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梧桐月 发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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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大殿之上宁帝缓缓开口道：“昨日丞相所呈《溱河治水方略》，朕已详阅。条陈明晰，甚合朕意。其中所提采办石料、木桩之商贾，丞相既已择定，朕亦觉妥。”
丞相递给宋启安一个眼神，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这几家料商，价低利厚。再经中间层层运转，可使他们督办之处滴水不漏。只消最后一步功败垂成，人人皆会道是宋启恒谋策不当。
吏部尚书钱牧之出列，他是丞相门生。
“陛下，丞相实乃忧国忧民。昨夜丞相通宵达旦，方拟出此策，实乃殚精竭虑、不遗余力。有此贤相，实是陛下之明，天下之福！”
宋启恒暗叹不妙，没想到宋启安那边行动这么快，仅半日便已做到如此地步。
宁帝龙颜大悦：“哦？爱卿辛苦。既如此……”
正当宁帝将要定论之时，镇西侯已然迈步而出，躬身一礼，打断了圣言。
“陛下且慢，老臣有一请。”
殿中为之一静。镇西侯抬起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悲悯。
“昨日老臣听闻，朝堂上四皇子提出治水良策，老臣彻夜未眠。非是信不过丞相，只是……”他轻叹一声，“老臣祖籍溱州，那溱河水患肆虐之处，正是老臣少时放牛割草之故土。那里的每一条沟渠，每一处低洼，于老臣而言，皆刻在骨子里。”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而沉声道。
“老臣愿出白银二万两，以助工需。更请陛下允准，让老臣带着府中亲兵，亲赴溱河。这些儿郎跟随老臣戍边多年，最擅攻坚克难。有他们在，便是一寸一寸地挖，一石一石地垒，老臣也定要将这水患，扼死在故土之外！”
语毕，重重施礼，目光炯炯地望向御座之上。
镇西侯字字真挚，朝野上下皆是动容。
丞相等人脸色却是难看，昨夜宋启安宋启文兄弟俩与宁帝百般说辞，最终说服了宁帝。没想到镇西侯这老东西，竟会跳出来抢差。
丞相给宋启安递了个眼神，宋启安领会后出列。
“父皇……”
只见宁帝抬抬手：“镇西侯所言发自肺腑，朕心甚慰，恭王不必再说了。此事就由镇西侯督办。”
宋启安只得停手，他侧眸瞄了眼宋启恒，不易察觉地轻叹口气。
宋启恒则又担心又惊喜，舅舅总算顺利接下了这差事。可，喜归喜，他到底年事已高，这般折腾，着实于心不忍。
下朝之后，宋启恒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已经预料到宋启安和宋启文会来找他。果然，宋启文冲在前头，宋启安跟在身后。
只见宋启文疾步过来踹了宋启恒一脚，宋启恒一个趔趄。文武大臣看见的心里皆是一惊，但是都没有过多表示，匆匆离开。
宋启文气愤道：“宋启恒，你是存心给大哥添堵是吧，你算什么东西？”
说罢宋启文作势要再踹一脚，宋启安及时拦下。
“好了五弟，莫要胡闹。”
宋启文收回了脚，忿忿道：“宋启恒，看到了吗？大哥如此心善，你还这般对他，简直可恶。”
说罢扭头退至宋启安身后。
宋启恒稳了稳身形，恭顺行礼，一脸淡然。
“见过大皇兄、五皇弟。”
宋启安冷哼着，轻声说：“宋启恒，好手腕，为兄小看你了。看来当初母后收拾你母妃的时候真应连你一起收拾了。”
宋启恒听到这话怒气横生，拳头捏紧，但他无法发作，母妃诀别时含着泪叮嘱他要好好活着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如今不论面对怎样欺凌都需强行忍下。
宋启安步步紧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为兄不知，像你这般一无所有之人，还可逞能到几时？”
说罢宋启安冷笑一声，携老五离开了。转身之际，他目光在宋启恒面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开。
不错，宋启安此言虽毒却在理。宋启恒想着，如今的他，对朝堂，对复仇无能为力……到底还是不够强大。既如此，不如趁此机会离京。
宋启恒匆匆回府，直奔书房，推门看到叶若初果然在这里等着，心里有了一丝欣慰。
叶若初刚要开口，宋启恒先行问道：“叶姑娘可愿与我一同离开？”
叶若初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宋启恒本就处处受打压，如今拿下差事，风头胜过宋启安，以退为进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笑着答道：“我愿意。”
宋启恒温柔笑着，似乎这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我已向父皇禀明，称要随舅舅一同去治理水患，权当学习。叶姑娘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带的物品，告诉白叔，我们明日便启程。”
叶若初摊开双手。
“我来时匆匆，去时也匆匆，行囊空空，唯一需带的唯有我自己。”
宋启恒大笑，声音爽朗：“好！”
叶若初一时惊诧，这么多天她还是头一次看见宋启恒如此放松，看来京城于他确实压抑，离开这里他是真的愉悦。
当天宋启恒便忙着收拾物件以及与京城零星故交打招呼，二人并未再有交谈。
是夜，叶若初辗转难眠。
她想着，以前看剧看小说的时候，看到过很多江湖恩怨情仇，非常精彩，不知道自己这趟能不能亲眼瞧上一回。她有些激动有些担忧，毕竟自己这小身板，完全是易碎品！不行，要想办法练一些武功傍身。到时候神功大成，跟宋启恒一起打遍天下，岂不酷哉？
想着想着，叶若初越来越精神，索性她翻身起床，打算在院中走动走动。
叶若初刚出院门，便瞧见宋启恒同样未眠，在月下独酌。
皎洁的月光打在宋启恒身上，与他清冷的气质相映，挺拔的身姿优雅地端着酒杯，隐约中散发着一丝贵气，与平日所见完全不似一人，叶若初一时竟看呆了下去。
叶若初晃晃头，也起了兴趣，这是她头一次撞见宋启恒在喝酒，不知古代佳酿是否更加香醇呢？思索着，抬步过去。
可刚迈出一步，宋启恒背着她开口道：“叶姑娘三更未寝，又久立在此，只怕风露寒重，仔细着凉才是。”
原来早发现自己了！叶若初索性就大咧咧走了过去。
“殿下也睡不着吗？”
宋启恒回头见叶若初穿的一身纯白亵衣飘飘，皎皎月光下披散着头发隐约散发着柔光。这姑娘还是如此不拘小节，而她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于是微微害羞邀请道：“叶姑娘要尝尝吗？”
“要！小女子谢过殿下。”
叶若初丝毫不客气，说罢便坐在宋启恒身侧。
宋启恒笑着倒了一杯并递给她，他心里很清楚，这姑娘看似对他恭顺，实则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远不像表面那般刻板守礼。与她相处下来，倒真是轻松许多，连他自己也不必时时端着礼数了。
“叶姑娘，请。”
叶若初接过后浅浅抿了一口。
“嘶～好辣，但是又桂花香浓郁，好喝！”
说罢仰头便干了一杯，宋启恒很是惊讶，他从未见过这样豪爽的女子。
而叶若初初次喝酒哪经得起这般猛烈的一大口，随即呛得咳嗽了起来。
宋启恒看到她这副样子偷偷笑着。
“叶姑娘，真是好酒量。”
“能让殿下开心，我今天就是呛晕了也值！”
叶若初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调笑，开起玩笑来。
宋启恒呵呵笑出声来，然后又为她斟上一杯。
“叶姑娘还是少饮些罢。夜凉风重，贪杯易呛，多了伤身，若是明日出门头晕目眩，反倒不美。况且前路漫漫，不知还会生出什么事来。”
叶若初举起酒杯，与宋启恒主动碰上一杯。
“殿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说罢叶若初又干了一杯。
宋启恒一时惊叹于她语出惊人的诗句。
“好！叶姑娘好文采！这洒脱之感，我自愧不如！那就如姑娘所说共敬今朝！”
说罢宋启恒也干了一杯。
二人就这样左一杯右一杯喝着，叶若初此时已经觉得有些飘飘忽忽醉意上头，她晕乎乎之际伸手戳了戳宋启恒的脸。
“你这小子，话少心思重，但是却责任感十足，真是可爱。”
宋启恒错愕，心头微顿。
“宋启恒，你教我武功吧！依我看来东宫之位非你莫属！只是这条路困难重重，所以我想要尽我所能保护我们俩。”
宋启恒微醺，抿一口酒，直直地对上叶若初炙热的眼眸。她的眼中始终这般真诚，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算计。
宋启恒眉眼难藏笑意，弯起如蛾眉月般好看的弧度。像这般大胆的称呼也就她敢随意说出口了。原来，她醉了就装不下去了。
“好啊。”
说罢一个转身，宋启恒折下一节梧桐树枝，随即拉起了歪歪斜斜坐着的叶若初。
月光下他贴身站在她身后，右手握住她的右手腕，手持树枝为剑，对月舞了起来。身法飘逸，以萤为烛，以露为镜。树枝挥舞，叶落婉转，枝叶交汇，竟在夜空中描绘出一幅动人画卷。
叶若初醉眼朦胧，看着宋启恒，他好像更好看了些呢。
宋启恒眼神对上去，笑意难掩，伏在她耳畔轻柔说着。
“扶稳些。”
宋启恒握着她的手，将她往怀中带了带，脚尖轻点，如一片羽毛般携她轻落于梧桐枝头。月色溶溶，他垂眸看她，眼底的温柔比月光更甚。
叶若初面颊绯红，抬眼即看到满天繁星，忍不住感叹。
“哇，好美！”
宋启恒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她，唇角微扬。
“的确。”
风过梧桐，叶声簌簌。叶若初未发觉，他的手始终被他拢在手心，不曾放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