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昭》法止

3、启程2 离别

　　那日夜深，将军府书房烛火摇曳，将两道少年的影子长长投在墙面。萧渊与谢辞宴围坐在小几两侧，说了许多体己的话，把往后五年来不及当面诉说的牵挂，好似都借着一盏热茶慢慢讲完。
　　烛火映着萧渊蹙起的眉，他神色满是担忧，开口时语气沉沉：“我听旁人说起边疆，黄沙铺天盖地，连清水都难得，你去到那边，会不会渴着？”
　　谢辞宴闻言，口中的热茶猛地一口喷了出来，抬眼看向一脸认真的萧渊，又好气又好笑：“有人驻守的城池又怎会缺水，哪里就能渴死我了。”
　　萧渊抿紧唇，心中愤愤不平：“父皇嘴上说是历练于你，往直白了说，与流放又有几分差别。”
　　“陛下是想让我去边关积攒军功，并非坏事。”谢辞宴眼底带着浅淡笑意，语气从容，“我一身武艺傍身，定会护好自己，不会有事。”
　　萧渊听罢，重重将茶盏磕在木几上，茶水轻轻晃出一圈涟漪。少年眉目张扬，掷地有声：“倘若你迟迟不归，我便提着大刀亲自奔赴边疆，将那些蛮人尽数打服，这样你便能回京了！”
　　话说出口，他又觉着这般言语太过莽撞，耳尖微微发烫，慌忙侧过脸，避开谢辞宴的目光。
　　谢辞宴望着他别扭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轻声打趣：“那阿渊，你会想我吗？”
　　“自然会！”萧渊立刻转头望他，眼底满是认真，又带上一丝委屈的不安，“我还怕你如同画本子里面写的一般，在边关结识新的知己。若是那样，等你归来，你我二人岂不是形同陌路，成了敌人？我绝不想变成那样。”
　　“怎会。”谢辞宴摇了摇头，眸色温柔，“我还记得那年灯会，你抢过我的钱袋，许诺要请我吃桂花糕，到如今都未曾兑现。等我自边疆归来，你亲手做给我吃好不好？”
　　萧渊猛地睁大双眼，一脸震惊：“我才不下厨房！难不成你想让我把厨房炸了？”
　　此话一出，谢辞宴再也绷不住，伏在案上笑得肩头轻颤。
　　萧渊见他笑得起劲，顿觉颜面受损，微微扬声反驳：“笑什么笑！难道你便精通此事？”
　　“好了，不逗你啦。”谢辞宴敛去笑意，微微抬眼，眉梢轻挑，“阿渊，我远赴边疆，长久不能相见，你可有什么物件送我留作念想？”
　　“物件？”萧渊抬手在身上摸索一番，今夜匆忙赶来，并未备好礼物。他略一沉吟，伸手解下腰间贴身佩戴的玉佩。玉质温润，乃是他母后生前赏赐给他的宝贝。他将玉佩递过去，嘴上还故作不在意，撇了撇嘴：“这是母后赐我的，便勉为其难送予你。”
　　“阿渊倒是大方。”谢辞宴伸手接过玉佩，指尖抚过微凉玉面，眉眼漾开柔和笑意，“那我暂且告退片刻，阿渊可同意？”
　　“你告退要去何处？还有，不要再唤我殿下。”萧渊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听见这个称呼便觉得生分。
　　“你送我这般贵重的信物，我自然也要回赠一件礼物。”谢辞宴笑得眉眼弯弯，“你在此稍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走出书房。
　　烛火落在少年离去的背影上，萧渊望着他的模样，不由得微微失神。

　　谢辞宴笑起来的时候，模样比他在皇宫之中见过的所有妃嫔都要好看，叫人一眼望去，便不知不觉失了神。

　　没过多久，谢辞宴便折返回来，手中捧着一只木盒。木盒表面雕刻着鎏金纹样，细细看去，盒侧刻着一对相依的鸳鸯，做工精巧。
　　他掀开盒盖，从中取出一枚玉佩。玉的色泽、质地，竟与方才萧渊赠予他的那一块几乎一模一样，分明是自同一块原石之上雕琢而出的一对。
　　萧渊眼前一亮，伸手接过玉佩，利落的系在了自己腰间，嘴角扬起张扬的笑：“谢小将军倒是大方，这般珍贵的信物，那我便笑纳了！”
　　“喜欢便好。”谢辞宴说着，也抬手，将萧渊送来的那枚玉佩，也系在了自己腰间。
　　一对双生玉佩，自此分开，一人随身佩戴一枚，遥寄相思。

　　五日光阴弹指即过，转眼便到了谢辞宴动身奔赴边疆的那日。

　　这几日萧渊话少了许多，不复往日的活泼顽劣，可谢辞宴依旧一眼看见了他眼底泛红的眼角。
　　“阿渊，我一定会回来的，不要担心我。”谢辞宴轻声开口，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涩。
　　萧渊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隐隐裹着哭腔，牢牢看着他：“我在京城等你回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不许反悔。”
　　“我向你保证。”谢辞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底泛着水光，“到时候，你一定要亲自到城门之下，迎接我归来。”

　　出征的队伍缓缓启程，马蹄声、脚步声渐行渐远。谢辞宴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长路尽头…
　　萧渊静静立在原地，遥遥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方才少年人稚气的热烈慢慢沉淀，一双眼眸渐渐深邃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