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地府大佬怎么办》金台熙照

3、久别重逢 李凄研

　　李凄研呆滞了足足一分钟才从大脑空白的状态恢复过来，他迟疑道：“你们没有看错吗，那个人穿了件黑衣服，是不是被阴影挡住了……”
　　“车的附近，只有你和刘海的鞋印，如果这个人在你晕倒之后下车并清理了自己的鞋印就会留下其他痕迹，我们的专业人员不会发现不了的。换句话说，除非这个人是凭空出现在车里。”
　　“难道……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在车上……”
　　“我们检查了全车，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检测出任何第三人的痕迹。”警察顿了顿，“李凄研，你可能是受到过度惊吓记忆出现错乱了。”
　　李凄研放下手机，久久无法平复内心的恐惧，他很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一点：那名黑衣的“青年”，可能压根不是“人”。李凄研想到老神棍的“预言”，想到15岁那年便利店里发生的诡异的“见义勇为”，想到自己身边发生的所有“不幸”。他是唯物主义者，本来是不太信所谓“命运”的，更别提什么“鬼神”了，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一直惶惶不安，总觉得自己精神出了问题，思绪纷乱、夜里睡不安稳，甚至接连几日在梦里见到那双眼睛，他疑心自己已经陷入了精神异常。抱着沉重的心事，他来到了精神科。一直以来的拮据生活使他很难承担医药费用，不过好在他虽然身形单薄肤色苍白，但平时很少生病。

　　李凄研向医生讲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离奇故事，在做完各种繁杂的量表、问诊与各项检查后，医生在病历上只写下一句话：长期过度疲惫导致产生幻觉，并非精神疾患。李凄研一脸呆滞地抱着一兜子各类安神助眠药物走出医院，他实在想不通，如果自己的精神没有出现幻觉，怎会三番五次遇到那么玄幻诡异的非自然现象？不过之后的几个月平平淡淡，李凄研也渐渐淡忘了这些事情，生活又慢慢回到正轨。说不定真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呢，李凄研这样安慰自己。

　　转眼之间来到了中元节，这是逝去的人们重返人间的日子，李凄研这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夜里接代驾，从书店下了班便驶着单车往南湾一片荒地去了，那里是他的父母和爷爷下葬的地方。

　　落日敛去最后一缕耀眼的光芒，天边只剩下淡淡的灰橘。天色缓缓沉暗，夜幕一点点降临。李凄研点燃了纸钱，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庞，为他柔和的面部轮廓铺上一层橘黄色的暖光，反射出他眼底的泪光。
　　“老妈，老爸，爷爷，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在这边能照顾自己，虽然，过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吧。”李凄研仰起头，试图让把泪水禁锢在眼眶里，可是这一刻，积压心底许久的委屈爆发出来，他的泪水断了线般涌了出来，滑落有些瘦削的脸颊，打湿了褪色的衣领。李凄研抽泣着，他突然感到自己后颈一阵诡异的凉意，他抚上后颈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便也没有在意。可是接下来的事却情让他如何也无法忽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唯一的光源就是烧着的纸钱，李凄研隐约听到人声，似乎是一个男人在低声说些什么。李凄研心里发毛，这里是一片荒地，可以说是荒无人烟，他起身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周围，却没有看到一个活人的影子。那阵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如同一个刚刚恢复声音的哑巴低喃着，而那声音的来源几乎就贴在李凄研的耳侧！李凄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在紧张下竖起，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那人的声音：“阿卿……”他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深沉的黑色眼眸，这双眼睛他绝对不会忘记，因为…这分明就是车上的那双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李凄研尖叫起来，两条腿因为恐惧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无法支撑他直立，他想跑，但没跑几步便腿一软栽进了疏松的土里，他满脸惊恐地看着那人，这一次他终于接着火光看清了他的样子：他面色如白纸般毫无血色，眉眼锋锐狭长透露出一丝阴翳，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如果不是在这诡异的场景下相遇，李凄研一定会在内心称赞一番“此人颜值恐怕与我相当”，可惜眼下李凄研已经惊慌到无处逃窜。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嘛！你杀了刘海，还要来灭口我吗！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李凄研几乎惊到失声，他哑着嗓子努力挤出字来。
　　那男人上前几步，似是想触碰李凄研，吓得李凄研又后退出一段距离，死死盯着他。
　　“我没有恶意的，我不是要害你。”那男人见李凄研浑身颤栗，只好站在离他几步的距离，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我等了好久好久，今日终于……可以来见你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什么东西变的妖怪！”李凄研眉头紧锁。
　　“准确来说，阿卿，我现在是‘鬼’。”
　　“从刚刚开始，你就在喊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你大概是认错了人。”李凄研依旧死死盯着他，生怕他突然对自己发起攻击，“还有，什么叫我不记得了。”
　　男人摇摇头，道：“不，你就是阿卿，只是你记忆有损，几乎忘了全部的事。”
　　“我从来没见过你啊，我的记忆在什么时候受损了？”李凄研疑惑挠头。
　　“如果硬要说的话，这一世你确实没有见过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良久，说道。

　　李凄研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荒谬的决定，他竟然带了一个陌生男性回家，还是一只非人生物！据此“人”所说，自己名为曲孟久，目前是一只“鬼”，最近才逐渐“化形”，今日才恢复说话的能力。
　　“我们目前的世界其实分为三界，人界、天界、地界。人界就是我们目前所处的地方，俗话说‘人死后，善良之人入天堂，邪恶之人下地狱’，生前品行高尚之人，死后即可进入天界，如果在下一世轮回前修炼达道成仙，便可以得到永生；生前作恶多端之人，死后只好进入地界，经受折磨，永世不得轮回。天界与地界建立了单向通道，被称作‘天地一线’，天界之神仙可以前往地界，但地界的恶鬼不可通过此道前往天界。这本是天界的创世神仙为了捉拿地界跑去人界祸害凡人的鬼所开辟的，但地界这么痛苦的地方，谁不想逃出去呢？于是每次天地一线敞开之时，总有地界的鬼试图冲破单向结界跑去天界。”曲孟久解释道。
　　“那…有鬼成功了吗？”李凄研皱皱眉，
　　曲孟久闭了闭眼：“当然。天地一线每五年开一次，每次都有不计其数的鬼试图冲破结界，不过，据说千百年来，只有三只鬼不知以什么方法成功突破了结界进入了天界，天界为息事宁人与这三只鬼达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共处，这三位鬼也成为地界之王，各自掌管地界一方土地。他们分别是‘地倾’‘灵仙’‘须戊’。”
　　李凄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摸着下巴心想：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生前竟然是个恶人吗？
　　“所以说……我以前到底怎么认识你的？”李凄研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曲孟久垂下眼眸：“其实不仅是你失去了记忆，我的记忆也有损，只是我记得比你稍微多一点罢了。在我的记忆中，你曾是天界的神，而我是人界一个普通的凡人。我们在相处中日久生情……”
　　“停停停！”李凄研瞪大双眸，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日……日久生情？你的意思是咱俩以前是……”
　　“伴侣。”曲孟久平淡地说出这两个字，就好像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而李凄研仿佛世界观崩塌般瞠目结舌，虽然从曲孟久对他的态度来看，他心里隐约有了怀疑，但当这两个字被正主证实，他还是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生长在一个贫苦落后的地方，接触到的与情爱相关的知识很少，更别提同性之间，他更想不到曾经的自己竟开放到如此地步。
　　良久，李凄研缓过神，他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曲孟久，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挪，与曲孟久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你，你刚说我曾是天界的神是什么意思？我如果是可以超脱‘轮回’的神，为何会重新变回凡人，还失去曾经的所有记忆？你既曾是人，为什么会接触到远在天界的身为神仙的我？”李凄研心底其实还有个疑问，曲孟久表面看起来虽然有些阴沉冰冷，但似乎内心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他究竟做了什么才在死后被打入地界的？
　　曲孟久沉默地盯着他，直到盯得他心里发毛，曲孟久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其实，很多细节我不记得了，包括我们到底怎么相识，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人死后，无论是天界还是地界的魂魄，本应都保持着生前‘人’的形态，拥有曾经作为‘人’的记忆，可我醒来时已经是一缕幽魂，残破到几乎被一口气吹走就要彻底消散。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反复念叨着什么人的名字，脑海里反复出现一张模糊的笑脸，我努力想看却看不清，搞得我头痛欲裂。”
　　“意外中，我遇到了三王之一的‘灵玉’并拜在他的门下修养恢复，渐渐可以维持透明的人形，但依旧发不出声音，也没有返回人界的力气。”
　　“直到有天，我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在我脑海里反复低喃的声音，似乎，正是我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