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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梦与旧账 午夜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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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沈府。
院中刀光剑影,呼救声此起彼伏,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持剑杀害了护院和一众小厮、丫鬟。
另一边,书房火光冲天。
书房内,沈庭璋使劲儿地拽着书房门,可是,门已经被人从外边锁死了。
“咳咳……”他退后两步,然后向前急冲,使出全身力气撞向书房门——门岿然不动,沈庭璋反被弹倒在地。
“咳咳咳……老爷,老爷……”夫人林晚之跪伏在一旁,显然已经快喘不上气。
沈庭璋爬到林晚之身旁,抱住她,安抚道:“夫人,是我对不住你啊,咳咳,还好,还好阿辞不在。”沈庭璋已经老泪纵横。
书房外,火光四起,已成燎原之势。
院中的黑衣人将下人的尸体们摞在一处,浇上火油,将其引燃后,他们翻墙而出。
……
三年后,京城朔王府。
“父亲,母亲……”
沈清辞梦见了儿时的景象,她在院中玩耍,父亲母亲在一旁守着,小小的她想叫父亲母亲一起来玩,可是他们不搭理她,并相拥着扭头走开了,急得沈清辞双手伸向父母,急急奔走想要抓住他们。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喊,父母都不理她,急得沈清辞抓了个空,醒转了过来。
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的乱跳,她大口的呼吸着,冷汗浸湿了中衣,腹中的胎儿似乎感知到她的不安,也躁动着。
周围烛光摇曳,昏暗不定。
“唉。”
沈清辞先是听见了谢衡之的轻叹,随即听到他吩咐环儿,“环儿,给你家小姐换身衣服,湿衣容易着凉。”
环儿领命,伺候沈清辞换好了舒适干爽的中衣,并将热好的药端了上来。
“下去吧,剩下的我来。”谢衡之命环儿放下药退了出去。
沈清辞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谢衡之见状轻轻扶着她,给她把后面垫上松软的靠枕,让她半靠在软塌上。
沈清辞还在轻喘着粗气,额头还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手下意识地放在腹部,轻轻安抚着肚子里躁动的小人。
“做噩梦了?”谢衡之端着药碗坐在床榻边上,轻轻给她吹着还在冒热气的药碗。
“我梦见了我父亲和母亲,他们不要我了。”沈清辞声音哽咽,她抬起眼眸看着谢衡之,眼前的男人换了件宽袍大袖的家常袍子,少了分白日的冷硬,剑眉星目在摇曳的烛火下多了一分柔和。他端碗的宽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腕内侧一道旧疤——斜斜的,很长,边缘已经泛白。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那道疤上。
那是一年多前他们的商队在北境荒原夜宿,狼群夜袭,他为了把她从狼嘴底下拖出来,后背被撕开一道口子,手腕内侧也留了这么一道,那是血换的,血做不了假啊。
“谢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连这道疤,都是骗人的道具?”
谢衡之端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她,反而将手中的药碗拿近到沈清辞的嘴边,用汤匙舀起深棕色的药汤轻轻喂给她:“你傍晚吃过药又昏睡过去了,这会儿已经三更天了,大夫交代得把这几服药连着喝下去,我叫小厨房备了些粥食,喝完药吃点粥暖暖胃,不然胃中只有药,会难受的。”
沈清辞倔强的侧开脸,不肯配合吃药,泪水不争气地从她脸上滑落。
谢衡之看着她苍白清秀的侧脸上挂着泪痕,不禁心疼又无奈,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哄着她说:“你乖乖把药和粥喝了,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与你听。”
沈清辞问言扭头继续质问道,“为什么你知道我是沈庭璋的女儿?我父亲的案子你都知道什么?到底和你……”
“喝药,要凉了。”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谢衡之不等沈清辞说完,就把一勺药送进了她嘴里。
沈清辞狠狠剜了一眼谢衡之,也不再抵抗,小口小口的喝下了他喂来的药和粥。
待沈清辞喝完后,谢衡之坐在软塌边,替沈清辞拢了拢被角。
而后他缓缓开口:“你的父亲沈庭璋,曾是户部度支郎中,官拜五品,主管全国军费核算与物资调配。他为人刚直,在朝中以“铁算盘”闻名,每一笔账目都锱铢必较,我与他打过几次交道。”
“三年前,北境爆发叛乱,朝廷拨下巨额军费。你父亲核算账目时发现异常——拨往北境的军粮与军械,有三成在账面上“损耗”,实际去向成谜。他顺着线索追查,竟发现这批物资通过隐秘渠道流入了江南黑市。”
“就当你父亲快要顺着线索摸到背后之人时,那一晚,沈府突然失火,沈家除了独女沈清辞和她的贴身丫鬟环儿,全部葬身火海。”
沈清辞的心口猛地一缩,搭在隆起的小腹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
谢衡之见状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继续说道,“次日,朝廷以‘贪墨军费,畏罪自焚’结案。彼时,沈府独女沈清辞正在苏州外祖家,而侥幸躲过一劫。”
沈清辞突然觉得心口又闷又痛,这是她第一次完整的听到三年前的来龙去脉,她垂着眼眸,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滑落,心痛的她大口呼吸着。
“阿辞。”谢衡之瞧见她的反应,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轻轻探身将她拦在怀里,安抚着她,“阿辞,阿辞你别这样,我好害怕,你放心,沈家的案子有我在,我和你一起查。”
沈清辞把头埋在谢衡之的胸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奔涌而出,闷声嘶吼着:“和……我一起,你凭什么?两年来,谢恒这个人有几分真?”她半举起拳头,带着恨意又裹挟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垂向这个男人的胸口。
谢衡之沉默了,他轻轻搂着沈清辞,任由沈清辞在他怀里发泄。
半晌之后,怀中的人儿渐渐冷静下来,只剩轻轻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谢衡之轻轻拍着沈清辞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兔子。
“阿辞,北境军费贪墨案我本就在查,后来发现你父亲也介入了,但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查到什么地步了,后来我派人暗中调查并接近你父亲,在沈府失火前夜我们见过一面。”
沈清辞彻底平静下来,依旧靠在谢衡之怀里静静听着。
“我们彻谈之后,取得了彼此的信任,你父亲说他马上就要查到背后之人了,过几日便可与我细说,可谁知……”谢衡之顿了一下,他怕再刺激到怀中的人儿,轻轻紧了紧怀抱,下巴抵在沈清辞的头顶。
“你继续说,我想知道你知道的全部。”沈清辞的声音不再哽咽,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冷静过。
“好,我保证不再隐瞒,告诉你我知道的全部,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我害怕了。”谢衡之早已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十分后悔这几个月没有保护好她,差点失去她。
“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谢衡之松开双臂,让沈清辞靠到后面的软靠上,又伸手轻轻拭去了她脸颊边残留的泪痕,而后起身去窗边的书桌上的小匣子里拿出来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手上回到榻边给沈清辞看。
那是一张纸的残片,边缘烧得焦黑卷曲,只剩中间巴掌大一块,还留着几行字迹。
沈清辞只看了一眼,呼吸立刻停滞了:那是爹的笔迹,起笔重,收笔轻,横画里带着一个极小的顿笔。
“你爹留有一份证据,沈府起火那夜,我的人赶过去时已经晚了,只在现场找到了这个。”谢衡之将残片又向沈清辞面前伸了伸。
沈清辞伸出手,轻轻拂过残片上残留的字迹。
这些字是爹特有的暗语,意思是:这笔账另有去处,景王……
“景王?”沈清辞轻呼出声,“难道我爹在查景王?”
“果然。”谢衡之双眉紧蹙起来,“这三年来,我查到的证据都指向景王赵崇光,你父亲先我查到了。”
“谢衡之,你不是两年前第一眼就认出我了吗?为什么这个残片现在才拿出来给我看?”沈清辞心里太多的疑问了,她实在不确定这个‘骗子’还有几分可信。
谢衡之沉默片刻,将残片轻轻放到一边,缓缓开口:“当年,有人从中作梗,我查的那条线,断得很干净,那人恰是你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人,那人提供的假情报里这些暗语并无特殊,直到近日,那人按捺不住了,开始明着站队了,我对当年的这个线索才起了疑心。”
‘最信任的人。’沈清辞的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出来一个名字——正四品户部侍郎‘卢怀瑾’,爹爹的同科同年,二十多年的交情了,也是白天自己想带着密信去找的人。想到这,沈清辞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信,我从北境带回来的那封密信。”沈清辞抬眸直视着谢衡之,“上面记着的……”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今夜得知父亲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如果密信上的内容再从眼前这个男人口中得到证实,她不知道她会怎么样,毕竟从她带着密信逃跑,直至四个月后的今天,她才带着信入京,想交给那个她以为父亲最信任的人。这四个月,她彷徨着、犹豫着、害怕着……
“上面写着,北境这批军械,仍走老路,谢兄照旧从香料铺过账。”谢衡之温暖而有力的双手紧紧握住沈清辞颤抖的双手,“还写着,若见沈家孤女,务必将其稳住。”
“所以,谢恒在替景王走账?”沈清辞声音都在发抖,“你留我在身边两年,是为了将我稳住?”
“是,也不全是。”谢衡之继续说道,“军费三成流入黑市,这条线我追了很久,要查清它,我得进去,坐到他们的账面上,所以,才有了谢恒,他们越信谢恒,我手里的罪证就越全。”
“那我呢?”沈清辞追问。
“我接近你,起初确实为了沈家的案子,两年前的巧遇是我安排的。”谢衡之略显心虚的垂了下眼眸,随即又正视沈清辞说道,“但把你留在北境,留在谢恒身边,从不是奉谁的命监视你,是把你藏在一个他们够不到的地方,他们满北境的找沈家孤女,找翻了天,也想不到,她就坐在谢恒的香料铺后头,替谢恒算账。”说完,他静静看着她。
沈清辞双眸凝视着谢衡之,良久,她开口说道,声音不再颤抖,“所以,谢恒是真实存在的,对吗?”
“这两年,我以为我把你藏起来,就是最正确的选择。”谢衡之眼底泛起波澜,“我发现我错了,从今日起我谢衡之和沈清辞之间再无隐瞒。”
沈清辞早已红了眼眶,眼泪再次滑落,她恨自己如此不争气,他做了两年的骗子,可此刻她内心的那道裂痕竟然在悄然愈合。
“好,我姑且信任你。”沈清辞松口,“但不代表我原谅你。”
谢衡之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没再说话,松开沈清辞的双手,起身拧了条温湿的帕子,回来床榻边俯身轻轻擦拭她的脸颊,给她把靠枕拿走,扶着她慢慢躺下,掖好被子,才温柔的开口,“已经快四更天了,你再休息一会儿,门外有石头守着,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这两天你好好在府里养着,我保证一有什么情况就会和你说的。”
“好,你答应过得,不许食言。”沈清辞心底似有一块石头沉沉落地,今晚的消息量太过庞大,她再也支持不住,片刻后便沉沉的再次昏睡过去。
谢衡之待她沉睡后,起身走到门外,门口候着的石头和环儿从地上的垫子上起身,他吩咐道:“守好她。”
“是。”石头、环儿同声应道。
交代完,谢衡之便离开了,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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