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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苏茉 高屿桉 夜里苏 ...


  •   夜里苏茉发了高热,贴身的丫鬟云锦和云绵慌了神,顾不得平日里小姐的叮嘱,哭着去拍了李嬷嬷的门。李嬷嬷原本就受了老夫人的叮嘱要格外看顾表小姐。便匆匆穿好了衣服跟着两个急哭的丫头去了苏茉的小院。毕竟是有经验的老人,她先让序秋打了冷水给苏茉擦身降温,自己又用热酒给苏茉搓背逼出热毒。又派朝绯去院门等着,天亮开了角门就立刻吩咐外院的小厮去请大夫。一阵折腾直到过了巳时,大夫进来诊脉开了药,院里的人才松了口气。太夫人晨起也被惊动着急忙慌的来探望,看着床上脸烧得绯红昏睡的苏茉不由心疼。
      “你们是怎么照顾小姐的,怎么生病了都不曾察觉。”她恼怒的盯着一屋子的丫头,堂姐回老家为老三家过继的儿子做个鉴证,托她照顾自家小孙女一段时间。同时也是为了半个月以后侯府的三月三,能让小孙女在自己的引荐下,在各府的太太面前露露脸,等5月及笄了也好议亲。这小丫头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长得好性格好端方守礼不说,琴棋书画更是堂姐亲手教导。虽然林家如今不如堂姐夫在世时那般鼎盛,但是她们许家传家百年,堂叔也曾高居二品御史,这么多年在堂姐操持和许家的扶持下,林家2个儿子也是入仕为官,苏茉的父亲怎么也是正经的正四品大员,如今外放为官也是为了积累功绩。这次她也是有心借侯府的势,给这个可人疼的小孙女寻门高一点的亲事,结果好巧不巧的病倒了,万一误了三月三这场宴席不免可惜。
      屋里伺候的4个大丫鬟和3个婆子及几个小丫头都吓得急急跪下了。小姐原本也是好好的,下午的时候在花园里看了会书,回来脸色就不好。当时她们也询问过,小姐只是不让声张说是累了小睡一会儿就好了。云锦和云绵明白,小姐说她们客居侯府,要万事低调不要给人添麻烦,要是闹出什么闲话来,会给老夫人丢人伤了林家的颜面。所以即便太夫人对小姐很疼爱,不仅给小姐收拾了单独居住的小院,更派了自己院子里的2个大丫头来伺候,平日里有什么好的都会给她们送来。但是小姐对她们2个和跟来的2个嬷嬷管束都很严格,平日里对侯府的下人都是客客气气的,该有的打赏也是面面俱到。
      “李嬷嬷,从今天开始你亲自来院子里伺候,这些小丫头懂些什么。”太夫人扶了扶额,又叮嘱了几句,让大丫鬟泽兰领人开了库房,取了上等的燕窝、人参等滋补和药物出来赶紧送过来。

      晚上到太夫人房里请安的高屿桉,在路上遇到了四哥和五哥一家,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在路上。兄弟三人走在最前面,四嫂和五嫂低声闲聊漫步在中间,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倒是落在最后面,气氛温馨热闹。好不容易到了院子里,他习惯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有些发虚,前天说话有些重,想到那双雾蒙蒙满含委屈震惊的眸子,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他自然知道是自己失言了想道歉,可是碍着长辈的颜面又开不了口。所以躲了2天才借着跟母亲请安的由头,想看看她,衣袖里藏着一支雪白通透的玉镯子,是他寻摸了好久的想哄哄她。可是从进门到用晚膳都不曾看到人,心里忍不住发慌,到底去哪儿了?没听下人回报说她家去了呀。
      “六叔,你想什么呢。”四嫂正在跟母亲讲三月三春宴的事情,刚好众人也凑趣的再看宴请的名单,问他意见的时候久久不见搭话。
      “我没意见。”他回过神忙掩饰心里的烦躁,顺口应着。
      “茉姐儿的病好些了吗?要不换个大夫吧,刘大夫的药好像没什么用。”这时五嫂放下手里的茶,忍不住出声。一句话惊得他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她生病了。
      “原本以为是简单的风寒,吃了1剂药也不见退烧。我早上去看过了,丫鬟说白日里倒是不还好,一到晚上就又发起热来,这样反复不是个事儿,我明天请陈大夫来瞧瞧。我娘家嫂子说他擅长这些。”四嫂也忙接了话。一来她主持中馈家里客人生病了定然要上心的,再者她很喜欢苏茉,她只比自家闺女大4岁,长得漂亮又知书达礼,最近毓姐儿跟着她更是懂事了不少,还能静下心来给自己做荷包。
      “老四媳妇你多看顾她点儿。那可是她祖母的心肝肉,小可怜见的,不要出个什么好歹,我如何给老姐姐交代。”太夫人也是真心疼。
      “母亲,我先回去了。”高屿桉突然站了起来,吓了众人一跳。
      “去吧去吧,你最近忙着校验的事情也是累了。好好休息,明天也不用来请安了。”太夫人瞧小儿子脸色不好,想来最近忙碌疲倦忙点头。“对了,给你们兄弟几人新做了两身衣裳,让下人给你带回去。”她叮嘱了了几句就冲他挥挥手。
      “谢谢母亲。”高屿桉行了礼,转身就走。
      “六叔这是怎么了?”五嫂惊觉奇怪不免看了一眼丈夫。
      “他原本就不喜欢内宅这些琐事。”五哥不以为然,弟弟男子汉大丈夫,跟着父亲和大哥上阵杀敌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身为禁军统领,手握五万禁军,是干大事儿的主儿自然不劳烦这些内宅小事儿。
      高屿桉从母亲院子里出来,直往苏茉的小院子走,脚下跟生了风似的让小厮几乎小跑才能追上。他心崩得紧紧的,揪得生疼,怎么就生病了呢。
      “主子,这是内宅”贴身长随京墨赶紧小声提醒。这是林小姐的小院,主子是外男子,没有几位夫人陪着,独自进去被人传出去,对主子和林小姐的名声都不太好。
      “你拿了我的帖子,马上去韩太医家把他请来。”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想去小院的步子,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外走。
      “是”京墨不敢拖延,小跑着办差去了。
      高屿桉懊恼的握紧拳头,心里非常懊恼,这丫头气性真大,想来是气狠了才会生病。

      苏茉在床上躺了8天,终于好转能下床了。毓姐儿忙邀了她去后花园逛逛,活络活络筋骨。侯府这几天都在忙春宴的事情,后花园这几日热闹的紧,花房的匠人们布置了很多新的花草。苏茉堂姐病了这么久,看些鲜艳的颜色心情想来会好些。
      苏茉生了场病人清减了不少,原本就不怎么丰腴身段瘦得有些厉害,衣服都大了些。两人走在院子里,清风吹来掀起她的衣角似乎要将她推到似的,平白添了一丝羸弱,让她显得更加柔弱动人。
      “林姐姐,你真好看。”原本给她摘花的毓姐儿,回头看着忍不住感叹,身子也往她身上懒。
      “你嘴甜也没用,我可没力气给你做桂花糕吃。”苏茉宠溺的摸摸她的头。
      “你生病这段时间都没人陪我玩,家里全是男孩子,大哥、三哥、四哥忙着温书,二哥去老侯爷家小住,他们舍不得放他回来。五弟、六弟每天习武回来脏兮兮的臭死了,母亲和五婶婶也没时间搭理我。”毓姐儿忍不住抱怨。
      “过几天我也要家去了,你要是无聊可以来我家玩,给你做酥酪吃。”苏茉很喜欢毓姐儿,四婶婶把她教养的很好,虽然是侯府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孩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并不娇惯,性子活泼又知书懂礼。
      “过了三月三你就回去了吗?”毓姐儿有些不舍,她忍不住转过身踢了一下面前的石头。结果远远看到父亲、六叔带着三哥、四哥正过石桥往这边来了。
      “是我爹爹和六叔。”她忍不住笑着踮起脚,往远处的父亲挥手。
      一听到高屿桉往这边来了,苏茉忍住一个激灵吓得发抖。她失了镇定拉着身后的云锦就往反方向跑。云锦虽然不晓得自己小姐再怕什么,但是机灵的扶着她也跑起来。
      “林姐姐,你跑什么。”原本高兴的毓姐儿回头想拉苏茉,可是转身就见她跑远了。身后的丫鬟们也是面面相觑,林家小姐历来端庄,第一次见她这么狼狈。
      “怎么了丫头”走过来的四爷一行人,也远远瞧见,只是不晓得匆匆走开的是何人。只有高屿桉知道是苏茉,也知道她在躲自己。
      “父亲安、六叔安,三哥、四哥安”她乖乖行了礼,假装无事。
      “刚才那个是林家妹妹吧,她好些了吗?”三少爷倒是认出了苏茉,他也许久不曾见过她了,知道她生病很惦念,只是他已经长大早搬到外院了,男女大防不方便探视。只派了房内伺候的小丫鬟去探望过几回,院里下人回话只是说好些了。送过去的礼物也未收,只是她家的丫鬟亲自来道了谢,想来上次在花园拦着她说话唐突了,定然是恼了。
      “好些了,刚在在花园里走走,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毓姐儿替苏茉打圆场。
      “你六叔呢?”四爷刚想转身跟弟弟继续今日早朝的话题,结果人不知去哪儿了。

      “没人追来,您跑什么?”云锦气喘吁吁的扶着小姐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下来。
      “他家六爷不喜欢我。这几天我们避开些,祖母来信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好歹离三月三也就4天了,马上就能回去了。”苏茉捂着胸口喘气。
      “怎么会呢。这次还是六爷亲自下帖请的韩太医来给您瞧病的。”云锦一面帮小姐顺气,一面拿出自己的手巾子垫在旁边的石凳上,扶小姐坐下。小姐生病这几天,六爷不仅寻了好大夫来,还送了好多补品把小库房都塞满了。要不是六爷的面子,太医院院首怎么回屈尊上门来给侯府远方亲戚看诊。
      “想来是太夫人的意思,他不过是碍于家里亲戚要病死在侯府,也会影响侯府声誉所以才出手的罢了。”苏茉不信高屿桉有那般好心,那日都那样羞辱她了,怎么可能会好心在意自己的死活,无非就是装装面子应付罢了。
      “小姐,您对六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云锦看京墨一日几回的往她们院子里来,也不像是六爷为了应付太夫人的模样。
      “那样的人怎屑理我们这样的人家。我这辈子是都不要再见那个人了。只求祖母赶紧来接我,我想回家了。”苏茉想到那天的屈辱,眼里又忍不住泛酸,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自己家好歹是书香世家,世代为官,祖父也曾是二品大员,几个哥哥也都参加科考入仕,大哥怎地也是当年的榜样如今也入了翰林院的六品编修。虽不如他侯府显贵,也从未想过攀附,没曾想到会受到如此言语羞辱。
      “云锦,刚才跑太急,我的玉牌好像丢了。”她越想越气,不由摸摸胸口。猛然发现平日里带在脖子上的家传玉牌不见了。“你沿着来的路回去找找。我歇一下再来寻你。”她有些愤愤然,遇见那个人就倒霉,她咬着牙用力戳了戳手里的帕子。
      “您别急,就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回来。”云锦用力点点头,赶紧往来时的路上去。
      春风轻轻拂过银杏的嫩叶,发出簌簌枝桠碰撞声,有些气虚的苏茉闭眼细细听,也借此缓缓气。伴随着几声鸟叫,她不由打了个哈气,想来还没恢复好,跑几步就有些累。不过出来那么久了,不好再耽搁,她扶着一旁的石桌站起身,睁开眼睛打算往回走。结果高屿桉那张清俊脸就撞进她眼里。剑眉浓黑锋利,一双深邃眼眸藏着几分锐利,鼻梁高挺笔直,下颌棱角分明。
      她吓了一跳本能往后退,可身后是石凳,身体失去重心的往后仰眼看就要摔倒。高屿桉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往前一拽,她方才站稳了。恍惚间她厌恶的甩开他的手,拔腿就往旁边跑。
      “茉茉,你跑什么。”高屿桉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她的肩以防她溜走。他万万没想到那天过激的言语,让她如此讨厌自己,他心揪得紧紧的万分后悔那日冲动。
      “六爷安”苏茉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他原本就生得高大又天生冷脸,她个子虽不娇小但也就到他肩膀的高度。在那双虎豹一样的眼睛俯视下,满是压迫感。她害怕的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眼神躲闪不敢抬头看他,嘴里的问安更像是求饶。
      “别怕,我没有恶意。”见她抖得厉害,高屿桉立马松开手,他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也乖乖的往后退了2步。
      “我先回去了。”苏茉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只当是倒霉又撞见了,低头行了个礼就又要跑。
      “茉茉,我只是想跟你道歉。”高屿桉忙挡在她前面,语气努力放缓些,尽量让自己显得可亲一些。
      “您客套了。我祖母在回来的路上了,过几天就会派人来接我。我保证以后定然不会再踏进侯府半步,您大可放心。”苏茉不想知道他到底在抽什么疯,也不想跟他多纠缠,他那天不是说了不许她勾引侯府的少爷们吗?虽然自己什么也没做也不晓得他为什么要那样羞辱。反正侯府高门显贵,他这样的人自持清高尊贵也是有的。以后她再不来这儿就好了,再说林家有林家的骨气,就算结亲也定然不会跟他家有啥瓜葛的。
      “茉茉,我不是那个意思。”高屿桉知道那天自己气急了,用词是有些过分了,急急的想要解释。
      “还请六爷不要叫我茉茉,那是家人才唤的小名,林家是万万不敢跟高家攀亲戚的。”苏茉有些愤愤然,这人对别人倒是要求严格,自己却粗俗无礼。她懒得跟他废话,他拦在前面她就跑后面好了,她转身又要逃。
      “林苏茉,你的玉牌。”高屿桉瞧她避自己如蛇蝎的样子又气又好笑,只能从怀里掏出刚才路上捡到的东西。
      原本要跑的苏茉停了下来,转头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确实是自己的。她咬了咬牙叹口气,犹豫着小步走近了些,伸手想拿。
      “我真的知错了,当时只是气急了。我是怕你被人拐走了。”高屿桉再不敢矫情了,这个误会要是不解开,等到三月三她选郎婿的时候就完了,她绝对把他排除在外,这辈子都不会跟他往来。

      苏茉对白日里高屿桉有些直白的话给镇住了,虽然她假装听不懂拿了玉牌就跑回了院子里。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她是万不想跟侯府再多来往的,先不说侯府原本就显贵,他虽然不会继承爵位,但是作为圣上面前的红人,又立下过赫赫战功,以后加官进爵不在话下,林家是万万配不上这样的家世。并且她对他的印象也不好,阴晴不定又蛮横无理,仗势欺人不说嘴巴还恶毒,两人毫无瓜葛那天都敢如此口无遮拦的欺辱自己。不似父亲和哥哥端方君子温文尔雅,即便是有些活泼的幼弟也比他端方守礼些,对人从来不会如此恶毒不积口德。这样的人要是做丈夫,那得多命苦。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寻个知书识礼的良婿,不求浓情恩爱只愿相敬如宾。想到这儿她就想立刻家去,谁知道三月三会闹出什么动静来,她越想越害怕。
      “云锦、云绵”她有些烦躁的唤人。
      “小姐”再收拾她书架的两丫头急急的跑进来。
      “有祖母的消息吗?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有些急切的握住两丫头的手忍不住发抖。
      “老夫人昨天来信说后日就到。你怎么了小姐”云绵惊觉小姐手心的汗水吓了一跳,担心小姐风寒未愈,整个人都有些糊涂,老夫人后日来的消息还是小姐告知两人的。
      “我有些累,想睡会儿。”苏茉压下心里的不安,这满院子里都是侯府的人,她万不能把前几日和白日里的话告知两人,万一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人家也只会说林家人的不是,绝对不会说她们家主子有问题。她只能逼自己静下来好好想想对策。
      “我扶你去休息,云锦你去弄点姜茶来给小姐祛寒。”云绵忙付了她起来,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云锦。

      苏茉有些为难的盯着李闻祁双手递过来的风筝。虽说两家人相看过了,祖母也是满意他的。前日也回信给父亲表示对两家议亲没有意见,两人结亲这件事情算是定了。可是李家毕竟还没正式请媒人上门,两家也没对外泄露任何风声,她现在收代表两情相悦的风筝委实是有些不合礼数。
      “是我孟浪了。”李闻祁自然知道这样不太好,可是他太喜欢她了,春宴茶会其他女儿家有的礼物,她也该有。同时也想借亲手做的风筝跟她表白心迹,两人的亲事不仅仅是双方父亲的意思,也是他努力争取来的。他想告诉她3年前在书院,她去给她兄长送东西的时候就喜欢她了。母亲说前些天在寺庙的茶会,林家老夫人对他也是满意的。等后日办完她的及笄礼,母亲就会请媒人正式上门。所以他才迫不及待把做了很久的风筝,乘着这次茶会给她送来。
      “你先收着,我以后...以后来取。”她憋红脸的往后退了一步,好歹给两人都留了余地。李闻祁双眼发光,自然知道以后是什么,他欢喜的忍不住想上前靠近她一些,又怕她觉得孟浪拼命忍住往后退了2步,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让苏茉倒更不好意思了。
      “林姐姐”毓姐儿兴冲冲的跑进来,打破了尴尬。屋子里2个丫鬟2个小厮站在角落里,窗边苏茉和一个俊俏男子隔着桌子站着,林姐姐脸红红的,男子手里握着风筝也笑得羞涩。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林姐姐议亲了?刚才门口站着林家的2个嬷嬷,她们能让林姐姐上楼来见这个男子,想必两家的关系匪浅。

      “风筝你不能收。”高屿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语调尽可能的温和。他晓得茉茉对他误会很深,且吃软不吃硬。这个时候他要是再乱发火,就真的别想要媳妇了。
      “我祖母已经同意跟李家议亲了。他是我未来郎婿,他送的东西我自然是能收的。”苏茉原本是不想要的,可是高屿桉难免管得太宽了。她又没沾他侯府的人,还跑来自己面前拿乔。
      “议亲?跟李家?”高屿桉几乎捏碎了手里的茶盏,寒光从他眼底升起。三月三才过去月余,陈家那小子他才按下去,她怎么就敢议亲了。而且他丝毫没听到风声。
      “对,李家伯父跟我父亲是同窗,原本就是父亲的意思。我及笄礼后,他家就会上门提亲。想来我祖母会亲自给太夫人送请柬。高大人要是得空赏光莅临,我林家必定蓬荜生辉。”苏茉咬咬牙,这男人估摸着以为自己再说谎,便直接当场说明白,也不管什么女子不能谈论自己婚事的礼数,反正这人也从不讲理。
      “你喜欢他?”高屿桉上前一步垂眸看她,那双眼睛像冰一样的寒冷。
      “自然是满意的。他才华横溢又长得好,是今年一甲进士,领了琼林宴的,如今入了翰林院,嫁他自是不差的。您也看见了,他还亲手给我做风筝,想必以后也会对我好。我自然是...”
      “林苏茉,你敢嫁他试试。”高屿桉握紧了拳头,差点忍不住吾了她的嘴。心头那股气憋得他脸色通红,眉头青筋鼓起几乎炸裂。对苏茉看来,活脱脱一个夜叉。
      “我就嫁,你管不着。”苏茉心里害怕但咬牙豁出去似的反怼,手里颤颤巍巍的抓起桌上的那个风筝拔腿就跑。高屿桉呆在原地没追,他怒极反笑,牙齿咬的咯硌响,嘴角几乎渗出血来。他就是太宠她了,才会担心吓着她才会慢慢来,结果这丫头居然想嫁别人,那就不能怪他下重手了。

      林家老夫人和侯府太夫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对于两人能结亲心里是欢喜的不得了,但是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为难勉强的模样,坐在上首左边的许妃作为理亏的一方忍不住给皇后使眼色,暗示娘娘帮把手。
      “两位夫人可有为难?”皇后私下里早就跟太夫人谈妥了,现在也不过是为了个场面,让皇后有机会敲打敲打最近有点跋扈的许妃。
      “谢皇后娘娘恩典~”见火候差不多了,两位老夫人默契的起身跪下谢恩。
      “起来吧。那两位就回去准备婚事吧。”皇后满意的点点头,许妃也松了口气,不过心里对自家不争气的侄子恨得牙痒痒,陈贵妃趁机拿捏许家的把柄做文章,哥哥被贬了官,家里还平白丢了陇西的矿产,虽然保住了家族但是元气大伤。同时害她降了位分不说,她的儿子也被排除在了皇后过继的子嗣候选名单里,注定跟皇位无缘,这件事情她跟陈贵妃那贱人没完。她儿子做不了太子,陈家也休想。
      端坐上位的皇后看着面上风轻云淡的许妃手里帕子都快撕烂,心里很是舒坦,她们几个争得越厉害,背后的几个世家就会漏洞百出,正合了皇上想削弱世家心,至于太子的位置她和皇上心里有数,她们争不来。只是这次委屈了小高大人,以侯府今日的地位和他的功绩,何该配个家世出身高的高门贵女才是,一个四品文官的女儿到底还是委屈了他。想到这里她就按下决定,暗地里得多补贴点银子给小高大人才是,也不枉他们一家的忠心。自己心里真正的儿子老七远在边关,由老侯爷和世子亲自照料,才能躲开宫里这些乌七八糟的争斗。等再过一两年,宫里这些事情都料理完了,想来圣上也该下令接老七回来了。
      高屿桉特意选了这天休沐,他端坐在书房里握着本孙子兵法看了半天,京墨偷偷眯了几眼,2个时辰了主子压根没有翻页,想来是担心太夫人进宫的事情。
      “主子,太夫人回来了。”京棋难得失了分寸小跑着进来回话,从太夫人出门开始主子就让他守在门口等着。
      高屿桉立刻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脸上虽然淡淡的但是掐着书的手指有些泛白。
      “林老夫人也来了,听李嬷嬷说要商量您跟林小姐的婚期。”京棋不敢停顿,赶紧把打听来的消息告知主子“老夫人让您快去问安”
      “快,给我换件衣裳。”高屿桉难得紧张,脚下生风的往内室去。林家历来都是这位堂姑母做主,万不可失了礼数。而且茉茉最尊敬她这个祖母了,他想以后跟媳妇合合美美的,就一定要讨她老人家的喜欢才行。
      用晚膳的时候太夫人看着平日里沉默寡言又孤傲的儿子,对着堂姐林老夫人又是布菜又是端茶的殷勤得不得了,看来这小子对这桩亲事很是满意,并不如之前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所谓、为了家族情面才没反对的淡漠态度。她现在委实有点拿不准,小六是为了替自己安抚平白被卷入的林家,还是对茉茉满意。

      苏茉服侍祖母睡下才回了自己小院,她有些懊恼的回想起方才祖母的话。祖母跟太夫人已经商量好了婚期,是宫里钦天监给选的几个日子里挑的最近的十月初七,过几天高家就会上门来过订,总之2个月以后她就要嫁人了。对象不是父亲同窗李家的二公子,而是威远侯府的六爷-现任的禁军副统领高屿桉。她是从来没想过会跟侯府结亲,更没想过会嫁给他。所以上次在梦月楼她才敢那么不怕死的顶撞他,回想当时差点没给他气吐血,心里就不由咯噔,他那小心眼的性子估计记着仇,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她惴惴不安的过了3日,高家抬着满满当当的礼物前来过订,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侯府太夫人、四夫人和五夫人,四爷和五爷陪着高屿桉全都来了,林家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祖母还把上族学的弟弟也被拉出来见客。作为当事人的苏茉是不用出来见人的,只需躲在屋里装害羞就行。
      结果毓姐儿带着3个大丫头捧着3个大木盒子来跑来找她,进门就赶走了下人,神秘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塞到她手里。
      “六叔说是你之前落在小院没带走的,让我悄悄送来。”她睁着大眼睛笑咪咪的盯着苏茉。
      苏茉不由涨红了脸,她哪里落过什么东西在小院,而且就算落下了哪里需要他一个外男找到送来呀。
      “骗你的,是六叔给你添箱的东西,放心吧,六婶婶,我嘴严着呢。更何况他也送了我一套石榴石的头面。”毓姐儿见她害羞,又忍不住逗逗这个比她才大几岁的小姐姐。原本还觉得可惜,她要是嫁去了别家,两人以后来往肯定就少了。没想到最后嫁到自己家,以后可以天天见面了。她想想就忍不住上前搂了苏茉的胳膊撒娇。
      苏茉羞得脸通红,不晓得高屿桉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想起给她添箱。等送走了毓姐儿她忍不住好奇的先打开了小匣子,匣子里有三把钥匙和一份单子。钥匙应该是开那三个小箱子的,她好奇的打开,只见一个箱子又有2个一尺高的匣子,一个匣子里赛着满满的地契铺子的房契,另外一个匣子里是满当当一百两一张的银票。剩下2口箱子里是1套紫色玉石的头面、1套翡翠镯子项链、几支造型讲究又颇有重量的金簪子,看成色能赶得上贡品。
      “小姐,姑爷这是?”云绵和云锦惊得嘴巴合不了。姑爷出手太阔绰了,就这一箱子的房契都能赶得上林家整个身家了。
      “我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担心我家嫁妆寒酸会丢他脸面吗?”苏茉嘴上挖苦,心里却知道他送这些无非是给她底气。侯府一大家子人,妯娌3个都是名门出生,2个小姑子嫁的也是清流勋贵,无论认亲送人的物件不能太寒酸,还是过去打赏下人的银子不能少,不然让人轻瞧了去。他送这些无非是给她撑腰,万一林家来不及准备或者又不妥当的地方,也可以及时的补上。
      “小姐,你对姑爷还是有心结吗”云锦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主子,这还没成婚就离心以后还怎么过呢。
      “也不是,我只是慌得很,这些来得太突然,我有些怕他。你不知道他发火的时候有多吓人。我怕他的这些好只是一时兴起,哪天又不高兴,指不定翻出来数落我呢。”苏茉叹口气趴在桌子上,她家是读书人家,未曾接触过武将,那样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他嘴里的心悦又是什么程度呢。她不知道自然更害怕,以后他要是厌恶自己了,也不知道会如何对付她呢,想想都吓人,她有些不想嫁人了。
      “小姐”两个丫头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主子,可是她们看到的姑爷对小姐心疼的紧。陈家那件事也派京墨私下里给两人递过话,有些消息不要让小姐知道。之前在小院,京墨也是一天好几次的偷偷送东西过来也不让她们告诉小姐是他给的,唯恐小姐发脾气不愿意接受。那天在酒楼小姐都把他气成那样了,他也不忘让京墨远远跟着送她们安全到家了才安心。根本不是小姐想的那样阴晴不定。

      婚事比想象中顺利,等她迷迷糊糊拜完高堂闹完洞房,整理洗漱完回过神来时,就见喝多的高屿桉跌跌撞撞的回了房。他脸色微红双眸含春的盯着乖乖坐在床边的苏茉,仿佛眼前的一切不真实。苏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不由低下头避开他。
      “等我”他扔下两个字就去敬房了。留下苏茉想张嘴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她有些害臊的转身扑到喜被上把脸埋起来。直到感觉有人在背后伸手搂住她的腰,一个转身她就扑倒在那人的怀里,他身上松木香的味道涌入她的鼻孔里。一双大手拖住她下巴轻轻抬起,高屿桉那张俊朗又深刻的脸撞进她眼里,他的眼神温柔如水,让她瞬间忘记了害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谁曾想肃王胆子那样大,成王府一场春宴几乎是血流成河,来府里参加宴会的众府女眷伤亡众多。原本就处深闺内宅妇人小姐们第一次亲生经历了一场叛乱,尸堆如山血流成河的地狱场景吓呆吓疯了很多人。成王妃、户部、礼部尚书及督察院的几位小姐妇人都丧了命,富安公主府的1位县主伤了脸,婆子丫鬟更是死伤无数。苏茉被高屿桉派的4个贴身武婢紧紧护着倒是没有伤到分毫,加之高屿桉赶来的及时,诛杀叛军的同时几乎是脚不沾地的跑到花园找到了她。看着满身是血的丈夫,苏茉眼泪忍不住往外涌,丝毫顾不得他人的眼光扑倒了他怀里,这是两人成亲以后苏茉第一次主动奔向他。原本因为担心她而狂乱暴躁的心跳瞬间舒展开来。
      早些时候他就叮嘱家里人尤其是她最近避开各类宴请,好好呆在家里,谁曾想成王妃走了四嫂娘家嫂嫂的门道,摆出宫里老太妃的脸面,乘着四嫂和五嫂陪太夫人进宫的时间,由2位县主亲自出面邀了毓姐儿过府饮宴。避开宴席找借口回林府看望祖母的苏茉听说了,想起回娘家的路上,街面突然涌出的几队兵士直觉有问题。便就带上高家的护卫教头孟三领了一队人去成王府。借林家祖母身体不适,家中无长辈需要毓姐儿陪她再回趟娘家照料为由接人。亏得毓姐儿因为脏了衣服跟成王家的锦成县主去换衣服去了,远离了后院的宴会厅,苏茉也因为找毓姐儿巧合的避开了被攻击的核心宴会厅。当时几位王妃和侯夫人们还觉得她的行为有些失礼,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高家敏锐。
      “六爷”苏茉吓坏了,她紧紧搂着高屿桉的肩不放,整个人都在发抖,腿都软了。要不是高屿桉单手紧搂着她的腰,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没事了,没事儿了。乖,茉茉别怕。”他温柔的安抚怀里的妻子,哭泣声让他心都碎了。戚猛派人给他传话时他吓得后背发凉。这场叛乱虽然在皇上的预料之中,宫里早就设下了埋伏直接给肃王来了个瓮中捉鳖,但是谁也不曾想肃王还分派了一支队伍来清洗成王府,他也独独算漏了毓姐儿,也没预料到茉茉胆子这么大又如此聪慧敢来成王府捞人。
      “我们回家”他安抚的微微松开她,把手里的刀扔给京棋,将满是血的手在披风上使劲儿擦了两下,才从媳妇衣袖里拿出手绢遮住她的眼睛,以防穿过那一路上的尸体吓着她。他俯身抱起苏茉低头在她耳边叮嘱“别怕,别睁眼,有我在”。苏沫听话的将头埋在他怀里紧闭双眼,双手用力搂着他的肩,让自己最大可能的藏在他的羽翼里。
      4个武婢也学他的模样护着毓姐儿跟上。出了成王府大门,他扶着茉茉上了自己的马。原本的马车早被毁了,死里逃生幸存的人大多都狼狈的步行逃离。成王府里血流成河、尸体残肢堆积如小山,根本劈不出一个干净的地方呆着等家里派车来接。他只能选择让茉茉骑自己的马由护卫陪着先回去,半路应该能遇上家里新派来的车。
      他轻轻解开茉茉眼上的手帕,亲亲她的脸叮嘱“他们送你们先回去。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回宫复命了,就立刻回家。你别怕,乖乖在家等我。母亲和嫂嫂们已经安全回府了,放心。”
      “我等你回来。”苏茉泪眼婆娑满是依赖的看着他,他的心像泡开的酥油一样。成亲半年了,茉茉从来没有这么温情的依赖过他。他强压下心里的不舍,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手指,才狠下心松开又叮嘱了手下几句,让他们护送妻子离去。马背上的苏茉忍不住回头看他,只见高屿安定定的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这一刻她终于相信这个男人爱她。

      回到府里,四嫂对她是千恩万谢。由于外面还未解禁,府里人出不去没办法请大夫看诊开方子,太夫人就让擅长医理的董嬷嬷熬了安神的药让两人喝了休息。
      云锦和云棉吓坏了,几乎寸步不离的伺候主子洗簌入睡。
      茉茉喝了药,虽然困但是睡不踏实,梦里到处是血和惨叫声,她陷在一个长廊里一直跑一直跑却没有尽头。
      “屿安,救我,屿安”
      “茉茉,我在,我在。”才归家洗漱出来的六爷,正准备去旁边的花厅用点夜宵,听到茉茉满带哭腔的求救,鞋都没穿跑到床边府身将妻子搂进怀里安抚。
      “我害怕”苏茉紧紧搂着他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忍不住哭醒了。
      “别怕,我在呢。夫君在呢。”他环抱着她坐起来,抬手将她放到自己腿上坐好,以便她整个人都能卷缩到自己怀里。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软语的哄着她。
      苏茉仰头去吻他,用他灼热温度安抚内心的恐惧。高屿桉哪里经得住茉茉主动的投怀送抱,低头迎合上她柔软的唇,他知道小丫头想通过这种亲昵获取来自他的安全感。这2个月为了清除肃王,他呆在宫里的时间居多,跟她腻歪的时间不多,现在终于了了这件事情,皇上也体谅高家家眷被无辜牵连受了惊吓,故此也给他半个月沐休,剩下收尾的事情交给了副统领周大人,也算是给本次略有失职的周大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也让他有机会卖个人情给总指挥荀大人。
      他打算利用休沐这段时间带她出去转转,一方面散散心,另一方面他也想避开侯府的规矩跟她独处。想到这儿他心里很是快活,手也自然的解开了茉茉的内衬,抱着她滚进被褥里。平日每每两回过后她都喊累,各种耍花招的让他停下来。今天却乖巧得不行,缠着他不松手,即便累得抬不起手,也没求他停下来。他不是一个跟好运气作对的人,乘机把平日里她百般推诿的方式,都试了一遍。

      高屿桉携茉茉,领着京棋和京墨带着一群护卫,打着巡查产业的名头,一大早轻装上阵去了京郊的庄子。苏茉这次是真的吓坏了,她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路上都窝在他怀里补觉,两只手捏着他的衣角不放手。他又心疼又欢喜,平日里要强的小丫头哪里这么粘人过,每次都是他找各种借口黏着她圈在自己身边。
      过了好半天终于来到京郊的小山庄。这是祖父留给他的私产,庄子不大但是精巧,尤其是有一汪天然的温泉水,非常适合疗养。祖父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来这里小住。父亲四兄弟最是孝顺,所以对这里修缮维护是破费了些心思的,力求让祖父舒心自在。当年祖父把这个宅子给他的时候,平日最古板刚正的二叔都开玩笑说,高家这几辈人里,他也最像父亲,父亲也最偏心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林苏茉 高屿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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