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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镇魔途上,剑问八方 元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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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婴中期的云清,有个新毛病。
她看什么都慢。
不是真的慢,是她的感知太快了。晨间一滴露水从桃叶上滑落,在她眼里像是被拉长了十倍,能看清水珠表面折射的七色微光,能看清叶脉里最后一丝灵气的退散,甚至能看清水珠内部那颗极小的、悬浮的尘埃。
"师姐?"阿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愣呢?"
云清眨眨眼,视线重新对焦。阿福的脸在她眼前从模糊变清晰,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个红衣束发、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的姑娘。
"没事,"她摆摆手,"刚突破,眼睛还没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你们这些凡人的速度,"云清贱兮兮地笑,顺手揉了揉阿福的脑袋。阿福如今已经筑基巅峰,个头蹿了一截,可还是被她揉得东倒西歪。
"师姐!头发!我刚梳的!"
"梳什么梳,"云清收回手,望向山下,"今日启程,去镇魔渊。你有空梳头,不如去检查符纸带够了没有。"
"带够了!三百张金光符,两百张爆炎符,一百张困灵符,还有五十张我新发明的'引雷剑符'——能把剑气封进符里,扔出去自动找人劈!"
"引雷剑符?"云清挑眉,"你小子可以啊,都会创新了。"
"那是!"阿福挺起小胸脯,随即又缩了缩,"……不过成功率只有三成,师姐用的时候小心点,别劈着自己。"
云清:"……"
她决定把那五十张引雷剑符单独放一边,关键时刻当暗器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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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法崖下,集结点。
陆昭的乾坤袋比三年前大了三倍,据说是请天机阁的阵法师专门扩容的,里面塞满了各种物资。他正蹲在地上清点,嘴里念念有词:"天蚕软甲十二件,替劫丹三十枚,九转还魂丹十枚,破阵雷珠五十颗,迷神香二十罐,震天雷一百颗,桂花糕……桂花糕只剩三盒了?!"
"三盒还不够你吃?"云清走过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我们是去打架,不是去郊游。"
"打仗也要吃饭啊!"陆昭跳起来,悲愤地捂住乾坤袋,"你现在的饭量是普通人的五倍,三盒桂花糕够谁吃?我已经让万法楼的厨子做了十盒,一会儿送到!"
"五倍?"云清愣了一下,"我有吃那么多?"
"有,"云攸从一旁走来,手里拎着一只巨大的食盒,"昨日晚膳,你吃了两碗灵米饭、半只烤灵鹿、三碟桂花糕、一锅燕窝粥,还有……"
"姐!"云清脸红了,"别说了!"
"还有我藏在床底下的蜜饯,"陆昭幽幽地补充,"也被你翻出来吃了。"
云清:"……"
她决定转移话题,转头看向谢凛。
谢凛站在最远的青石上,玄衣猎猎,惊鸿剑横在肘间。三年不见,他的气息更加凝实,元婴初期的修为已经稳固,剑骨与剑意融为一体,整个人像是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刃。
"谢凛,"云清走过去,抱臂而立,"来比划比划?"
谢凛睁开眼,冷峻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摇头:"现在不行。"
"为什么?"
"你刚突破元婴中期,气息不稳,"谢凛淡淡道,"这时候交手,你会受伤。"
"瞧不起谁呢?"云清瞪眼,"老娘现在一剑能劈开你的剑气!"
"那就更不行,"谢凛转身,背对着她,"我答应过顾峰主,护你周全。你受伤,我失职。"
云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却很温暖的笑。她想起三年前,谢凛冷着脸教她剑招,想起他在万法殿侧殿破墙而入的样子,想起他送来的剑心通明丹。
"行,"她说,"等到了镇魔渊,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万法归心。"
谢凛的耳根微红,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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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最后出现。
他从山道上缓步走来,青衫依旧,手里拎着那只破茶壶,茶壶上多了道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他的脸色比一年前好了些,可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这一年,他不仅要指导云清闭关,还要周旋于九宗议会,调度联军,精力消耗极大。
"师尊,"云清迎上去,"您……"
"老夫没事,"顾长渊摆摆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息,然后微微颔首,"元婴中期,混沌元婴凝实,问心大成。不错,比老夫预期的还好。"
"那是师宗教得好,"云清嘿嘿笑,"对了师尊,您的茶壶怎么裂了?"
"被你大师兄气的,"顾长渊面无表情,"他说要跟着去镇魔渊,老夫不让,他就摔了老夫的茶壶。"
"大师兄?"
"沈清澜,"顾长渊叹了口气,"他说你是他看着长大的师妹,不去不放心。老夫说归元宗需要人镇守,他就说让苏绾留守。苏绾说不愿留守,要跟着二师妹一起……"
"二师姐也来了?"
"来了,"顾长渊身后,苏绾的红衣如血,赤红长剑斜背在身后,冷冷地点了点头,"护你。"
云清的眼眶热了。
她看着这群人——顾长渊、沈清澜、苏绾、云攸、陆昭、谢凛、阿福。他们有的修为高深,有的家财万贯,有的冷面热心,有的憨厚老实。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从来没有离开过。
"行了,"顾长渊挥挥手,"别煽情了。上路。九宗联军已经在镇魔渊外围集结,咱们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他转身,大步往山道下走去。
云清跟上,红衣猎猎,玄黄剑在腰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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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舟上,云清第一次感受到了元婴中期的"视野"。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神识感知到的。她的识海扩展到了方圆百里,在这个范围内,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每一个生灵的呼吸、甚至每一颗尘埃的飘动,都清晰可辨。
"问心状态……"她轻声自语,盘坐在船头,闭目感受着下方的大地。
大地的心跳比之前更清晰了。地脉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血管,在地下深处缓缓搏动,将灵气输送到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她"看"见了万法城的聚灵大阵,"看"见了南海剑派的万剑山庄,"看"见了北原蛮宗的图腾柱……
然后,她"看"见了镇魔渊。
那不是普通的地貌,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伤疤。伤疤周围的地脉已经全部坏死,变成了漆黑的、毫无生机的枯骨。伤疤中央,魔神之茧像是一颗巨大的、蠕动的黑色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向外扩散出一圈魔气的涟漪。
而在魔神之茧的表面,她当年留下的封印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蚕食。
"它……比一年前更大了,"云清睁开眼,声音低沉。
"裂隙扩大到了七成,"顾长渊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那个方向,"九宗联军的阵法师一直在修补,可修补的速度赶不上蚕食的速度。最多三个月,封印必破。"
"三个月……"云清握紧了玄黄剑,"够了。三个月内,我要亲手把它塞回去。"
"狂妄,"顾长渊淡淡道,可嘴角却弯了弯,"不过老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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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舟在距离镇魔渊三百里的地方降落。
不是不想靠近,是前方的空域已经被魔气侵蚀,灵气紊乱到无法飞行。九宗联军的营地就建在这里,连绵数十里,帐篷、阵法、灵炮、战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荒原。
云清一行人刚落地,就引来了无数目光。
"那就是混沌圣体?"
"听说沉睡了三年,刚醒。"
"元婴中期?!一年从金丹初期到元婴中期?!"
"怪物……"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云清充耳不闻,扛着玄黄剑,大摇大摆地往中军大帐走去。她的红衣在灰黑色的荒原上格外刺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云清姑娘!"一个身穿天机阁服饰的年轻修士迎上来,"司马阁主有请,中军帐议事!"
"带路。"
中军帐很大,足以容纳百人。帐内已经坐了数十人,九宗代表、各派长老、联军统帅,济济一堂。司马青坐在主位,龟甲在面前旋转,脸色凝重。慧明禅师盘坐在侧,佛光黯淡,显然消耗不小。铁山的右臂已经接上,可动作还有些僵硬。红袖、药老、敖璃等人都在,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云清姑娘,顾峰主,"司马青站起身,"请入座。今日议事,关乎封印魔神之茧的最终方案。"
云清走到帐中央,没有坐,而是环视了一圈众人。
"方案?"她挑眉,"什么方案?"
"以九霄封魔阵为核心,集合九宗之力,再次加固封印,"司马青说,"可云清姑娘的混沌道种,是阵法的关键。需要你入阵眼,以元婴中期的修为,注入比之前更强的混沌之力。"
"注入之后呢?"云清问。
"道种再次沉睡,"司马青的声音低了几分,"这一次……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三十年,可能……"
"永远醒不来,"云清接话,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跟三年前一样,拿我当电池,给你们的封印充电?"
帐内一片沉默。
"云清姑娘,"慧明禅师开口,声音沙哑,"老衲知你委屈。可魔神降世,三界浩劫,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云清笑了,笑得让人心头发紧,"禅师,三年前我也是这么信的。所以我睡了三年,把道种给了你们,让九宗联军有时间准备。可三年后呢?魔神之茧不仅没被封死,反而更大了。你们告诉我,再睡三十年,就能解决问题?"
"这……"
"我不信,"云清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从春风变成了寒霜,"三年前我信你们,是因为我弱,因为我没办法。可现在——"
她举起玄黄剑,剑身上的山川纹路在帐内灵灯的照耀下泛着幽冷的色泽。
"我元婴中期,混沌元婴凝实,万法归心大成。我有剑,有朋友,有师尊。我不需要再睡三十年,我要——"
"亲手砍了那魔神。"
帐内哗然。
"胡闹!"一个碧霄宗的长老拍案而起,"魔神之茧何等恐怖?连化神期都不敢轻言斩灭,你一个元婴中期,凭什么?"
"凭这个,"云清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挥剑。
一剑。
没有剑气外泄,没有灵光暴涨,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寂静。寂静之后,帐内的空气骤然一沉,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的呼吸都压缓了一拍。
帐角的一只青铜香炉,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不是被劈碎,是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尘埃。
"万法归心·混沌一剑,"云清收剑,淡淡道,"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告诉你们,这一战,我参加。但不是为了当电池,是为了——"
"斩魔。"
顾长渊站在她身侧,半步炼虚的威压无声弥漫,像是在替她撑腰。沈清澜和苏绾一左一右,剑意隐隐。云攸、陆昭、谢凛、阿福站在帐门口,像是一扇牢不可破的门。
司马青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既然云清姑娘有此决心,本阁主……赌一把。"
"天机阁,全力支持云清姑娘。九霄封魔阵改为'九霄斩魔阵',以攻代守,以斩代封。"
"其余各宗,可有异议?"
慧明禅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老衲……无异议。愿以万佛寺千年佛光,为云清姑娘护法。"
"北原蛮宗,战!"铁山拍案。
"南海剑派,随你斩魔!"红袖软剑轻吟。
"丹鼎谷,丹药管够!"药老捋须。
"东海龙宫,万雷齐发!"敖璃银发飞扬。
云清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想起三年前,在万法殿上,她一个人面对九宗的审视,像是一只被围观的困兽。可现在,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有师尊,有朋友,有同门,有九宗之中愿意相信她的人。
"多谢,"她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三日后,破晓时分,入镇魔渊。届时——"
她直起身,玄黄剑指向帐外,指向那片被魔气笼罩的深渊。
"请各位,为我掠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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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联军营地。
云清坐在帐篷外,望着镇魔渊的方向。那边的天是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偶尔闪过的暗红色雷光,像是某种巨兽在黑暗中眨动的眼。
"师姐,"阿福抱着毯子走过来,"夜里冷,披上。"
"不冷,"云清摇头,"混沌真血,百病不侵。"
"那……吃点东西?"陆昭从另一侧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桂花糕,"最后三盒了,我给你留了一盒。"
云清接过糕,咬了一口,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陆昭,"她忽然说,"要是我这次回不来……"
"闭嘴,"陆昭打断她,瞪着眼,"你回得来。你必须回来。你还欠我一桌满汉全席,还欠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欠我……好多年的桂花糕。"
云清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子。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陆昭别过脸,眼眶发红,"云清,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要一起吃桂花糕,一起数灵石,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当冤大头,"陆昭哽咽着,"你花我的钱,我乐意。可你得在,你得花啊。"
云清的眼眶终于热了。
她低下头,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很久,久到甜味都散了,才咽下去。
"放心,"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会回来的。"
"带着魔神的脑袋,回来请你们吃庆功宴。"
远处,谢凛靠在营帐的阴影里,惊鸿剑横在膝间,冷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云攸从帐篷里走出来,给她披上一件外衣,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顾长渊在最高的瞭望台上,拎着破茶壶,望着镇魔渊的方向。
"老东西,"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魔神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三千年了,这一局,咱们好好下。"
风过荒原,带着魔气的腥甜,和远方隐隐的雷鸣。
云清靠在姐姐肩上,闭上了眼。
她的梦里,没有魔神,没有战场,只有一片无尽的桂花糕海洋,和爹娘、姐姐、师尊、朋友们的笑声。
可她知道,三日后,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镇魔渊时,这一切能不能继续,取决于她手中的剑。
取决于她,能不能在生死之间,斩出那真正的——
万法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