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笨蛋》苹果肉

62、第 62 章 62

　　见到医生，闻雨如同找到树洞，倾倒她和邹京林的开始。

　　“第一题是共轭复数。”

　　听到声音，闻雨扭头斥责，“不要说话！没看见我在做题？！”

　　那是一个春天，十七岁的闻雨在自家花园做数学作业，完全没有礼貌。

　　邹京林受闻安良委托，来看闻雨的学习情况，没想到，数学第一道选择题，闻雨翻了十多分钟书。

　　邹京林点了点试卷，“实部相同，虚部符号相反。”

　　闻雨连忙遮住卷子，“你谁啊？在我家干什么？找我爸的？”

　　眼前的女孩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邹京林大概估出闻雨的底子。

　　见邹京林不说话，闻雨团住卷子和笔等，气呼呼地离开了。

　　“什么林？精灵？精灵不是可爱的吗？”闻雨去了厨房找吃的，见阿姨在备下午茶，打听客厅坐的人是谁。

　　闻雨出厨房时，闻安良刚好进来一个电话，喊住闻雨，叫她给邹京林拿点水果。

　　闻雨可不讲礼貌，“喂，跟上我，自己去冰箱挑。”

　　闻雨可不进厨房了，站邹京林后面等他。

　　闻雨在邹京林后面扮鬼脸，无声地呸呸呸，左勾拳右勾拳地假打前面的傻子，还给自己逗乐了。

　　邹京林透过反光的冰箱门看到了，背对着闻雨笑了，这小孩怎么傻里傻气的。

　　——
　　“这道题是三角函数的变形公式。”

　　“你看不看漫画？”
　　“你是全国最牛那个大学的？？？”

　　“非学习问题，课后讨论。”

　　“没用的，反正我考不上。”

　　“考不上就出国。”

　　“不要！我才不出去。”

　　闻雨记得邹京林的话，她要是不学数学就等待出国。那时候的自己真傻。

　　——
　　“这么娇气？”

　　“呜呜呜呜呜.....”

　　“？”邹京林没想到一句话惹出一下午的哭泣。

　　那个下午，闻雨泛着泪，水坝开了阀一般。

　　邹京林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一时间束手无策，干巴递给她纸巾，硬生生看她用完了两包纸巾。

　　闻雨哭累了，看邹京林还没走，去书架挑了很多书扔地毯上，红着眼睛让邹京林拿桌上的ipad过来坐下，等邹京林坐下，开始一一向邹京林介绍她的油画、漫画、爱看的韩剧。

　　闻雨不管邹京林喜欢什么，一股脑抛出去自己的喜好。

　　之后的补习，竟异常顺利，只不过每次课后，邹京林需要倾听闻雨的学校生活。

　　——
　　闻雨找到邹京林公寓，蹲在门口等待人回家。

　　“我艺考过了，而且三模数学及格了。
　　“什么时候去游乐园？”

　　高考倒计时在闻雨的世界里如同背景板，邹京林的工作很忙，与客户的淘气孩子接触，反倒是忙碌工作的解乏，一是确确实实能帮助他人，二是补习刚好他很擅长。

　　闻雨再次提醒，“明天是周末，我知道周末不上班。”

　　“呃...”邹京林犹豫片刻，“明天加班，下周吧。”

　　“下周？”闻雨不接受这个回答。

　　邹京林转移话题，“先进来吧，等我一下，送你回去。”

　　等待间隙，闻雨鬼使神差打开了邹京林的书包，随便拿了一份文件放自己书包。

　　第二天八点，闻雨在游乐园门口的麦当劳，拍了一张印有项目申报书封面的照片，发送给邹京林，附上游乐园的位置。

　　闻雨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完美，京林哥要是赶上游乐园开门，看见这么好玩的地方，他不会说走了。

　　沉浸在检查游乐园攻略中的闻雨，接到了邹京林的电话，“邹老师，九点半了，你在哪里啊？”

　　“闻雨，你不在家在哪里？”闻安良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藏京林的文件？”

　　有旁人在，闻安良不会给女儿扣上小偷的帽子。

　　“我......”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胡闹？！”闻安良好像在安抚谁，过了一会儿，“要不是项目是跟我们家合作，你知道闯了多大的祸吗？”

　　闻雨哪里知道闯祸，她只知道邹京林告状了。不想去就直说啊，为什么要在家长面前告黑状？叛徒，这和背叛没什么关系。

　　一旁的邹京林说着一些维护、没关系的话，闻雨听来，那是一种得意的胜利宣告。

　　闻安良要求闻雨马上过来道歉，闻雨扭捏半天，表示她在游乐园门口。

　　没人听懂闻雨的话。

　　“快高考了，你还去游乐园？京林给你补了那么多课，市面上哪个老师能这么用心给你补课？”

　　闻雨灰溜溜去了邹京林公司，邹京林说不用道歉表示闻雨是青春期，还希望闻雨不要耽误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闻雨固执抹着眼泪灰扑扑地道歉。

　　只是她决定再也不理眼前说话不算话、喜欢告状的邹京林。

　　高考前，所有的补习，闻雨变得十分冷漠，自顾自绝交，上课再也不留着邹京林吃饭、闲聊了。

　　确定考上大学后，闻安良安排了一场升学宴饭局，不过只宴请了内亲。

　　当邹京林对闻雨说出恭喜时，势必用冷脸表达不高兴的闻雨，表面杵着没动，内心惊讶于邹京林的装，他简直可以演绎无事发生，他们明明已经绝交了。

　　周围都是亲戚，闻雨没那么容易上第二次当，杯子也没碰，直接喝了。

　　闻雨回家拆礼物时，闻安良留邹京林来家里探讨公司将成立基金的事情。

　　最后一份礼物，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礼物的落款是邹京林。

　　闻雨根本没有说要邹京林的礼物，她认为已经绝交了，是不可以送礼物的。她拿着未拆封的电脑，下楼还给邹京林。

　　当着闻安良的面，闻雨顺利地被骂了一顿。闻雨倔脾气上来，死活不要电脑，大声宣告，自己不会接受绝交的人的礼物。

　　闻安良和邹京林像看小朋友般关怀地笑，正好事情已经聊完，闻安良到了吃药时间，安排司机送邹京林，让闻雨送邹出门。

　　闻雨偷拿上电脑，不情不愿出门送客，一路上一个多余的字不外蹦。

　　“还在生气？”

　　闻雨不说话，邹京林今晚很高兴，他今年明年的业绩都有了。

　　“数学考了多少？”
　　“大学前，要去哪里玩？”

　　邹京林上车时，闻雨丢来了电脑，“不喜欢笔记本？”

　　“不需要。”

　　彼时的邹京林因为喝了酒，闻雨面前变得健谈，“本市上大学，真幸福。”

　　“幸不幸福不关你的事。”

　　“上大学了，在大街上看见我，会自动不认识了吗？”

　　“是。”嘴上的胜利闻雨丝毫不放过。

　　“没良心。”

　　“你才没良心，答应的事情失约，还告我的状，卑鄙小人！”

　　“是吗？”

　　“是什么是，你快点拿走，我不要到时候又被喊小——”偷

　　闻雨一溜烟跑了，真的返还了礼物。

　　睡前，闻安良难得不出门，来闻雨房间聊天。

　　“爸爸的小雨点，一眨眼也要上大学了。”闻安良细细摩挲闻雨的头发面部，感叹闻雨已经是大姑娘了。

　　“去上大学，不要抽烟、不要喝醉、不要乱交友，最好也不要交男朋友。”

　　“为什么？”

　　“上大学，也不要住宿舍。”

　　“为什么？”

　　闻安良没有回答为什么，一味地说自己的要求，闻雨只好听着。

　　“没想到啊，我们家还出了个大学生。”

　　“妈妈也是大学生。”

　　闻安良摇摇头，又点头。

　　“小雨，你拿走的项目计划书差点让京林丢了工作，私下有没有好好征得原谅？”

　　“邹京林是个不错的年轻人，爸爸老啰，公司融资方面的事情他很在行。”

　　“爸爸身边没有几个自己的人，融资融券的事务一直是沈家的人，现在总算——”
　　“
　　不该跟你说这些。好好上大学，开开心心玩。想想暑假去哪里玩，想好了找爸爸预支。”

　　“他没有工作？”

　　闻安良刮了刮闻雨鼻子，“你啊，还当小时候装生病不让我去上班呢。爸爸妈妈可以包容你，外面的人可没有义务包容你。”
　　“以后不要干类似的事情了，如果你在外面砸了别人的饭碗，爸爸也不能护着你。”

　　“没有工作是什么意思啊？”

　　闻安良被女儿的天真笑到，“没有工作就没有饭吃，也没有人养。”

　　“他没有家吗？他可以回家呀。”

　　闻安良笑了笑，陪闻雨入睡后才离开。

　　——
　　假心假意的道歉也算道歉，闻雨认为自己已经道歉，一直没有再联系邹京林。

　　大一下，闻雨和邹京林重新联系上。

　　闻风落了文件在邹京林公司，又是重要文件，不赶巧的是，闻雨刚好来家里公司等闻风吃饭。

　　艰巨的任务落在闻雨头上，哪怕闻雨反复拒绝。

　　去邹京林公司也是等待，等得闻雨烦躁，正要甩脸子走人，撞见刚开完会的邹京林，他拿了文件交给闻雨。

　　“大学生活怎么样？”

　　闻雨鼻子哼了哼，沉默拿走文件。

　　闻雨站路边等车，她莫名心情烦躁只想回家，叫的车还没到，烦得她拿拳头砸手里的文件。

　　两声短促的鸣笛声撞上枪口，闻雨刚要发火，车窗半降，是邹京林。
　　“上车，送你过去。”

　　闻雨退了一步，低头看手机屏幕。

　　“马上下班高峰期，你打的车一来，会堵很久。”

　　很讨厌堵车的闻雨还倔着身子，偏头故意漠视人。

　　邹京林拿起副座的见面会门票，“下周秦一舒电影见面会，客户送的。”

　　闻雨很喜欢秦一舒，一个月前，请很多人抢了票，颗粒无收。彼时秦一舒还不是火，是全网黑，可即便如此，闻雨照样抢不到票。

　　心照不宣地，闻雨上了车。

　　一上车便检查门票真假，看着两张票，闻雨竟然主动跟邹京林说话，“一张就够了。”

　　“拿着，跟你朋友一起去。”

　　闻雨又不说话了，良久才开口，“没有朋友。”

　　“？”邹京林记得一年前闻雨说过，她上大学要交很多很多朋友，“我那还有歌手演唱会的门票，需要的话你拿两张走，找个歌迷朋友一起去？”

　　“不要，不喜欢陌生人。”

　　邹京林没记错的话，闻雨的朋友圈全是朋友，“呃，看朋友圈，以为你大学生活融入很快。”

　　“我没住校了，班上同学不跟我说话，朋友圈只是表面玩得好，我要花钱才有暂时的朋友。”
　　“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朋友。”

　　邹京林解决过很多棘手的工作问题，男性之间交朋友很简单，也许是一根烟。闻雨的朋友烦恼他确实没遇到过，想想也是，他也只有暂时的朋友。

　　“你怎么不说话？”闻雨看向什么事情都不头疼的邹京林，习惯性地想要得到点什么。

　　邹京林稍作思考，“你可以看看同班同学有没有喜欢这部电影的，也许你送给她一张，两人结伴而行，说不定会促成一段友谊。”

　　印象中，闻雨打游戏还不错，“或者试试和同学打游戏？”

　　或许是看闻雨太难受，邹京林不知是热衷于解决问题还是太热心，“看看是下周几？”

　　“周六。”

　　“也许我可以去。”

　　闻雨猛地扭过头，“什么？”

　　“你和我一起去？”

　　邹京林点点头。

　　激动不已的闻雨很快克制下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闻雨第一次去线下见喜欢的人，多少有些怯懦。也许是太需要人壮胆了，也许是邹京林太像一个可靠人，她忍不住相信邹京林。

　　——
　　电影见面会，邹京林没有失约。

　　电影快结束时，闻雨握上邹京林的手，“怎么办？我想上厕所，可是结束了她就会出现，我不想错过。”

　　邹京林愣了几秒，意识到不对，试着无声挣脱。哪知闻雨抓得更紧，邹京林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陪一个小朋友来追星。

　　“没关系，你先去，现在离结束还有三分钟，结束了，还有主持人介绍环节。”

　　“那你帮我看完剩下的，要是待会提问环节问到了，你一定要举手回答。”

　　闻雨絮絮叨叨的交代声，引起周边人不满，她也发出啧的声音回击。

　　闻雨忽略了电影院很黑，大着脚步走，正要越过邹京林，不小心被绊住脚。

　　“啊——”

　　好在邹京林反应快，拉住了闻雨，闻雨软了腿，顺势一倒，跌在邹京林怀里。

　　心急的闻雨生怕错过秦一舒上场时间，急忙站起来，过程中她的唇擦过邹京林嘴角，最多0.3秒。

　　快到闻雨出门后才反应过来，刚刚邹京林的皱眉和一脸错愕，那眼神错不了，是嫌弃，和闻雨之前逼着他吃榴莲一模一样的眼神。

　　“什么啊？又不是我的错，不小心而已。”

　　很快闻雨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脸，秦一舒才是最重要的！“算了算了，上厕所上厕所。”

　　——
　　闻雨默默把邹京林放出了黑名单。

　　大夏天的，闻雨学起了自行车，说自己以后要骑自行车回家。

　　学了两天，闻雨就敢上路。很不幸的是，自行车链条掉了，她不会修，只有推回家，打算回去问问闻风。

　　一进院子，闻雨双手合成喇叭状，高喊闻风，“哥！！你醒了没？？？快下来帮我看看！！！”

　　“闹什么闹什么？！”闻风臭着脸出来了。

　　闻雨举起双手，故意露出脏兮兮的手，作势要来抱闻风，闻风吓得躲进屋里，“你又去哪里野了？”

　　闻雨即将给闻风手上来点‘黑油’时，她看见了闻风身后的邹京林，眼睛亮起来，“你怎么来啦？”

　　“自行车？”闻风站了出来，“不是，才买几天，你把自行车开废了？”

　　邹京林走过来，闻风才想起来招呼闻雨喊人，“闻雨，傻了啊你？你老师不认识了？”

　　闻雨看了邹京林一眼，很快躲开，装作很忙的样子，“我知道是邹老师！我去洗手，你快帮我修好。”

　　闻风收拾得人面桃花，马上要出门约会呢，可不能脏了衣服。他转了转眼珠，“邹老师，麻烦你待会帮我妹说一声，我有事先出门了，明天给她修。”

　　邹京林修好了闻雨的自行车，接到闻安良助理电话，告知他今天闻总有事不回家了，麻烦他周六再过来。

　　闻雨洗干净手出来，撞见邹京林刚好把自行车扶正，她走过去一看，掉了的链条安装回去了。

　　“可以骑了。”邹京林取下手套，拍了拍手，回去拿上电脑包，打算走了。

　　“诶，你去哪？”闻雨下意识抓住邹京林手臂，鼻子不是鼻子地，“我......谢谢。”

　　这声谢谢跟没吃饭似的。

　　闻雨正要喊闻风，转头看到院子里的车没了，闻雨撇撇嘴，闻风肯定出门去找女朋友了。

　　邹京林收回了手臂，“我先走了。”

　　“啊？”闻雨跟上邹京林，“我爸不是要回家吗，你怎么...怎么...走？”

　　难道是谢谢太小声了，邹京林没听见？

　　“好吧好吧，邹老师，谢谢你帮我修自行车。”

　　邹京林回了头，笑了下，“没有的事，其实很简单，卡上齿轮就好了。”

　　“对了，闻总今晚不回来，他助理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闻雨点点头，脚还跟着邹京林走，“那我送送你，你等着，我开车送你回家啊。”

　　“你就在门口等我，我马上开上来。”

　　考虑到安全问题，邹京林叫住了闻雨，“不用了，我走回去，这里离我公寓还算近，正好下个早班。”

　　邹京林走了三分钟，身后传来‘我跟你一起’，闻雨骑着自行车过来。

　　邹京林长得高，步子迈得大，闻雨骑着自行车很容易跟上。

　　“诶，你看！”闻雨骑去了对面，看清楚后，回头告诉邹京林，“邹老师你看！我的名字，望雨公园，好神奇的公园。”

　　“走，我们去看看。”

　　“京林京林。”闻雨小声地自言自语，“精灵精灵，根本没区别啊。”

　　“邹老师，要不我叫你京林哥好了？听起来像在呼唤精灵一样。”

　　“呃...”邹京林长这么大还没人说他的名字像精灵，他试着理解闻雨，“蓝精灵那种？”

　　“不是不是，你是有翅膀的，你会飞的，而且你住在云上的。”

　　“你比花仙子还好一点，你有更多仙力，而且你会的很多很多。”

　　闻雨认真得不像开玩笑，邹京林握着拳碰了碰唇，掩饰了下错愕的表情。

　　五六年后的今天，想起以前种种，时间过得真快，算起来，还真是她狗皮膏药误打误撞。

　　闻雨犹豫到离开诊室时又回来，鼓起勇气问医生，“医生，我是不是结婚了，就变得幸福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