的灰尘后走过来拿书，向枫直接一整个箱子抬了起来。

　　“你放那就行，我……”

　　夏邺没注意脚下，被不知何时候横在地板上的扫帚绊了一脚。

　　向枫眼疾手快，一手抱住箱子，一手托住了差点倒下的夏邺。

　　好在向枫体格大，胳膊有力，才捞住了他。

　　“没事吧，”向枫说着，不自觉捏了捏夏邺的腰，“这么瘦。”

　　夏邺被突然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站好，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你干嘛。”

　　向枫一笑：“不干嘛，你怎么这么瘦，不爱吃饭吗？挑食？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挑食啊。”

　　“和你有关系吗？别随便动手动脚。”夏邺脸上挂满了不高兴。

　　“怎么就成我动手动脚了，”向枫放下手上的书箱说，“明明是你自己被扫帚绊倒，我帮了你，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夏邺难言，这人怎么这样，避重就轻的，虽然刚刚确实是帮了他，但捏他腰这个行为很是恶劣，他说不上讨厌，但他也不喜欢。

　　思考几秒后他选择退步：“行，谢谢你。”

　　向枫没再说什么，走过来跟他一起摆书，满是一副春风得意的神情。

　　可恶啊，此人依旧狡猾。

　　“真好啊，”向枫突然感叹，“这要是在我家，你绝对找不出一本书。”

　　夏邺看着向枫，从向枫的眼里，他似乎读出来一种名为羡慕的意思，他记得夏桉说向枫现在靠捕鱼为生，那以前呢？

　　“你要不要带几本回去看？”夏邺客气说。

　　向枫脸上惊愕，接着笑了起来：“我没上过学，看不懂的，你自己看吧。”

　　“你从小就没有上过吗？”夏邺实在好奇。

　　向枫若有所思：“嗯……印象里我上过幼儿园，好像还是家里人没空管我才送我去的，当年家里穷上不起学。”

　　夏邺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可怜，他的圣母心忍不住想要泛滥。

　　“那，你识字吗？”

　　向枫就着手里的书拍了一下夏邺的脑袋：“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啊，我当然识字啊，我这么大个人，不识字怎么干活，生活里到处都是字，时间长了就认得了。”

　　夏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别拍我头，我还要长个。”

　　向枫抬手比划着夏邺的身高，夏邺个子不算高，头顶刚到向枫的胸口处。

　　“你想长到多高？”

　　这个问题夏邺还真没有想过，他看着向枫。

　　起码要这么高吧……

　　向枫笑出声：“你小我三岁呢，还会再长的。”

　　夏邺疑惑：“你大我三岁？”

　　“是啊，来，叫声哥哥。”

　　向枫咧着嘴笑，露出的牙齿在麦色的皮肤下显得格外白。

　　“美得你。”

　　夏邺不再理会向枫，扭头拿遥控器调试空调。

　　他觉得这个人奇怪又狡猾，过于自来熟了，刚认识就这么没分寸，可是转念一想，对他来说可能是刚认识，但对向枫来说，向枫一直记着他。

　　“那你从小到大都是出海捕鱼吗？”

　　“当然不是，我那么小大人带着我不放心，十几岁的时候才跟着大人一起，也是近几年开始自己出海，跟你讲，我可是这一片最年轻的渔民。”

　　夏邺“哦”了声，此人不光狡猾，还很自恋。

　　向枫环顾整间阁楼，眼瞅着打扫得差不多了，只缺一套干净的床上用品，他坐在小木头床上，悠哉说：“放着楼下舒舒服服的卧室不睡，为什么要睡阁楼啊？”

　　“我喜欢。”夏邺回答很简单。

　　他坐在桌前，阁楼采光很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桌上地上一片暖洋洋。

　　向枫走过来，撑着桌面，指着空荡荡的窗台说：“这里可以放几盆多肉，过几天我给你弄几盆，绿色护眼。”

　　夏邺侧脸看向他，向枫的下颚线流畅明显，薄厚适中的嘴唇在这张脸上很性感，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一个人。

　　“好啊。”夏邺回复。

　　向枫背过身靠着桌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你们，只在这里待这个夏天吗？”

　　夏邺摇摇头：“不，以后就在这住下了。”

　　向枫眼睛亮了：“那以后假期你都会回来是吧？”

　　夏邺不太懂他的意思，只是“嗯”了一声，这里是他家，他不回这还回哪。

　　向枫站直身子说：“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我再来。”

　　向枫眼里流露出莫名其妙的温柔，看得夏邺心神荡漾，他察觉不对劲后马上客气说：“你不留下吃个午饭吗？我妈她应该在准备了，她好像很想留你吃饭。”

　　向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这次就不了，下午还有几单货要送，改天一定。”

　　夏邺没再跟他客气，起身和他一起下了楼。

　　向枫走到厨房跟夏桉打招呼：“夏阿姨，我回去了。”

　　夏桉用围裙擦了擦满是水的手，说：“就回去了，留下吃个饭吧，你看我都开始做了。”

　　向枫语气里带了些撒娇的口吻说：“我也很想吃夏阿姨做的饭菜，但是今天真的还有别的事要忙，下次一定。”

　　夏桉惋惜说：“那好吧，你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向枫点头答应，临走前再次跟他们道了别，就骑着三轮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福渔村的夏天很热，虽然靠海，但暑气丝毫未减。

　　向枫似乎不觉得热，他一路哼着小曲回了家，家门口趴着一只胖嘟嘟的橘猫，他下了车将猫咪一把捞进怀里，丝毫不管橘猫的抗拒。

　　“你知道吗，他回来了，而且以后会一直住在这，我好开心啊，你也很开心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