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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闭关一岁,万法归心 闭关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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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洞府在栖云峰后山最深处。
不是云清想象中的仙气飘飘、琼楼玉宇,是个山洞。货真价实的山洞,洞口只有半人高,进去得弯腰,里面倒是宽敞,约莫三丈见方,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头顶还挂着几串钟乳石,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像是个漏雨的茅房。
"师尊,"云清站在洞口,嘴角抽搐,"这就是您说的'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顾长渊面不改色,从袖中摸出一只蒲团往地上一扔,"洞里有天,福地自生。别挑三拣四,当年老夫闭关五十年,就住这儿。冬暖夏凉,还能听水滴石穿,修心养性。"
"这明明是水滴脑袋穿,"云清摸了摸头顶,一滴冰凉的钟乳水正好砸在她脑门上,"住一年,我怕是要得风湿。"
"混沌真血,百病不侵,风湿奈何不了你,"顾长渊踢了踢洞壁,一块松动的石头掉下来,露出后面黑乎乎的缝隙,"看见那缝了吗?直通山腹灵脉,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你在这儿修炼一日,抵得上外面十日。"
云清凑过去瞅了瞅,缝隙里果然有淡淡的灵光在流转,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游动。
"还算您有点良心,"她嘟囔着,弯腰钻进洞口,把蒲团往灵气最浓的位置一摆,盘腿坐下,"开始吧。怎么练?"
顾长渊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洞口,背对着光,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洇过的水墨画。
"云清,"他开口,声音比往日低沉了几分,"一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老夫能教你的,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万法归一,归的不是万法,是一心。"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往洞里一扔。云清接住,打开,里面是六块桂花糕,糕面上的糖霜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和三年前、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饿的时候吃一块,"顾长渊说,"吃完了,想想为什么要变强。想明白了,剑就通了。"
他转身,往洞外走去。
"师尊!"云清喊住他,"您不陪我闭关?"
"老夫在外头守着,"顾长渊头也不回,声音飘进来,混着山风,"闭关是你一个人的事。老夫在,你会偷懒。"
"我才不会!"
"你会,"顾长渊笑了,笑声从洞外传来,"你从小就会。偷吃桂花糕,偷看话本,偷跑下山……哪一样不是你干的?"
云清:"……"
她悲愤地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像是要把糕当成顾长渊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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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第一日。
云清按照顾长渊给的功法,尝试将混沌道种的力量与万法归元诀融合。她盘坐在蒲团上,内视丹田,看着那枚鸡蛋大小、每息百转的混沌道种,试图引导它的力量流入经脉。
然后她睡着了。
不是普通的睡,是道种转速太快,带动了识海的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她的意识卷了进去。她在漩涡里转啊转,转得头晕眼花,最后"噗通"一声,掉进了一片软绵绵的……桂花糕里。
梦里全是桂花糕。
她躺在糕堆成的小山上,左边是娘亲在蒸糕,右边是爹在算账,远处云攸在喊她回家吃饭,陆昭在往她嘴里塞蜜饯,阿福在画符,谢凛在练剑,顾长渊躺在藤椅上喝茶,笑眯眯地看着她。
"阿清,"娘亲回头,温柔地笑,"起来吃糕了。"
"来了!"云清翻身坐起,可脚下一滑,从糕山上滚了下去。
滚啊滚,滚进了一片黑暗里。
黑暗中,那只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再次睁开。
"混沌……"魔神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你以为……闭关一年……便能胜我?"
云清猛地惊醒。
她发现自己躺在洞府的石地上,嘴角还挂着口水,蒲团被她踢到了墙角。洞顶的钟乳水滴滴答答落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原来是梦,"她揉了揉脸,坐起身,"魔神老儿,连做梦都不让老子安生。"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糕已经被她捏碎了,糖霜混着糕屑,黏糊糊地沾在掌心。
"娘……"她轻声说,目光落在糕屑上,"爹……"
"我不会让你们白死的。"
她把糕屑一点点舔干净,然后重新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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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第十日。
云清突破了。
不是境界上的突破,是对"万法归一"的理解。她在梦中与魔神之眼对视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被惊醒,可每一次惊醒后,她对混沌道种的掌控就更深一分。
她开始明白顾长渊说的"一心"是什么意思。
万法归一,不是把一万种法门学会,是让一万种法门在心中汇成一条河。河不择细流,故能成其深。剑、符、丹、阵、器……都是支流,最终都要归入"混沌"这片大海。
她举起玄黄剑,随手一挥。
剑气不是直的,是弯的。不是一道,是无数道。那些剑气在空中交织,像是一张网,又像是一幅符,最终凝成一朵……桂花糕的形状?
"……什么鬼,"云清看着空中那朵由剑气凝成的、三息后消散的桂花糕,哭笑不得,"老子练剑,怎么练出吃的来了?"
洞口传来顾长渊的声音:"因为你心里只有吃的。"
"师尊?!"云清扭头,"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饿死,"顾长渊弯腰钻进洞,手里拎着一只食盒,"陆昭送的新糕点,说是万法城醉仙楼的新品,'千年灵芝糕',吃了能涨三年修为。"
"三年?!"云清眼睛亮了,扑过去抢食盒。
"假的,"顾长渊把食盒举高,"陆昭那小子吹牛,这糕顶多补点灵气,涨三年修为是忽悠凡间皇帝的。不过味道确实不错,尝尝。"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八块晶莹剔透的糕点,糕体呈淡绿色,内里有一缕缕金色的纹路,像是封印在琥珀里的阳光。
云清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比桂花糕还香!"
"那是灵芝的清香,"顾长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云清,十日了,你有什么长进?"
"有,"云清咽下糕,认真地说,"我懂了'一心'。万法归一,不是让万法变成一,是让我的心,能容纳万法。符是符,剑是剑,可在我眼里,它们都是同一个东西——"
"是什么?"
"是我,"云清指着自己的心口,"是我云清。我画符,符就是我。我挥剑,剑就是我。我不是在用法门,我是在……表达我自己。"
顾长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欣慰:"好。这十日,你没白睡。"
"我没睡!我在修炼!"
"梦里修炼,也算修炼,"顾长渊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灰,"继续。十日后,老夫再来检查。到时候,你要能做到'以剑画符,以符养剑',才算及格。"
"以剑画符?"
"对,"顾长渊走到洞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符笔,不用朱砂,用你的剑,在空气中画出一张完整的'引雷符'。符成,雷落,才算过关。"
云清:"……"
她低头看着玄黄剑,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只会画歪歪扭扭符纹的手,深深叹了口气。
"师尊,"她对着洞口喊,"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要不了命,"顾长渊的声音飘远,"顶多要你的头发。画不出来,不许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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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第三十日。
云清的头发没掉,可她的剑,会画符了。
不是普通的画,是以剑气为笔,以灵气为墨,在空气中勾勒出符纹的轨迹。那一日,她在洞府里挥了三千剑,每一剑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那些痕迹交织、重叠、回环,最终——
"轰隆!"
一道银白色的雷光从洞顶劈落,将洞府角落的一块巨石劈成了齑粉。
"成了!"云清拄着剑,大口喘气,脸上全是灰,可眼睛亮得吓人,"引雷符!以剑画符!老子成了!"
她冲出洞府,想要向顾长渊报喜,却在洞口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顾长渊,是云攸。
她的姐姐,手里拎着一只食盒,正弯腰往洞口放。看见云清冲出来,云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阿清?你怎么出来了?还不到检查的日子。"
"姐?!"云清瞪大眼,"你怎么来了?"
"每日都来,"云攸直起身,把食盒递给她,"给你送吃的。顾峰主说你闭关辛苦,需要进补。我每日熬一盅汤,做了些糕点,送来给你。"
云清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叠桂花糕——老王头孙子做的,糖霜依旧歪歪扭扭。
"每日……都来?"云清的声音有些发颤。
"每日,"云攸点头,目光温柔,"你闭关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我每日都来。有时候你在修炼,我不打扰,把食盒放在洞口就走。有时候你睡着了,我给你盖件衣服。有时候……"
她顿了顿,眼角有淡淡的笑意:"有时候你梦里喊'娘',喊'爹',喊'桂花糕',我就坐在洞口,陪着你,直到你安静了再走。"
云清的眼眶热了。
她低头看着食盒,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看着那叠糖霜画得像蚯蚓的桂花糕,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姐……"她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云攸伸手,把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你是我妹妹。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可你每日都来……多累啊……"
"不累,"云攸摇头,"我在栖云峰上,每日除了熬汤做糕,也没别的事。顾峰主教我练剑,说我资质不错,三年下来,我也到元婴中期了。"
"元婴中期?!"云清瞪大眼,"姐,你……"
"嗯,"云攸微笑,"等你出关,咱们姐妹俩,可以并肩作战了。"
云清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柔弱、曾经被人欺负、曾经为了保护她而燃烧修为的姐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
"姐,"她说,声音坚定,"一年后,咱们一起,去镇魔渊。一起,砍了那魔神。"
"好,"云攸点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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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第一百日。
云清的境界,从金丹后期,突破到了金丹巅峰。
不是普通的突破,是在"以剑画符"的基础上,进一步领悟了"以符养剑"。她在洞府的石壁上刻满了符纹,每一道符纹都是一道剑招,每一道剑招都蕴含着一种符意。金光盾、爆炎火、困灵网、引雷剑、安神波、净魔辉、冰封符、疾风剑、碎甲符——九种属性,九种变化,在她手中融会贯通。
她随手一剑,剑气中同时蕴含九种属性,却又彼此交融,不分彼此。那剑气不是九种颜色的混杂,是一种混沌的、难以言喻的色泽,像是一切颜色的起点,又像是一切颜色的终点。
"万法同辉……"她看着剑尖上流转的微光,喃喃自语,"不,这不是同辉,这是……归一。"
她走出洞府,想要找顾长渊验证,却在洞口看见了一个人。
谢凛。
他盘膝坐在洞外的青石上,惊鸿剑横在膝间,双目微闭,像是在打坐。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冷峻的目光落在云清身上,停留了三息,然后微微一动。
"你变了,"他说。
"变了?"云清低头看看自己,"哪里变了?胖了?瘦了?"
"气息,"谢凛站起身,惊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比以前……更混沌了。看不清,摸不透,像是一潭深水。"
"那是夸奖?"
"是警告,"谢凛冷冷道,"修为涨得太快,根基容易不稳。你现在的境界,金丹巅峰,可你的气息,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元婴初期。这种不匹配,会让你的经脉承受巨大压力。"
云清一愣,内视经脉,果然发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那是混沌真血在疯狂运转时,对经脉内壁造成的磨损。裂痕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可积少成多,若不修补,迟早会酿成大祸。
"你怎么知道?"她抬头,看着谢凛。
"我来,就是给你这个,"谢凛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抛给她,"玄剑峰的'剑心通明丹',能修补经脉裂痕,稳固根基。我师父炼的,只此一瓶。"
云清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剑意从瓶口涌出,让她精神一振。
"谢凛……"她轻声说,"谢谢。"
"不必谢,"谢凛转身,玄衣在暮色中翻飞,"我只是不想你出关后,连我一剑都接不住。"
"……谁接不住谁还不一定呢!"
"那就出关后试试,"谢凛头也不回,声音飘回来,"我等着。"
云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她把丹药倒出一粒,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冽的剑意,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那些细微的裂痕被一一修补,经脉壁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光滑。
"剑心通明……"她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咂舌,"玄剑峰的好东西,果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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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第二百日。
云清遇到了瓶颈。
金丹巅峰到元婴初期,是一道天堑。不是灵气积累的问题,是"道"的领悟。她需要将混沌道种从"量变"推向"质变",让道种从一枚"种子",真正发芽、生长、开花。
可她卡住了。
无论怎么修炼,道种的转速始终停留在每息百转,不再提升。经脉中的灵气充盈到快要溢出来,可她就是找不到那扇通往元婴的门。
她开始焦虑。
焦虑到睡不着,焦虑到吃不下,焦虑到把洞府里的石头劈得粉碎。她甚至开始怀疑,一年之期是不是太短了,她是不是根本不可能在一年内突破元婴。
"冷静下来,"顾长渊的声音从洞外传来,"云清,你的问题,不是修为不够,是心乱了。"
"心乱了?"云清从碎石堆里抬起头,满脸是灰,"师尊,我……我找不到那扇门……"
"因为那扇门,不在你体内,"顾长渊弯腰钻进洞,在她对面盘膝坐下,"在你心里。"
"我心里?"
"你为什么要变强?"顾长渊问,目光如炬,"为了报仇?为了护住身边的人?为了砍死魔神?这些,都是理由,可都不是最根本的理由。"
"最根本的理由是什么?"
"是你自己,"顾长渊伸出手,指尖点在云清心口,"云清,你修炼到现在,一直是为了别人。为了爹娘报仇,为了姐姐出头,为了朋友拼命,为了天下苍生封印魔神。你从来没有……为自己修炼过。"
云清愣住了。
"为自己?"她喃喃,"修炼……还能为自己?"
"当然,"顾长渊笑了,"修仙修仙,修的是自己的仙,成的是自己的道。你为别人修炼,力量是借来的,用完了要还。你为自己修炼,力量才是自己的,生生不息,取之不尽。"
"所以,"他收回手,站起身,"在找到那扇门之前,先回答这个问题——"
"云清,抛开爹娘、姐姐、朋友、天下苍生,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顾长渊走了。
留下云清一个人,坐在碎石堆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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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第二百三十日。
云清想明白了。
她在洞府的石壁上,用剑刻下了两个字。
"自由。"
不是"天下第一",不是"万法归元",不是"混沌圣体"。
是"自由"。
她想成为的,是一个自由的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砍谁就砍谁,想睡觉就睡觉,想修仙就修仙。不被命运裹挟,不被责任压垮,不被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力量,剥夺选择的权利。
这就是她修炼的根本理由。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护谁,不是为了天下苍生。
是为了——我自己能说了算。
"轰!!!"
在刻下那两个字的那一刻,她体内的混沌道种,炸了。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是蜕变。那枚鸡蛋大小的道种,转速从每息百转,骤然飙升到每息千转、万转!黑金双色的光芒从道种深处涌出,像是一轮正在诞生的太阳,照亮了她的整个识海!
死海翻涌,浪花化作黑金双色的灵雨,洒落在干涸的河床上。经脉在灵雨的滋润下疯狂拓宽,骨骼在灵光的淬炼下变得致密,识海在道种的照耀下扩展了十倍!
她的身体悬浮在洞府中央,周身环绕着一层混沌色泽的光晕。那光晕不刺眼,不炽热,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跪伏的、亘古的威严。
元婴。
不是普通的元婴,是混沌元婴。
她的丹田里,那枚道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微型小人。小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闭,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黑金双色交织的色泽,像是一尊由混沌之气凝成的玉雕。
"这就是……元婴?"云清内视着那个小人,目瞪口呆,"怎么长得……像我?"
"元婴即本心,"顾长渊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欣慰的笑意,"你心里的自己,就是这个模样。不错,二百三十日,突破元婴。比老夫预期的,还快了七十天。"
"师尊!"云清冲出洞府,扑进顾长渊怀里,像只刚学会飞的雏鸟,"我成了!元婴初期!我真的成了!"
"成了成了,"顾长渊揉着她的脑袋,眼眶微红,"别蹦了,老夫的老腰要被你撞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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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第三百日。
云清没有停止。
元婴初期不是终点,她的目标是——元婴中期,甚至后期。只有这样,一年后面对魔神时,她才有足够的底气。
她开始修炼顾长渊准备的"万法剑基"第三式。
"归葬",她已经会了。那一式以命换命的决绝,她刻在骨子里。
"点苍",她见识过,却还没资格学。那是半步炼虚才能触及的境界。
第三式,名为"问心"。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一种状态。一种将自身与天地完全融合的状态。进入"问心"状态后,她能感知到方圆百里内的一切灵气波动,能预判敌人的攻击轨迹,能在瞬息间找到对方最薄弱的环节。
"问心不是神识扫描,"顾长渊教导她,"神识扫描是'看',问心是'感'。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神识探,是用你的心,去触碰天地的心跳。"
"天地有心跳?"
"有,"顾长渊指着脚下的大地,"大地的心跳,是地脉的流转。天空的心跳,是灵气的潮汐。你的心跳,与它们同步,便是问心。"
云清闭上眼,沉入"问心"状态。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单调而固执。可渐渐的,她发现了自己的心跳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缓慢的震动,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面巨大的鼓,每隔很久才敲一下。那震动从脚底传来,顺着骨骼往上爬,与她的脉搏产生共鸣。
"地脉……"她喃喃。
然后,她感觉到了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灵气的流动。那些灵气从高往低,从浓往淡,从热往冷,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大地上奔涌。她感觉到栖云峰下的灵脉正在缓缓旋转,感觉到万法城方向的聚灵大阵正在吞吐,感觉到镇魔渊底的魔气正在……
躁动。
"魔神……"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问心"状态下,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镇魔渊底的变化。魔神之茧比一年前更大了,表面的封印符文已经被蚕食了四成,茧中的那只眼睛,正隔着千里虚空,"望"向她的方向。
"它在等我……"云清睁开眼,目光望向北方,"师尊,魔神之茧的裂隙,比预期更快。一年之期,怕是撑不到了。"
顾长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多久?"
"最多……九个月,"云清说,声音低沉,"九个月后,封印必破。"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望向镇魔渊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种让云清心头发紧的东西。
"九个月,"他说,"够了。老夫去一趟九宗议会,召集联军。你……继续闭关。九个月内,入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云清瞪大眼,"师尊,我从金丹到元婴初期用了二百三十天,元婴初期到中期,难度是十倍!九个月怎么可能?"
"可能,"顾长渊转过头,看着她,目光灼灼,"因为老夫会陪你一起闭关。这次,不是在外头守着,是进洞,与你一起。"
"九个月,老夫把毕生所学,尽数传你。"
"能学多少,看你的造化。"
云清愣住了。
她看着顾长渊,看着这个活了三千年、平日里懒懒散散、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谱的老头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师尊,"她轻声说,"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长渊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却很温暖的笑,像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
"因为你像一个人,"他说。
"谁?"
"老夫年轻的时候,"顾长渊转身,往洞府走去,青衫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那时候老夫也是金丹期,也是贱兮兮的,也是爱吃桂花糕,也是……想要自由。"
"后来呢?"
"后来?"顾长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从远处飘来,"后来老夫成了半步炼虚,成了归元宗的峰主,成了九宗都要给面子的大能。可老夫也丢了那份自由,被责任绑住了,被规矩框住了,被……"
他没有说下去。
云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大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走进洞府。
"师尊,"她说,"九个月后,咱们一起,去镇魔渊。砍了魔神,拿回自由。"
"然后,我陪您去云州城,吃老王头孙子做的桂花糕。虽然糖霜画得丑,但味道还行。"
顾长渊侧头看她,嘴角弯了弯。
"好,"他说,"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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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第三百日至第五百日。
顾长渊真的住进了洞府。
他在洞府角落铺了张草席,每日与云清相对而坐,讲授万法归元的精义。从"归元"到"万法归一",从"问心"到"点苍",从符道到剑道,从丹道到阵道,无所不包,毫无保留。
云清像是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她的元婴在灵气的滋养下日渐凝实,从拳头大小长到巴掌大小,皮肤上的黑金双色纹路愈发清晰。她的经脉被拓宽到了极致,混沌真血在血管里奔涌如江河。她的识海扩展到了百里方圆,"问心"状态下能感知到整个栖云峰的灵气流转。
第五百日,她突破了。
元婴中期。
不是普通的元婴中期,是混沌元婴中期。她的元婴小人睁开了眼,瞳孔是黑金双色的,与她对视时,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成了,"顾长渊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告别?
"师尊?"云清察觉到了异样,"您怎么了?"
"没什么,"顾长渊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草席上的灰,"今日起,老夫不再进洞了。剩下的日子,你自己练。"
"为什么?"
"因为老夫能教的,都教了,"顾长渊走到洞口,背对着她,"剩下的,是你自己的路。老夫若再跟着,你会依赖,会犹豫,会……不舍。"
"师尊……"云清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哭,"顾长渊头也不回,"老夫最烦你哭。你一哭,老夫就心软,一心软,就想给你买桂花糕,一买桂花糕,就……"
他说不下去了。
山风吹过洞口,把他的声音吹散。
"九个月后,"他说,声音从远处传来,"老夫在洞外等你。到时候,一起下山,去镇魔渊。"
"一言为定。"
云清跪在洞府中央,对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云清,谢师尊传道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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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日至第六百日。
云清一个人,在洞府里挥剑。
没有顾长渊的监督,没有陆昭的桂花糕,没有阿福的符纸,没有谢凛的冷嘲热讽,没有云攸的安神汤。只有她一个人,一柄剑,和满洞府刻满了的"自由"二字。
她挥剑,挥到手臂失去知觉,挥到剑气凝成了实质,挥到洞府的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剑痕。
她画符,画到指尖磨出了血,画到符意在空气中自行凝聚,画到不需要符纸,一念之间,符自成形。
她修炼,修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自己是谁。
第六百日的黄昏,她走出洞府。
夕阳把万法崖染成了金红色,桃花已经谢了,枝头结出了青涩的小果。顾长渊坐在藤椅上,怀里揣着炭盆,手里拎着茶壶,像是在等她。
"师尊,"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我……"
"不用说了,"顾长渊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元婴中期,混沌元婴,万法归心,问心大成。云清,你……出师了。"
云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发热,笑得浑身是伤却满心滚烫。
"师尊,"她说,"我想吃桂花糕。"
"陆昭在厨房,"顾长渊指了指山下,"去。吃饱了,明日启程。"
"去哪?"
"镇魔渊,"顾长渊站起身,望向北方,那里,乌云已经压到了天际线上,像是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嘴,"魔神之茧,今日午时,裂开了第五道缝。"
"时间,到了。"
云清握紧玄黄剑,望向那片末日般的景象。
一年闭关,六百日的苦修,无数次的跌倒与爬起,无数次的迷茫与顿悟,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剑尖上那一缕混沌色泽的微光。
"走吧,"她说,声音坚定,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剑,"去砍了那魔神。"
"然后,回来吃桂花糕。"
顾长渊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回来,吃桂花糕。"
师徒俩并肩站在万法崖上,望着北方。
那里,风暴正在酝酿。
那里,魔神正在苏醒。
那里,有他们即将面对的、生死未卜的战场。
可他们不怕。
因为剑在手。
因为心在一起。
因为——
"自由"二字,已经刻在了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