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请上位》七木三火

14、朝堂风云 明枪不易躲

　　宋启恒驻足，这声音分明是他的大皇兄宋启安。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果然宋启安与宋启文盛气凌人地走来。

　　宋启安端庄行了个礼。

　　“大皇兄，五皇弟。”

　　二人并未回礼。宋启文不客气道：“你，不是已经开府了吗？还来此处是为何事？”

　　宋启恒面不改色，恭顺地回道：“自然是来上朝。”

　　宋启文面色不悦，冷哼一声：“上朝？哼，多此一举，不如回府研究绣花。”

　　宋启安抬手拦了一下宋启文。他上前走了两步，待与宋启恒并肩时，压低声音警告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里不是你这般废物的儿戏之处。”

　　说罢宋启安便喊上宋启文一同向朝堂走去。

　　宋启恒对着宋启安行了一礼，恭顺道：“皇兄教训的是。”

　　宋启恒双拳紧握，强压住眼神里的怨气。明明儿时，母妃是最疼爱大皇兄的，而大皇兄也是最疼爱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走去，等下上朝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大殿之上，群臣肃穆。

　　宁帝声音慵懒，惯例询问道：“众爱卿，可有本要奏？”

　　堂下始终一片寂静。

　　宁帝看向李维庸，李维庸在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后，微笑着摇摇头。

　　宁帝了然:“既无事，便退朝吧。”

　　宋启恒甚是惊讶，他久不上朝，不曾想如今父皇已听不到什么天下事了吗？

　　他捏紧笏板，正欲出列之际，那一向耿直清贫的户部侍郎却先发声。

　　“启禀陛下，老臣有本要奏。事关溱河水患频发，沿岸百姓苦不堪言，流离失所，死伤无数，田亩尽毁。洪州知府陆正明以血书上表，恳请朝廷定策赈灾。可不知为何，此事竟无人上表。”

　　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宁帝，来了精神。

　　“哦？竟有此事？”

　　宁帝目光投向丞相，略带一丝审视：“李相，此事为何无人呈报呀？”

　　李维庸神色如常，缓缓出列，答道：“回陛下，微臣正研求破解之策，本拟将问题与对策一并呈报，而非这般零散陈奏，徒给陛下添烦忧。”

　　户部侍郎听出话中讥讽，怒气填膺，不再顾忌，驳道：“李相此言，是暗指老臣行事鲁莽？依老臣看，李相怕是根本没打算将实情上达天听！”

　　李维庸含笑接口，语气圆滑：“田侍郎误会了。侍郎之忠，朝野共知，尤其您这仗义执言、不惧权贵的风骨，实在令人钦佩。”

　　户部侍郎被这番绵里藏针的话噎住，气得手指发颤，指向李维庸：“你……”

　　“好了。”宁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诸位爱卿皆朝廷柱石，所议亦为家国大事，不必争口舌之利，失了体统。”

　　户部侍郎与李维庸见状皆行礼噤声。

　　“丞相，你既已在研求治水之策，不如说来与朕听听？”

　　宁帝话音刚落，宋启文便抢先出列，声音洪亮，信心满满。

　　“启禀父皇，儿臣近日旁听恭王兄与丞相商讨治水之策，耳濡目染，也有了些主意。”

　　宁帝见是自己的五皇子开口，已然起了兴致，龙颜难得起了笑意，正好借机瞧瞧这小五的课业有无长进。

　　“哦？难得五皇子献策，且说来听听。”

　　“是，父皇。”宋启文行礼，接着说道，“儿臣夜观天象，又走访民间老者，皆言近年水患，乃河神震怒，需以诚心感化。儿臣建议，陛下可颁下罪己诏，祭天告庙。如此，则天必应之，河必安之。”

　　此言一出，宁帝的笑瞬间僵在脸上，一言不发。

　　宋启恒更是为宋启文捏了一把汗，皇帝罪己，这是要在重大灾害或严重暴乱动荡时以平民心的不得已之举。可如今溱河之患远不及此，只怕父皇会多心。况且，祭祀河神？实乃荒谬。求神问卜，更是以虚妄误苍生。

　　宋启恒犹豫，欲为宋启文辩解。

　　此时宋启安却已出列。

　　“启禀父皇，五皇弟经学尚浅，虑事未周，然其能亲临民间，察访民情，其心可鉴，实承自父皇胸怀万民之心。”

　　宁帝闻言脸色缓和许多，他点点头。

　　“不错，启文皇儿，你当多向你恭王兄讨教。”语罢，宁帝话锋一转，“恭王，不知你可有良策献上？”

　　宋启安一时有些慌张，他强行镇定下来，边缓缓开口，边想着如何应对。

　　“回父皇，儿臣以为，水来土掩，自古皆然。既然堤防挡不住，那就修更高的堤。儿臣提议，征调三万民夫，在下游两岸，修筑千里长城式巨堤，堤高五丈，底宽十丈，全部用夯土夹石块，坚不可摧。儿臣就不信，区区溱河，还能漫过这铜墙铁壁去？”

　　朝中大臣，丞相一党，皆连连称是。

　　宋启恒闻言则皱眉，如此硬堵硬抗之法，是否为无用之功姑且不论，单是征用民夫、劳民伤财一事，于受灾百姓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宁帝看不出神色，他抬眼扫视朝中众臣。

　　“嗯，此策可备而不用，众爱卿可还有其他计策？”

　　宋启恒有些忐忑，但他立即想到与叶姑娘的约定，随即坚定了一下后缓缓出列。

　　“启禀父皇，”宋启恒掷地有声，“儿臣以为，治水之道，当疏堵结合，标本兼治。儿臣查阅古籍，结合实地勘察，拟分三步施行：

　　其一，固本清源。在上游多植树草，固土防沙，减缓水势；同时修筑梯田，涵养水源，此乃治本之策。

　　其二，分洪导流。在中游地势低洼处，开挖减河，修建蓄滞洪区。水大时分洪，水小时归槽，既保下游平安，又不废水利。

　　其三，坚堤固防。在下游要害之地，以糯米灰浆拌碎石夯筑石堤，堤外植柳护岸，堤内设驿站预警。并严令沿河州县，秋后必修堤，汛期必巡查，失职者重罚。

　　若此三策并行，则三年小成，五年大治，溱河或可数十年无大患矣。儿臣愚见，恳请父皇圣裁。”

　　宋启恒一气呵成讲完，朝野上下安静得仿佛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片刻后，大臣们纷纷称赞。

　　李维庸则意味深长地看向宋启恒，忽然出列，语气平缓却暗藏锋芒。

　　“凌王殿下所言确为良策，只是‘糯米灰浆’此法，臣闻所未闻，不知出自何典？若为臆造，恐误国误民。”

　　宋启恒面色不改，从容答道：“此法本王曾在古籍上看过。李相若存疑，不妨让工部去试。若不行，可再换其他法子。”

　　李维庸一时语塞。户部侍郎趁机出列：“臣以为，凌王既有此心，李相若无凭据，便莫要凭臆断误人。”

　　宁帝朗声笑道：“好！凌王此策甚妙，不知众爱卿有何建议？”

　　户部侍郎接道：“臣以为，那‘固本清源’是造福千秋，‘分洪导流’是顺应天时，‘坚堤固防’是立足当下。治水如治国，当弃虚妄而行务实，恳请陛下采纳凌王之策。”

　　御史中丞张怀远亦出列附和道：“臣附议，凌王之策，上不负天恩，下可安黎庶。”

　　宁帝一拍龙椅：“好。凌王此策，有古大禹之风。传朕旨意，就按凌王所奏，着工部与河道总督协同办理，即日施行。”

　　宋启恒内心雀跃，他迫不及待想与叶若初分享这个喜讯。

　　下朝后，他脚步轻快，几乎要小跑起来。可刚行至阶下，他便看见宋启文拉着宋启安来势汹汹向他走来。宋启恒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有些忘形，这简直是最低阶的错误。

　　宋启恒忙收起情绪，恭顺地站在原地行礼，他虽无奈，但也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大皇兄、五皇弟。”

　　“哼，你这两面三刀之人，大殿上是诚心要驳大哥面子是吧！”宋启文非常不满，语气像是在训奴仆。

　　宋启恒则平静回应：“五皇弟误会了……”

　　宋启安并未做声，他深深看了一眼宋启恒，不等他说完，便冷哼一声，拉着宋启文离开了。

　　宋启恒深吸了口气，眼下他最要紧的事，便是回府。

　　他一路为了不张扬，尽量压下马速。他面无表情，可内心却犹如被砂糖浆涨满一般。寻常不到两刻钟的马程，如今却恍若走过了两个时辰。

　　终于，宋启恒回到了凌王府门口，他不等马停稳便飞身下马，直奔院中。他先去厨房寻了寻，叶若初并不在。随后他直奔书房，推开门，便看到叶若初正将腿搭在书案之上，嘴上衔着一只梨子，手持半卷书。

　　叶若初听见声音后猛抬头，眼睛瞪大，嘴上还叼着梨子。

　　“殿下？”

　　宋启恒笑意盈盈：“叶姑娘，成了！”

　　另一边，中宫之内，传来两声清脆的瓷碎之音。

　　皇后怒摔了两只进贡的瓷杯，又重重拍了一下金丝楠木桌案。

　　“这个贱人所出的，竟也配得陛下赞许？”

　　宋启安看向李维庸，冷声道：“丞相，方才大殿之上，您为何不出面反对？”

　　李维庸神色轻松，回道：“殿下，宋启恒所言确为良策，且无纰漏，臣无从反驳。倒是殿下，您那方策，是否过于草率了些？”

　　“丞相还好意思提？”宋启安不满道，“若不是您与户部侍郎争口舌，本王怎会毫无准备便在大殿之上献策？”

　　李维庸不恼，反笑道：“殿下，若非所学不足，又怎会无法临场应对？”

　　皇后闻言，怒气更甚：“兄长怎可长他人志气？何况此事牵扯甚广，绝不可旁落他人之手。”

　　李维庸抿了口茶，阴恻恻一笑：“娘娘稍安勿躁。朝中诸事，献策是一方面，执行又是一方面，万事运行皆有其章程。”

　　宋启安点点头接道：“丞相此言有理，本王会奏请父皇，将此事交由丞相办理。”

　　皇后冷哼一声：“不够。宋启恒，当初侥幸留你一条命，如今竟不知惜命。那可就莫怪本宫无情了。”

　　皇后看向丞相，唤了一声：“兄长。”

　　丞相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已了然皇后的意图，说道：“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