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典当人生（一） 秀秀住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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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东岳府那场婚嫁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灵韵被从庙中送回家后，城里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那桩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灵韵依旧在自家铺子里帮忙。偶尔也去太庙做祝祷，庙令特批给灵韵每月多领一份银子，可把江氏给高兴地不行。
这天灵韵正在柜台上算账，铜钱拨得噼啪响，忽然瞥见门外站了一个小姑娘。约莫八九岁年纪，两个红脸蛋，扎着俩小揪揪，穿得齐整，一看便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孩子。灵韵只道是哪家人来泰山朝拜带来的孩子，便朝她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过了一会，她算完一笔账，一抬头，却发现那小姑娘还站在门外，两只大眼睛看着她。
灵韵环视了一圈铺子，几桌客人都是熟面孔，心知她也不是谁家的孩子。她搁下笔，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街上，走到那小姑娘近前，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小姑娘两只大眼睛看着她，也不说话。
灵韵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几岁了？”
那小姑娘仿佛没听到一般，仍是看着她，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又长又密。
灵韵直起身，朝大街上左右张望，喊了几句：“谁家孩子丢啦！”
回应她的，只有路过的商旅牵的一头驴，那驴子甩了甩耳朵，打了个响鼻，便被人牵着走远了。
“灵韵，我看这孩子在你家门口站了好一会了，不是你家客人的孩子？”隔壁的林三叔汲着鞋子走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茶。
“林三叔，不是呢，也不知道谁家把孩子落街上了。”
林三叔凑近了看，左右打量一番，又俯下身子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小姑娘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却仿佛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依旧不开口。
这时周围几个邻居也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林三叔看了半晌，直起身来，朝灵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摆了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估计是个傻孩子，所以被爹妈故意扔了。
灵韵低头看着那孩子。天已是晌午，日头明晃晃地照着街面，这么大动静，也没见有人站出来认领，八成真是被故意丢下的。
她看着孩子那张天真的脸，实在不忍心，便问：“你饿不饿啊？进来吧，我给你东西吃。”
说着便伸手拉住那小姑娘的手。那孩子的手软乎乎的，乖乖地跟着她走进了铺子。
灵韵把她安置在柜台旁边的角落里，那位置正好在自己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她转身去灶上倒了一碗水，又端了半盘栗子羹，放到小姑娘面前。
“吃吧。”
小姑娘看着灵韵，然后伸手拿起栗子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苗师傅从后厨探出头来，瞧见角落里多了个孩子，叹了口气：“造孽啊，这孩子多好，谁家能把这么好的孩子给扔了。”
正说着，江氏喝完谢媒酒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些酒气，一进门便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个陌生小姑娘，正专心致志地吃东西。
“谁家小孩啊，怎么这么眼生？”江氏一边解头巾一边问。
灵韵讨好的笑着。
“啊？什么意思？”
苗师傅从后厨探出头来，压低声音：“灵韵今天在大街上捡的。”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
江氏酒劲上头，没看明白，苗师傅便出来拉着她去了后院。不一会，后院传来江氏拔高的声音：“什么？捡了个孩子？！”
江氏从后院快步走回来，脸上的酒意散了大半，瞪着眼道：“你怎么还能自己做主捡孩子啊？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灵韵小声道：“难道还能再推到街上去？万一被拍花子的领走怎么办？”
“那也不能赖上我们吧？她父母都不管，怎么就让我们管啊？”
灵韵朝她母亲讨好地笑着，“多张嘴的事儿。”
“你这孩子，说话倒轻巧！这可是个大活人，还不会说话，以后谁来照顾啊？”
“我！我行了吧。”灵韵摇着江氏的手。
“你呀！”江氏伸出手指狠狠地点了点灵韵的额头。
灵韵安慰道：“也许人家爹妈想起来了，就来接回去了。你看她这穿戴，父母肯定宝贝得不行。”
“小祖宗，你可真会给找麻烦。等你爹回来收拾你。”
说罢，江氏又低头看了看那孩子。小姑娘也正仰头看她，一双大眼睛干净透亮，手里还捏着半块栗子羹，嘴角沾着一点碎屑。江氏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软，到底不忍心，跺了跺脚，转身回后屋躺着了。
傍晚曹中恒收了摊回到家，三个人一开会，二对一，曹中恒和灵韵都同意把孩子留下。
曹中恒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道：“咱们之前不是一直盼着再要一个孩子吗？你看，从天而降这么大一闺女，你都没费劲，你就乐呵去吧。”
江氏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自家丈夫和女儿，况且现在把孩子扔回去，她也确实不忍心。
“我真是服了你们父女俩了。”她念叨着，起身去给那孩子收拾床铺。
灵韵蹲下来，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曹中恒在一旁道：“我去翻翻《楚辞》，给她取个好听的。”
“秀秀。”
那小女孩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
曹中恒和灵韵齐齐转头望向她。
“合着你会说话啊！”灵韵瞪大了眼。
秀秀看着她，抿着嘴笑了一下，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氏在后屋听到动静，也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刚铺好的被褥，摇了摇头，嘟囔着转身又进去了。
江氏在灵韵屋里另外支了一张小床，自此，秀秀就在曹家住了下来。
且说秀秀在曹家住下之后，灵韵身后便多了个小尾巴。灵韵去柜台算账，秀秀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坐着吃东西；灵韵去后厨端菜，秀秀便跟在后面递盘子；灵韵去街上采买，秀秀便攥着她的衣角，一步不落。邻居们见了，都笑道：“这俩丫头，倒像一对亲姐妹。”
这天灵韵正在柜台上算账，秀秀在柜台后面剥榛子，剥得极认真，灵韵拨着算盘，偶尔瞥她一眼，嘴角便不自觉地翘起来。
门外街上，一个货郎挑着货担，一边走一边吆喝：“卖货啦！卖货啦！针头线脑，首饰布匹，胭脂水粉，铜镜木梳，荷包香囊，样样齐全！”
那货担两头各挑一个竹编的箱子，上面架着架子，夹着各色头花头绳，在日光下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卖货的，你看上去眼生啊，从哪里来的？”隔壁开胭脂铺子的贾嫂子倚在门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问。
那货郎看上去三十来岁，生得干净利落，见有人问话，连忙放下担子，笑着答道：“嫂子好眼力，我是离这里二十多里的柳家村的，刚做这个营生，所以您看着眼生。”
贾嫂子吐了一瓣瓜子皮，道：“怪不得。我们这里可是整个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你来我们这里卖货，我们这条街上什么没有啊？”
那青年脸一红，搓了搓手：“怪我没经验了。”
周围几个街坊见状，纷纷打圆场：“你挤兑他干什么，人家不过是走街串巷，什么地方都得走到了。”
“哎呀，我也没说什么嘛。”贾嫂子连忙笑道，又磕了一瓣瓜子。
那货郎放下担子，将货箱上的盖布一掀，周围人便都围了上去。只见那货担上摆得琳琅满目，头花有绢做的、有绒做的，头绳有丝线缠的、有棉线搓的，还有几把铜镜磨得锃亮，映着日光晃人眼。众人挑挑拣拣，都说这货郎的东西样式新鲜，别处没见过。
灵韵在柜台里听见外头热闹，抬头看了看，见围了不少人。
等那群人买的差不多了都散了，她低头对秀秀道：“我给你买朵花戴，你看着店哈。”
灵韵出了铺子，走到货担前。那货郎的架子上夹着许多头花和头绳，红的粉的黄的紫的，一枝枝一朵朵，做得精巧。
“小姑娘，看上什么随便挑，我给你算便宜。”青年笑着招呼。
灵韵便凑近了仔细看。她挑了半天，看中一朵鹅黄色的绢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心还缀着几粒米珠，正想拿起来看，那青年却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说了一句：“其实，我有这世上最好看的首饰，你要不要看一看？”
灵韵一怔，抬头看他：“大哥你怎么这么笃定，自己的首饰是世界上最好看的？”
青年直起身来，笑了笑道：“我敢打赌，我的首饰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
灵韵被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却也有了几分好奇：“那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典当人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