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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期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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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稍等,我这便去请宗正。”
抵达宗庙,说明来意。宗庙管事请两人在偏殿等候,去请宗正。一盏茶后,一个穿褐衣的花白老人被管事搀进来。
“哪两个来请期啊?”老人两个灯笼眼皮努力掀起,一进来就询问。
离璇起来,朝老人行了后辈礼。
“宗正爷爷,离璇带未婚夫来请期。”
老人往声源看去,瞧见两个年轻人站着,一蓝一白,即使老眼昏花,也看出十分登对。
“哦,是你们来了呀。”老人满悠悠往主座上落下,“都说了七月初一是你俩的最好日子,九月廿十是次日。枫叶红好看,婚后可以看嘛,干嘛非要成亲那天看。”
离璇江笃一脸茫然,相互对视。
管事俯身提醒老人,“爷爷,这是离氏一脉,离丹的孩子。”
“嗯?离丹孩子那么大了?”老人家迷糊了,伸长脑袋看个仔细。这鼻子,这眼睛……这不就是鹤姬那皮丫头,不满意这个,不满意那个,整个宗山陪她折腾了一通,才点头。
“认错了?”老人有点自知,不确定询问自己的孙子。
“是,您可不是认错了。” 管事似乎习惯老人认错了,无奈看着老人,向离璇两人投去歉意。
“一百多岁,见的后辈太多,记不过来了。”
离璇表示没关系,让江笃将婚书递给老人。老人颤巍巍接过,打开,手对光放远。
“嗯,确实不是。江笃……”老人放下。“那就跟老夫走吧。”
四人移步正殿,离璇江笃朝满殿排位跪下,拜了三拜,老人才让管事把纸笔拿出来。
“写下你们的生辰八字,老夫为你们卜看佳期。”
管事把纸笔给他们,江笃很快写下,到了离璇,迟迟没落笔。
“怎么,有什么为难的吗?”老人和蔼可亲问道。
离璇摇头,放下笔如实相告。“离璇之前生过一场病,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
“不记得了?你爹离丹呢?”老人问。
“我是我师父在外面捡回来的。”离璇道。
“……哦,这样啊。”老人恍然,沉吟,思考了片刻,道。“无妨,孙儿,去把龟甲拿来。”
“是。”
管事把龟甲拿过来,递给离璇。
离璇接过,不解,看向老人。
老人解释道:“替人占卜问天,需要将占卜人的身世告诉上天,才能得到你的命。由你亲自丢龟甲,便是让你自己向天问,你身边这人是不是你的良人,佳期几何方成眷侣。你只管丢,老夫会为你解读命运。”
离璇明白了。
管事燃起祭香,离璇手奉龟甲奉于眉心,心中默念,将龟甲丢到地上。
龟甲在地上弹跳几下,全部粉碎。
管事在旁,脸色大变。
龟甲坚硬,她轻轻丢这两下不可能粉碎。
离璇江笃也惊讶,他们不懂占卜之事,但龟甲粉碎,再不懂也知道是不详之兆。
“宗正爷爷……”离璇欲言又止。
管事到老人身边附耳,老人认真听,点了点头。离璇不安,紧张望向老人。
老人注意到她不安,边听边用视线安抚她。
管事说完,径直向外面去。
离璇更加不安,难道她是什么天命孤星命格?
老人宽和一笑,“女娃子,你想多了。龟甲粉碎,不是坏事,是大好之事。”
“大好之事?”
“对,大好之事,贵不可言。”老人抚须,“昔日先祖立业卜筮,为大凶。但是三军已备,箭在弦上,拖延不得。先祖故曰:‘凶也,吉也,其贵在我。’,命令三军如期征伐,大获全胜,才打下了天下基业。你这卦象,其贵亦在你,天也不能左右。”
江笃微不可闻轻扯嘴角。
老人继续道:“一会儿管事拿几个大吉的好日子过来,你随便选一个,老夫保证,哪个都能让你平平安安,心愿得遂。”
老人委婉的解释大意离璇听明白了,命格很烂,没得救。既然很烂了,那就不必看天脸色。先祖的例子虽然很能安慰人,但拿自己和开朝先祖比较,离璇有自知之明。
再说,先祖虽得了朝,但年纪轻轻就挂了,没享受几年。
老人也是一片好意,离璇假装信了。
片刻后,管事果然拿了几个日期过来。
离璇看了看,挑了一个最近的。
六月初六。
两个多月后。
早日成亲,师父也能早些回来。
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样了,离璇分神想道。
请期完毕,老人看了看这日期,抚须片刻,从宗庙拨了两个女使给她。
离璇正要婉拒,老人截话。
“你师父那臭毛病老头知道,肯定一早就不在了。月牙谷现在光杆一个,连个能给你操持的婆母也没有,不像话。这两位叔母都是儿女双全的长辈,就由她们全程操持你的昏礼。一切费用也不用你出,公中有调度。这两个月,你们该干嘛干嘛,不耽误你们小年轻,一切都有长辈为你们操心。”
老人态度强硬,离璇无法拒绝,只得万分感激。
管事送他们出去,临别,送给江笃一个白色玉牌,背面没有刻名字。
“拿回去刻上你二人姓名,婚前一个月供奉在宗庙,请诸位先祖见证,赐福你二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笃接过。
“玉石坚硬,需由男子刻。”管事补充,“女在前,男在后。”
江笃一顿,听出了敲打的弦外之音。
他是商人之子,地位轻贱。离璇承离氏,是公室中人,地位高贵。女尊男卑,这辈子只许有离璇一个妻子。
江笃面无异样收好,道了一声谢同离璇下山。
下山的随守还是那个,又把自己变回了锯嘴葫芦。
这些细节离璇不懂,请期完,还有半日的时间,她要回医馆制膏。江笃听说她的打算,提出要帮忙。
还挺有上进心。
离璇好感顿加,同意了。
“成婚后,有什么打算吗?”离璇问江笃。
江笃:“我正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明天……我想去找事做。”
“明天?会不会太急了?其实不用那么急的。可以成婚后,稳定下来再找。你刚来周山,还不太熟悉这里。”
“不算急。”江笃腼腆笑笑,“我想快点兑现我的承诺,不想让姑娘委屈。”
为了自己?连师父都没说过什么为了她的话。
离璇颤睫,心口滑过一道暖流。
“没关系,只要你人好,便是最好的聘礼。”离璇竟也有些许郝然。
“姑娘说我好?”江笃压住笑意,手不自觉摸了摸后耳廓,慢下脚步。
后面的随守:“……”
“姑娘……”江笃把手放下来,言语突然变得忐忑。“姑娘以后直唤我的名字,不知可不可以……”越说越小声。
两人聊着,变成小步挪了。
随守在后面把眼翻上了天。
“嗯?”离璇缓一下才听清楚,看江笃涨红了脸,哑然失笑。
这人怎么那么容易害羞,一个简单的请求而已。
“好啊,那我以后就叫你江笃了。”离璇忍不住靠近他,眼眸弯弯,逗弄的心思油然而生,凑近脸去看他的反应。
“江—笃—”离璇放轻语调,“江笃”两个字经过她的舌尖,些许温度熨烫,缱绻温柔。
曾经的离璇终日和药材打交道,辩得药材温热寒凉,不知什么是心动,不知什么是调情。可这人实在有意思,含羞草都要碰一碰才闭叶应羞,他不用,一点贴近她的心思就手足无措,把自己的薄皮来回煎上几遍。
果然,离璇这声轻唤,便是凤眸,都有几分红韵。
“……多谢……”江笃磕磕绊绊回答她,眼皮轻颤,躲着离璇凑过来的调戏。
挺好玩,从未遇见过的新鲜,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离璇心中升起。她张口,打算要再逗弄几句。
突然,随守暴喝一声。
“我说两位,两位!送你俩下去我就能交班了!交班了,懂吗!!”
这暴喝如狂风,暧昧氛围摧枯拉朽,扫去的飞快。离璇尴尬了,立即把身子摆正,用手压了压心口,快走了一步。
江笃要追,随守立即拽住他。他马上回横了他一眼,凤眸冷淡,情意荡然无存,脸皮森白可怕。
随守:“……”
靠,不是兄弟,你见过人换表情吗?
愣神间,江笃甩掉了他的手,眼巴巴又赶上了离璇。
“……我日……”随守克制自己的情绪,拍了拍自己的脸,朝两人背后无声龇牙咧嘴。“谁还没妻子,我交班就能吃我婆娘做的饭菜!”
……
这边气氛怡然下山,山上,老人摸了摸扫起来的龟粉。
这份龟甲同他一样大,见证过江山倾覆,乱世纷争,也见过诸侯踏山,掳出嫁的王姬为妃,大大小小的事,眼看高楼起,眼看高楼塌,却从未遇见过今日这般凶煞之气。
逆天而行,终归会被宿命夺回正轨。
老人磋磨着粉末,老态龙钟长声忧叹。
王室至此,命数将绝。
“公主何在?”老人朝外喊了一声。
有人立即离去,两盏茶后便有人趋步来回复他。
“殿下,在王陵。”
“还没下葬?”老人皱眉,猛咳了一声。
“殿下说,晏人入境,是非已起,不除祸心,周山难安。”
“那孩子昏礼规格呢?”老人拍胸脯平息咳喘,又问。
“非王非卿,自在一生。”
好一个非王非卿,老人活了一百多年,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自以为瞒天过海,戏弄两大国于股掌之间。殊不知周山早不是武朝圣地了,只是苟活者之乡。
游走列国,妄想重拾昔日威信,天方夜谭。
每一任年轻人上位都搞一通,不知疲倦。可百年已过,浑水分流,不日将清,不会有安守周山的余地了。
时也,命也。
奈何不得。
不管了,活到哪日是哪日,老头子早就是入黄土的人了。
老人重重阖目,不再过问。
……
江笃还是坚持先谋生,第二天就出门投谒殷实之家。
离璇照旧,在医馆里碾压草药,出门采草药,回月牙谷,三点两线。女使们被安排后,江笃打扫了一座小院给她们借住。搬进来后,昏礼所用陆陆续续搬进月牙谷。
离璇去看过,一边看一边盘算价格,布帛玉石,金玉器物,钟鼓玉罄堆满一座小楼。算到后面,放弃了。
离璇问女使,“会不会太隆重了?”
女使捂嘴笑,“姑娘未免看轻自己的身份,公室之女,这已是朴素至极。若是江笃公子身份再上一些,能盛请其他宗室八脉,便是三座小楼也不够放下。”
朴素吗?离璇拿起一管青玉箫,质地温润清透,整管镂空雕刻,管首鎏金画蝶,栩栩如生。却被随意放到了桌面,不配拥有一个盒子。
“这是不入眼的嫁妆,姑娘婚后当个小玩意,摔了碎了,也就图姑娘片刻高兴。”女使去有礼盒的堆里挑,拿出一组苍玉龙纹玉佩,雕工精致,细腻柔滑。
“这才是姑娘的正头陪嫁,昏礼上配带腰间,一步一响,比仙乐还动听呢。”
离璇碰了碰,玉石清越,若凤鸣于山。
女使看她感心趣,后面又介绍了几件,皆是世间难得的珍品。这一刻,离璇后知后觉师父收留她,冠上姓名,恩情比她想的还要重。将她从乱世中摘回来,飘蓬无依从此有了落根的地方,醒来后又授她医术有了立身之本。若不是她生死之下许下婚约,情义为先,师父大概还要给她寻上一门上好的婚事。
离璇蓦然沉默了。
她何德何能,得师父厚待。
“婆婆,我师父真不回来看我成婚吗?”离璇想,这样滔天似海的恩人,轻薄的记忆里唯一一个塑她三观,教她识礼的亲人,因忌讳不参加她的昏礼。
女使介绍的话没了声,盛着的笑意散去。
她不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丹公子的决定,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六月初六,日子定的那么近,是因为离璇很久没见师父了。
师父让她成家,她听师父的。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师父说听她的,让她捎信。
“璇者,美玉也,天子之瑶,许万事如意。”师父取名时慵懒轻快的语调尤在耳畔,宽大的白袍伸出瘦削的腕骨,指尖点了红,抹在离璇眉心。
“丹不才,从今以后便是你的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