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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灰烬余温各低头 一人一碗白粥稠 灰堆尚热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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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周灵素听见了鸡叫。
不是甜水巷的鸡。是从城外传来的,极远,极细,像一根针从黑布那头穿过来。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窗纸上透着一层灰白,将明未明。
她披衣下床,趿着鞋走到门口。门一开,湿冷的风就往里扑。
她看见巷口的灯还亮着。
那盏防风灯立在井台边,光已经弱了,像人熬了一夜的眼睛。鲁东野靠着老槐树,坐在地上。头没歪,背挺着,只是肩塌下去一点。
他的青衫下摆拖在泥里。官帽搁在膝头,像从身上卸下来的一块旧甲。
周灵素走出来,脚步放到极轻。晨雾浮在巷子里,凉丝丝地裹着人。她走到他跟前,蹲下。
鲁东野闭着眼,呼吸极浅。他没有打鼾,睡得极安静,像一桩在风里站了整夜的家什。
“鲁东野。”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没睡。”
“你没睡,怎么不睁眼?”
“怕一睁眼,天还不亮。”他说。
然后他睁眼了。那双眼底有红丝,像在灯油里浸过。他看着她,眼神却极清。
周灵素说:“你进院去,灶上温着粥。”
鲁东野不说话,只慢慢站起来。坐了一夜,腿麻了。他晃了一下。周灵素伸手去扶,他摆摆手,自己靠到槐树上,仰头看天。
天灰灰的,像泡过水的旧宣纸。他说:“昨夜没有动静。”
“我睡得沉。”周灵素说,“连狗都没叫。”
“铜锣叫了。半夜叫了两声。”鲁东野说,“柳安出来看过,又进去了。”
周灵素一怔:“你看见了?”
“隔着半条巷,月光不亮。但能看见他手里提着刀。他围着院子转了三圈,最后蹲在门口,和狗待了一会儿。”鲁东野说。
他转过头,看周灵素:“柳安这个人,醒着的时候像一座门神。”
周灵素笑了。那笑很淡,像晨雾在嘴角化开。她说:“他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坐了一夜,一定不让你坐。”
“所以你别告诉他。”鲁东野说。
他把官帽拿起来,在衣摆上拍了拍土,扣到头上。帽子有点歪。周灵素伸手替他正了正。
这一次鲁东野没僵。他由着她把帽檐扶正,只低低说了一句:“该上值了。”
“不喝碗粥再走?”周灵素说。
“改天。”鲁东野说。
他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没回头,只反手往她怀里一塞。
“给你。还有那个卖炭的,我让人去查了。这两天别出城。”
那纸包还温热着。周灵素低头看,是糖炒栗子。她握着,想说什么。鲁东野已经走远了。
青衫的下摆拂过青石板,像一尾灰鱼游进了晨雾里。
她回到院里,柳安已经起了。
他蹲在灶前吹火。火苗不大,烟却很大。周灵素探头一看,说:“怎么烧起柴了?”
柳安没抬头,说:“炭湿了。昨夜潮气重,全塌了。”他顿了顿,又说:“都扔了。”
周灵素走到灶房后头。墙根下堆着半筐黑乎乎的湿炭,像一堆死了的火。她蹲下去,拿起一块掰开。里面是干的。
柳安浇的水。
“你昨晚守了多久?”周灵素问。
“没守。”柳安说,“我睡了。”
“鲁东野说,你半夜起来提着刀,绕院三圈。”
柳安从灶前扭过头。他的脸被柴烟熏得发黑,只剩两颗眼睛亮着。他说:“我睡不着。跟刀没关系。”
周灵素把栗子放到他脚边:“那就吃点东西。饿了才睡不着。”
柳安看了一眼栗子,没动。周灵素说:“鲁大人买的。他说给你。”
“他给你买的。”柳安说。
“他给我,我给你。一样的。”周灵素说。
她在小凳上坐下,自己先剥了一颗。栗子还热,壳一捏就开,仁金黄金黄。她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柳安看着她,过了好半天,才拿起一颗,慢慢地剥。他剥得极仔细,像在给谁清理伤口。剥好了,把仁递给她。
周灵素愣了。柳安说:“第一颗给你。”
周灵素接过来,放进嘴里。甜得她喉头一紧。她没说话,只低头又从纸包里拿了一颗,剥了,递回去。
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像小孩分糖。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响。天光从门口一点一点渗进来,把两个人影子投在墙上。
何家娘子起来时,闻见的不只是粥香,还有一点焦味。
她走进灶房,看见柳安脚边扔着几颗栗子壳,壳上沾着炭灰。她笑着说:“这是烧了柴又烤了栗子?”
周灵素说:“你来得正好,粥好了。豆腐乳还有没有?”
何家娘子从橱柜里取出一个青花小罐,说:“就剩最后两块了。今天我去石嫂家买。她新开了个酱菜摊子,在河市东头。”
周灵素说:“我跟你一道去。我看看石嫂。”
柳安说:“我也去。”
周灵素看他一眼:“你今天不摆摊?”
柳安说:“今日不杀猪。肉市上有人问,就说我伤了。”
何家娘子一听,忙问:“胳膊还疼?”
柳安说:“不疼。但得歇两天。”
周灵素没拆穿他。他胳膊早能动了。他只是不想离她太远。
自那夜高个子出现后,柳安再没提过去肉市。他嘴上不说,行动却像在给这个家砌墙。每一块柴,每一次磨刀,每一回蹲在门口喂狗,都是他砌的砖。
三人吃过粥,一起去河市。
天已经大亮了。街面上又热闹起来。卖豆腐脑的、炸油饼的、切羊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何家娘子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了不少。她瘦归瘦,气色却好了些,脸上有了点红。周灵素走在中间。柳安落在最后。
三个人像一支极小的队伍,不快不慢,穿过东市那一片乱糟糟的烟火气。
周灵素路过一个卖荠菜饼的摊子,停下来。那摊主是个小姑娘,十二三岁,手冻得通红,正翻饼。她看了周灵素一眼,怯怯地笑。
周灵素买了三块。何家娘子问:“不是刚吃了粥?”
周灵素说:“给石嫂带一块。她忙起来老忘记吃。”
柳安已经上前一步,把饼接过去,用油纸重新包了,揣进怀里。
周灵素说:“别焐着,要焐你自己那块。”
柳安说:“我肚皮热。”
何家娘子扑哧笑了。柳安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周灵素说:“你这人,哪天被人欺负了,连饼都替人焐着。”
柳安说:“我不欺负人就行。”
周灵素说:“你上回把马屠户的刀都吓掉了。”
柳安说:“他又没伤着。”
周灵素说:“你呀,也就对我脾气好。”
柳安说:“知道就好。”
何家娘子笑出了声。柳安自己嘴角也动了一下。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把荠菜饼的香气吹得满街都是。
石嫂的酱菜摊子不大,在河市东头一棵泡桐树下。
她正用油纸包酱瓜,忙得头也不抬。旁边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啃馍。那是她小儿子。
周灵素走过去,把荠菜饼放到摊上:“石嫂。”
石嫂抬头,眼圈先红了。她男人前日回来了,瘦了,晒黑了,可人齐整。
石嫂说:“灵素,你帮我找回来的男人,我还没谢你。”
周灵素说:“你谢我,就多给我留几罐酸豆角。”
石嫂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笑出来:“你这丫头,就知道吃。”
她从摊子下面摸出两个大肚小罐,塞进周灵素手里。
“一罐酸豆角,一罐新腌的辣萝卜。酸豆角给你下粥,辣萝卜给柳安下面。你们一个喜酸,一个喜辣,我记着呢。”
周灵素捧着罐子,心口热热的。柳安接过,说:“谢谢。”
石嫂看了他两眼,忽然从摊上拿了两张油纸,包了一大块酱瓜,塞给柳安:“大小伙子,光长个子不长肉。”
柳安接过,又说了声谢谢。
何家娘子在一旁,眼圈也红了。她想起自己男人从前也这样,被人塞吃食,只会说谢谢。
三个女人在摊前站了好一会儿。风从河上吹来,带着腥咸的水气和酱菜的甜香。
周灵素忽然觉得,这城里的人,就是这一罐一罐的酱菜,一包一包的荠菜饼,一粒一粒的盐,把日子腌出了味。
离了河市,柳安把酱菜罐子用衣摆遮着。
三个人往回走。走到州桥边时,周灵素忽然停下来。她看见一个人。
是田七。他背个药箱,站在桥头,像在等她。
周灵素让柳安和何家娘子先走。柳安不动。周灵素说:“那是田七。没事。”
柳安这才慢慢走开,但走几步就回头一次。何家娘子挽着他胳膊,把他拽走了。
田七见周灵素过来,也不寒暄。他只把药箱往桥栏上一放,说:“熊家炭铺的熊三,昨天夜里跑了。”
周灵素脸色未变:“跑了?”
田七说:“带着妻小,连夜出城。铺子里的炭全搬空了,一筐没剩。我托人打听,说是前天有人拿刀去铺子里问话。那人穿深青衣裳。”
周灵素说:“高个子。”
田七点头:“他走之后,熊三就疯了,把所有的银钱都兑成铜板,装了一麻袋。昨天城门没关之前,混在送葬队伍里出去了。”
周灵素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倒是聪明。不走,今晚就没命。”
田七说:“影社的规矩,露了相的人不能留。那炭的事,熊三说了。你家的炭,是他掺了信炭卖的。只掺了三成,不多。他说,是姓高的逼他。他那小儿子才四岁。”
周灵素“嗯”了一声。
田七又补了一句:“你家的灶,今晚起可以停了。熊三跑了,没人点烟了。”
周灵素说:“你怎么知道没人点了?”
田七没说话。他往对岸看了一眼。
对岸有个人,正蹲在河边洗菜。那人洗得极慢,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翻。
周灵素认出来,是那个跛脚老头。
她问:“他还跟着你?”
田七说:“跟着我没事。我身上没你家的烟。他跟我,是怕我去给你传别的信。”
周灵素说:“那你还不快走。”
田七笑了笑,把小眼睛一眯:“我不走。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周姑娘,你信不信,我田七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帮你这一回,下辈子投胎,能做个好人。”
他说完,背起药箱,吹着口哨走了。那调子极怪,上不上,下不下。是宋延龄那天夜里哼的。
周灵素站在桥头,望着他走远。风把河面上的水气吹上来,凉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没直接回家。她拐去了城西的瓦子街。
瓦子街白日里不热闹。那些勾栏瓦舍到了晚上才活过来,白天只有几个杂耍班子在空地上练功。一个光膀子的汉子在抛火把,火油味混着汗味,飘过半个场子。一个瘦小的女孩在走索,绳子离地两丈,她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走一步,颤一下,像风里的蜻蜓。
周灵素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那摊子上挂满了各种脸,黑脸的判官,红脸的钟馗,白脸的书生。摊主是个半瞎的老头,正用朱砂往一个白面具上画嘴。那嘴画得极弯,像在笑,又像在哭。
“姑娘,买面具?”老头没抬头。
“我看看。”周灵素说。她拿起一个极小的面具。那面具只有半张脸,青灰色,眼尾上挑,像只半阖的狐狸眼。她把面具翻过来。内层用朱砂写着一个极小的“八”。
她的手没抖。她把面具轻轻放下,问那老头:“这面具,什么价?”
老头说:“这面不卖。这是给人留的。”
“给谁留的?”
老头慢慢抬起头。他那只半瞎的眼睛灰蒙蒙的,像灌满了烟。另一只眼里却极亮:“给一个腰上挂钥匙的姑娘。说定了,六月给。”
周灵素僵了一瞬。她往后退了半步。老头又低下头,继续画那张嘴。朱砂从笔尖漫出来,像一道血线。他说:“那人说,这面具遮得住半张脸,遮不住那串响。”
周灵素没再说话。她快步离开了瓦子街。风从街口追上来,把她的衣角掀起。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无论走到哪儿,都绕不出这座城的掌心。
回到家时,柳安已经在了。他正把买来的柴一根根码进灶房。何家娘子在院里喊:“灵素,你看谁来了。”
周灵素抬头,看见院里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她许久没见的人。
是石嫂的男人,何大川。
此人精瘦精瘦,脸黑如炭,一双眼睛却转得快。他见周灵素回来,忙从凳子上站起,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双手递过来。那是一包麻饼。
“周姑娘,谢你的救命之恩。”何大川说。他说话时,腰弯得极低,像一株被河风吹弯的芦苇,“渡口上那几个月,若不是你照应石嫂和娃,我这个家早散了。”
周灵素接过麻饼,说:“回来就好。以后少往城外跑。”
何大川应了一声,又压低嗓门:“周姑娘,有件事。我在渡口那阵子,月月看见一队人从河上过。不点灯,不喊号。船上堆着箱笼,盖着黑布。领头的是个高个子,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他说到这儿,左右看了两眼,“有一回,风把黑布掀开一角。我瞧见那些箱子上,全画着一个‘八’字。有只箱笼没扣紧,从缝里露出一截红绸。那红绸,是官造的那种,专供宫里的。”
周灵素攥紧了麻饼。何大川又说:“渡口有个规矩,见了那灯笼,都得背过身。我背了四个月。”他顿了顿,“周姑娘,那船,每月十八来。八月十八,来了八条。”周灵素明白了。她点点头,对何大川说:“大川哥,这些事,你谁也别再提。连石嫂也不说。”何大川重重一点头。然后他像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那船上的人,说的不是汴梁官话。是楚州口音。”
周灵素把“楚州”两个字记在了心里。楚州,是她父亲跑过的地方。父亲那本笔记里,有好几页写着去楚州的行程。
等何大川走了,柳安从灶房出来。他看了周灵素一眼,说:“有线索了?”
“有。”周灵素说,“楚州。码头。八条船。”
“我去打听。”柳安说。
“别去。楚州在三百里外。水路上的事,得找水路上的。”她看向门外。暮色已经罩下来,把甜水巷染成深深浅浅的灰。
水路上的,她想到了一个人。赵甲的二舅,当年在楚州当过漕帮的纤夫。三年前回城,在城外开脚店。
那人姓方,长得像一棵泡了水的树桩,可水性是极好的。他能睁着眼扎进汴河,捞起三年前掉下去的铜簪子。
周灵素决定,明天去那家脚店。
天黑之后,巷口果然又亮起了一盏灯。
周灵素站在院门口。灯在井台旁,光极小。有人靠坐在那。她没过去。
她回屋盛了一碗芋头汤,又掰了半块胡饼,放在一个旧木托盘里。她走到巷口,把托盘往鲁东野身边一放。
“这是谢你昨晚那包栗子的。吃。”
鲁东野睁开眼,看了那汤一眼,又看她一眼:“柳安炖的?”
周灵素说:“他炖的。我放的盐。”
鲁东野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他把碗搁下,说:“以后别放太多盐。他上次炖的正好。”
周灵素说:“你舌头怎么这么尖。”
鲁东野说:“不是尖,是习惯了淡的。你爹当年也嘱咐过我。”
周灵素一下愣住。
鲁东野说:“你爹没跟你说过,他和我师父是喝过酒的。”
周灵素盯着他。
鲁东野低下头,又喝一口,慢慢说:“你六岁,你爹带你去城外看船。你把一串糖葫芦掉进河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说,算了,河里甜。”
周灵素浑身一震。那事她记得。可那串糖葫芦不是掉进河里,是她自己扔的。
她说:“我骗了我爹。我是故意扔的,因为最后一颗是山楂,我不爱山楂。”
鲁东野说:“他知道。他说,他闺女不爱吃酸。第二天,他买了三串,全去了山楂,给你送到家门口。”
周灵素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她没说话。
鲁东野说:“你爹和我师父说过,他这辈子最怕你哭。后来我到你家门口那回,你哭得那么凶。我就在想,你爹要是知道,一定还买三串。”
周灵素别过脸。她的肩膀在抖。
鲁东野没看她。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慢慢喝了。汤已经凉了,盐味更重。他放下碗,说:“别哭。一哭,我就没处给你买糖葫芦。”
周灵素忽然转过头来。泪在脸上,眼却亮得吓人。她说:“我早不吃糖葫芦了。我要的,是我爹没走完的路。”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鲁东野点点头。他伸手,用袖口极轻极轻地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袖口上沾着灰。他说:“路还长。你先回去。明早我下值,来吃柳安煮的粥。”
他说完,重新靠回槐树,把眼睛闭上了。
周灵素站在井台旁,站了很久。夜风从她面前过去,带来远处州桥的桥铃声。那铃声极细,像夜在咳嗽。
她弯腰把碗和托盘收了。灯还在亮。她走了几步,回头。
鲁东野说:“进去。碗搁门槛上。明天我拿。”
周灵素说:“你倒是会差人。”
鲁东野说:“我差不了你。是你愿意。”
周灵素没说话。她端着碗,慢慢走进巷子。铜钥匙在腰上响,叮叮,当当。那声音混在风里,像这巷子在说话。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家的烟囱,已经整整两晚没有冒烟了。
城墙上的哨台熄了灯。城西的暗巷里,高个子倚着一扇旧门,望着甜水巷的方向。他的白灯笼没有点。他只用手指在门板上轻轻画了一个“八”。
然后他把那扇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门内极黑。黑得像有人把夜倒灌了进去。可高个子没有停顿。他走了进去。仿佛黑暗对他来说,不是危险,是家。
夜深了。汴京城像一锅熬过头的粥,稠得看不见底。只有甜水巷井台边那盏灯,还亮着。暖黄暖黄的。像这城里最后一粒没熄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