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西西比特

1、我叫夏邺 海鲜市场那

　　“妈，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夏邺坐在轿车后排，仰躺在一堆行李中，嘴里嚼着零食，眼里倒影这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闪闪发光。

　　“回老家，回妈妈的家乡，以后，就跟妈妈住在这儿吧，你看老家的大海，多漂亮啊。”

　　夏桉开着车，载着儿子和一车行李行驶在临海路上，咸湿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眼底乌青，满脸疲惫。

　　后座车窗大开，远远的就能闻见海水的咸味，夏邺对这里并不陌生，但也没有多熟悉，印象里他只来过两三次。

　　“儿子，你生妈妈的气吗，没有和你商量就跟你爸离了婚。”

　　夏邺靠向车窗，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飞着的海鸥，语气平和地告诉她：“不会，你们的婚姻是自由的，我不该成为你们的束缚，你感到不幸福了可以逃离，”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夏桉女士，你没错，错的是许成，净身出户是他应得的。”

　　夏桉听了儿子这番话，久违地露出轻松的笑容，最近她一直忙着打离婚官司很是疲惫，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好好陪一陪自己的儿子，她辞掉工作卖掉市中心的房子，带着放暑假的儿子回老家定居，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夏桉老家位于洋海市的一个小渔村，名叫福渔村，傍海为生，说是村，但经过这几年海洋业的发展，基础设施总体健全，临海公路也修得十分宽阔，旅游业的势头似乎正猛，夏邺坐在车里就瞧见远处海边有不少游客在玩水。

　　夏邺趴在车窗上，风吹过他的面庞，温热湿润。

　　没有蝉鸣的夏天大概是不算夏天的，院子里不知道结了多少蝉，此刻的蝉鸣早已响破天。

　　母子俩站在小院里，微微露出头疼的神情。

　　夏桉叉着腰说：“你外公外婆留给我的房子还不错吧，你还有印象吗，小时候在这里住过，这么多年没回来，还是老样子。”

　　夏邺看着眼前这栋长了一片又一片爬山虎的两层小楼，心里已经约莫好这房子里里外外清理起来要多费劲儿了，对于他这种懒人来说简直是要他小命。

　　“这房子还是他们结婚时候的自建房，”夏桉说着，拿钥匙开大门的锁，“后来都退休了也有了闲钱，又按照他们喜欢的风格重新装修了一遍，外面看着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带了一小阁楼，等会儿啊，你就自己挑个房间，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很多年没人住，房里的一切都看上去旧旧的，但似乎被提前打扫过，灰尘倒是不多，夏桉进门后就开始拆搬家公司提前送来的大件行李，思考着自己的花该往哪里摆放。

　　夏邺自己在房子里四处转悠，他心里惊叹着二老几十年前的房屋设计，没有一块面积是被浪费的，所有房间按照它的功能设计成了对应尺寸，完美契合了家具的位置和摆放，连装饰摆放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个物件是碍事的。

　　他走上阁楼，夏天的阁楼确实很热，他打开窗户通风，外面的空气一瞬间涌了进来，潮湿瞬间扑在他脸上。

　　他眨了眨眼，阁楼的视角非常不错，窗外看去就是海，远处海天相连，还能清晰看见海鸥拂过海面，晚霞映得海水泛红，一片温柔。

　　夏邺痴痴看了许久，他想，他要在阁楼里塞满他的书，他可以赖在这里一整个夏天。

　　“儿子。”

　　楼下传来夏桉的声音，他走下楼，却不见妈妈的身影。

　　“妈，你在哪呢。”

　　夏桉拿着螺丝刀从书架后面露出乱糟糟的脑袋：“儿子，过来帮妈妈把书架移到墙角去，我没力气了。”

　　夏邺小心翼翼地推着比他高比他年纪大的木质书架，一点一点挪动，生怕年岁已久的它散架。

　　“哎呦，你外公他们就爱看书，”夏桉喘着气说，“这书架都快散架了也不舍得换，还每个房间里都有。”

　　夏邺也喜欢看书，这点大概是随了二老，夏邺没什么爱好，平日里坐着看书，躺着看书，他回想起阁楼里也有小书架，还有好多落了灰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旧书。

　　“妈，我想住上面那个阁楼。”

　　夏桉还没来得及看阁楼里什么情况，也没怎么打扫，便问：“上面没床吧。”

　　“有个木头小床，我看了，没潮，能睡。”

　　夏桉想了想没再多问什么，她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性格，索性都依他。

　　“那行，明天叫人来给阁楼装个空调，这夏天没空调是真不行，外面又潮，不过今晚可不能睡阁楼，等收拾好了再上去睡。”

　　夏邺点头答应。

　　此时外面已经日暮西山，眼看到了晚饭点，母子二人光顾着收拾，等肚子叫了才想起家里还没有菜，夏桉摘掉打扫卫生的围裙准备出门买菜。

　　“儿子，你在家先收拾着，我出去买菜。”

　　“妈，”夏邺拦下她，“我去吧，你忙了一天了，休息休息，你跟我说说去哪儿买。”

　　夏桉神情疑惑：“你会买菜？”

　　夏邺挠挠头，犹豫了几秒回答：“会，吧。”

　　他根据夏桉说的地址很快找到了这里最大的海鲜市场，夏桉还提醒说如果没有了，就去就近的超市随便买点。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生活在海边的人们餐桌上自然少不了海鲜，渔民们每天都会出海捕捞最新鲜的海鲜拿来市场卖，市场里琳琅满目，不止有海鲜还有各类新鲜的蔬菜。

　　夏桉让他买些自己爱吃的海鲜和蔬菜，但他放眼望去着实不会挑选。

　　穿行在海鲜市场里的夏邺，看着每个人都面露不善，好像随时都会宰他一顿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慌乱。

　　他平时很少出门与人打交道，身边的朋友更是没几个，从小到大都是独来独往，不太爱说话，性子也是闷闷的。

　　他这次能独自出来买菜属实不易，连夏桉都有些震惊，不过夏桉觉得也该让他多出来转转，不能每次放假都闷在家里。

　　夏邺在市场里逛了一圈又一圈，依旧两手空空，眼看天都要被他逛黑了，正当他决定随便找个摊子随便买些的时候，一个年轻爽朗的声音叫住了他：“来点海鲜吗？”

　　夏邺循声扭头望去，说话的青年长相俊朗，短寸看上去带了些许痞气，人高马大地靠着三轮车，他悄悄打量，目测和自己一般大，竟然在卖海鲜，或许是假期帮家里卖吧，他是这样想的。

　　青年又叫了声：“买吗？”

　　夏邺回过神，走近摊位：“有推荐吗？”

　　青年指了指他面前的鱼说：“鲈鱼吧，嫩，刺少。”

　　夏邺思考了几秒说：“那来一条，算了，两条吧。”

　　青年勾起唇角，挑了两条又大又肥的鲈鱼放在案板上：“要给你处理吗？”

　　夏邺点点头“嗯”了一声。

　　青年坐在案板前，紧握着鱼头刮鳞，夏邺的目光从鱼身上移到青年带着胶皮手套的手上，又移到青年紧绷的胳膊上，青年小麦色的皮肤显得肌肉线条格外清晰流畅，天气炎热，青年的黑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夏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对着一个男人欣赏起来，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不过，他是真的没有见过这般俊俏健硕的男人，又或者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青年得空打量了几眼夏邺，问：“没见你来过啊，刚搬来的？”

　　“嗯。”夏邺见青年掏出鱼的内脏，马上将目光移到旁边活蹦乱跳的虾上。

　　青年又问：“你叫什么？”

　　夏邺一脸疑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叫什么？”

　　青年笑了笑说：“你别误会，我就是看你眼熟，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就随口问问，你不想说也没事。”

　　夏邺没再搭理他，蹲在一旁看其他的活物。

　　青年开始处理第二条鲈鱼：“我看你跟我差不多大，你跟我说说你叫什么，我们交个朋友呗，这方圆几公里都没什么小年轻。”

　　夏邺没说话，装作没听见，青年又补充说：“以后你来我给你打折，怎么样。”

　　一听打折，夏邺抬头看他，眼神清澈，好像在问他是不是真的，不会是骗他的吧。

　　青年说：“真的。”

　　夏邺看着他说：“我叫夏邺。”

　　青年手上动作一顿，惊讶在他的脸上转瞬即逝，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将处理好的鲈鱼全部装袋，问他：“还要些什么？来点虾，爱吃吧。”

　　夏邺皱眉看他，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他确实爱吃虾：“称几斤吧，别太多。”

　　青年笑着捞虾：“这虾送你的，今天我高兴。”

　　夏邺接过打包好的海鲜，付完钱准备要走，青年又叫住他：“你是不是还要买菜，看见尽头那个穿花围裙的大姐了吗，她家的菜随便买，很新鲜。”

　　夏邺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但出于礼貌，他还是道了谢就马上走了，多待一秒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青年看着夏邺匆匆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笑得更加灿烂了。

　　夏天的夜晚本就潮湿，再加上靠海，夏邺将一楼空调调至除湿，他知道没啥用，至少多点心里安慰吧。

　　夏桉做好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像是乔迁宴，她开了瓶红酒和夏邺一起喝，庆祝自己终于逃离不幸福的家庭。

　　夏邺抿了一小口，假装一副品酒的样子，说：“嗯……还是得加点雪碧才好喝。”

　　这话把夏桉惹笑了：“我也觉得，明天我去买瓶雪碧，来尝尝儿子买的鱼。”

　　说完，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露出一脸享受：“儿子怎么这么会买啊，真嫩，这菜也新鲜，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买到新鲜菜。”

　　夏邺剥着虾说：“卖海鲜的青年给我推荐的，他还说以后我去给我打折呢。”

　　“这么好，那我去报你名也能打折不？哎，你出去买个菜顺便交了个朋友吗，还给你打折？”

　　夏桉两眼放光，难得自家儿子能跟除家人以外的人聊上天。

　　夏邺淡淡说：“你改天可以去试试。”

　　“那我明天就去试试，那人长什么样啊，摊位在哪？”

　　长什么样啊，夏邺记性不太好，两个小时前刚见的人，转个头就忘了什么模样了，只记得青年那紧实有力的胳膊。

　　他晃晃脑袋，企图将脑海里不该有的画面晃出去，随便说了句：“很高，很年轻，长得挺帅的，整个市场就这么一号人，好找。”

　　“你没问问人家叫什么吗？或者要个名片什么的。”

　　夏桉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对啊，既然对方问了他的名字，按理说也应该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才是，可恶，此人甚是狡猾。

　　夏邺懊恼：“我忘记问了。”

　　“没事，反正这片地方就这么大，总能碰上。”

　　饭后，他们整理洗漱好，各自回了卧室休息，夏桉效率很高，不用一下午就收拾得差不多，也幸亏他们东西少。

　　夏邺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怎么将阁楼打造成他的一番小天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朦朦胧间他揣着喜悦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