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茧》星垂寻常

25、难分爱恨两重魂 选逍遥日子

　　为什么我没有之前的记忆……
　　为什么我会反复看见另一个人的记忆……
　　念奕舟睁眼，看见无边无际的虚空，无风，无光，她躺在死寂的黑暗里。
　　熟悉的味道与环境，与见清慕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青衣女子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叹息道：“真可怜。”
　　念奕舟身体被封住，嘴唇微微发颤，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呜呜声。
　　清慕望她，眸底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化作长叹道：“人间怎么样？乱不乱？众生是怎么评价朕的？”
　　念奕舟发现自己的喉咙重新恢复知觉，她哑着嗓子开口道：“没想到你竟然会关心这些。”
　　清慕手一滑，念奕舟再次说不出话。
　　“滚吧。”
　　念奕舟再次睁眼，入目是纱帐垂幔，她躺在床榻上，手中冰冷的东西被捂热。
　　“我在哪？”
　　“奕舟醒了。”
　　白凌霄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念奕舟偏头见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榻边。靠在墙上的云晨雾胸口缠了层绷带，脸上添了一道浅刀疤，见她醒了，便走了过去。
　　云晨雾用熟悉自带厌世的声音说道：“劝你也不听，梦貘哪有这么好杀，记忆大不了慢慢找。”
　　念奕舟开口，嗓音沙哑道：“……我这不没事吗？”
　　云晨雾道：“还没事，姜师尊给你抱回来的时候你一身血，手里握着什么球，怎么扳也不松手。”
　　念奕舟眼眸下移看着手中握着的“记忆”，抬手用胳膊捂住眼睛，声音沙哑的闷道：“…我下次注意。”
　　她像个局外人站在旁人的故事里，一遍又一遍看别人的人生圆满，别人的两情相悦。
　　反复看着自己暗恋的人和另一个人上演着甜蜜缱绻，等于拿只伤心的刀反复捅她那颗脆弱的心脏。
　　明知不能靠近，爱上是错，却爱得起放不下。
　　人的心是肉做的，受伤了会疼，但不会说。将刀埋进在心里，等伤口结痂，在某个发神或夜深人静时发疼。
　　疼的自嘲发笑，疼的彻夜难眠。
　　云晨雾继续道：“你得辛好姜师尊能找到你，你知道你当时的处境有多危险吗？一个人倒在千年妖出没的地方。”
　　念奕舟抬起胳膊，问道：“姜裴呢？”
　　白凌霄一愣，回道：“走了。”
　　念奕舟喉间“嗯”了声，又道：“我在哪？”
　　“傻徒儿，还能在哪？”白凌霄失笑，“你在烈阳阁的客房里躺着。”
　　念奕舟撑起身，惊道：“我在哪？！”
　　白凌霄道：“烈阳阁的客房啊？怎么了？”
　　念奕舟叫道：“啊啊！完了我要回宗，我揍了少爷，他不会叫人来打我吧。”
　　白凌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至于，真有人来打你，你还有师尊顶着。”
　　念奕舟下床穿上绣桃花的粉色鞋推门出去，留屋内相视一愣后追出去。
　　仇人的地盘谁待得下去，回宗当大小姐不好吗？
　　她跑得太急，转过廊角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嘶”
　　念奕舟捂着撞疼的额头，忙不迭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路。”
　　她抬头看见眼前人时桃花眼微动，垂头抿嘴笑又仰头压住笑意，面对姜裴那张冷中带柔的脸时，压不住的嘴角上扬。
　　姜裴静静看着她，问道：“你身体怎么样？”
　　念奕舟道：“没事啦。”想起自己现在还在“仇人地盘”，她道：“先走一步，拜拜。”
　　话毕，那股花香气随风飘远。
　　姜裴转身目光落在她匆匆跑远的背影上，看着粉色的衣角消失在眼前，下意识要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烈阳阁.山门外
　　念奕舟无聊坐在台阶上等白凌霄他们下来，伸手往乾坤袋里掏了掏，摸出小布熊放在膝头撸毛。小熊的红鼻子蹭过来蹭过去，蹭得她指尖发痒。
　　“好可爱的熊熊，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熊道：“豆豆。”
　　念奕舟举起冬冬，道：“萌萌的，那好吧，我以后叫你冬冬啦。”
　　“冬冬我悄悄告诉你，我最喜欢可爱的动物，比如冬冬还有小狗。”
　　她抱着冬冬坐在台阶上发呆，脑子里浮现那天撞见姜裴的画面。
　　他刚从房里出来，外衫松垮垮披在肩上，领口半敞着，以往生人勿近的冷块冰脸，此刻睡眼惺忪，透出小兽似的懵懵懂懂，还有可爱劲。
　　念奕舟托着腮，自言自语小声嘟囔道：“说真的……其实姜裴那个人，偶尔挺可爱的。”
　　怀里的冬冬歪了歪脑袋，独眼豆豆眼眨了两下，“啾”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大小姐没看出来你跑这么快，奖品都不要了。”
　　一听这称呼，这语气，除了云晨雾没第二个人能说出来。
　　念奕舟回头道：“云晨雾你个红绿乌龟，本大小姐在太阳下等你半天了。”
　　云晨雾挑眉，几步走到她身边，将手里拎着的锦盒在她面前晃了晃。念奕舟伸手去抢，她手腕一抬，轻轻松松把东西收回去。
　　她道：“大小姐你是本次猎妖活动中猎的年份最高的，所以烈阳阁宗主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看你跑这么快应该是不需要。”
　　念奕舟站起身，伸手道：“哎呀，我需要啦，晨雾你最好了。”
　　云晨雾才笑着把东西放到她掌心里，补了句道：“听宗主说里面是提升修为的药，美容养颜。”
　　两人对视一眼，她把丹药扔到一旁，异口同声道：
　　“有人想毒害大小姐。”
　　“有人想毒害本小姐。”
　　云晨雾道：“你猜我们宗门猎妖第几名？”
　　念奕舟道：“第一？”
　　云晨雾摇头，念奕舟道：“第二？”
　　“哎呀想什么美事呢。”云晨雾嗤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年年倒数第一，走了走了。”
　　白凌霄从台阶上下来，云晨雾冲他抬了抬下巴道：“白师尊，你跟她说我们宗门猎妖大比的成绩。”
　　他道：“一如既往，最后。”
　　念奕舟：？
　　云晨雾小声道：“白师尊和灵师尊是妖，他们的弟子能不猎就不猎，来混个参与奖，我们宗门师尊本来就少，姜裴又不收徒，所有几乎没人发力。”
　　念奕舟道：“哦。”
　　提到姜裴，白凌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凑过来挤眉弄眼戳了戳她的胳膊，问道：“奕舟，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姜师尊？”
　　“是不是？”
　　念奕舟伸手轻轻把他的脸往旁边推开，害羞道：“不…不是啊。”
　　白凌霄道：“你看姜裴的眼神都要拉丝了，还说不喜欢。”
　　云晨雾在旁边抱臂，补了致命一刀道：“我还好奇，念奕舟，你当初明明看见他就躲，怎么好好的就从讨厌，转成喜欢了？”
　　念奕舟动作一顿，虽然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过。
　　从一开始讨厌姜裴的人是清慕，而不是她念奕舟。突如其来，管不住的心动……又从何而起。
　　她怔住了，眼瞳微动。
　　清慕也曾爱过姜裴，如今翻涌在胸口的滚烫爱意，可能不是自己的，可能是清慕的旧情，又因她与清慕有七分相似，姜裴无条件偏爱，就把旁人的故事在自己身上重演了一遍？
　　她垂下眼睫，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爱在明，恨在暗，爱恨交织成茧，破茧成蝶，不破则死。
　　白凌霄拍了拍她的肩打断她飘远的思绪，道：“奕舟，为师打算把你托付给姜裴，往后他是你的正式师尊。”见念奕舟震惊的神情，又道：“还有以后别没大没小一口一个姜裴姜裴的喊，他脾气暴躁，……你懂的。”
　　念奕舟零秒否认了白凌霄的话，道：“我的初衷你忘了，我想要能让我偷懒，能放养我的师尊，白凌霄你…”
　　白凌霄打断她道：“你看你又来了，直呼师尊大名。”
　　念奕舟一口气说道：“行，白师尊，我知道我要求多，闯祸多，说大话，不懂礼貌，给你画大饼，上课发呆胡思乱想，下课想上课想什么，讨厌别人说话打断我，打断我我会暴怒，又不是十恶不赦的变态你弃养我就过分了，虽然我吃饭只吃西红柿炒皮蛋、草莓炖大骨的变态口味，但这也是我抢不到饭才吃这个啊！”
　　她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不是变态。”
　　白凌霄沉默一会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在帮你。”
　　念奕舟：？•́₃•̀
　　白凌霄靠近她，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在，你们是一体啊！哪有什么敌我之分？”
　　烈阳阁的空气依旧炎热，晒得念奕舟心底的燥热被无限放大。
　　她退后一步不理解白凌霄在说什么，突然后颈发凉，像有冷雪落在皮肤上。
　　她转头，恰好与路过的姜裴四目相对。
　　柔情的桃花眼对上雪似的冷眸，短暂对视后，姜裴收回目光，脚步未停。
　　白凌霄恢复吊儿郎当的语气道：“你的师尊来接你了。”
　　念奕舟道：“你真的弃养我了？”
　　白凌霄将她往前推道：“如果你想要摆脱她，追上姜裴，如果你想继续摆烂，就留在我身边过逍遥日子。”
　　“你知道我说的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