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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显影为证,孰真孰假 子时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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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未到,凌霄峰上已经起了风。
那风不是寻常山风,是从万兽谷方向吹过来的,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腐朽的魔瘴,刮得人骨缝里都发凉。
白絮站在窗前,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披散,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没有点灯,屋里唯一的光源是案上那面水镜,镜面泛着幽幽的青光,映出她半张脸。
那半张脸在青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像是一层薄薄的瓷,底下藏着漆黑的裂纹。
"前辈,"她在识海中低语,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子时一到,那显影符就会显化画面。您教我那个'嫁衣诀',当真能骗过问心石?"
魔神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上来,虚弱,却阴鸷:"问心石只能探查化神以下。本座虽只剩一缕残魂,但位格仍在化神之上。你按本座教的做,将神魂波动调到'惊惧交加、委屈至极'的频段,问心石只会映出你'被人冤枉'的事实。"
白絮嘴角轻轻上扬。
"那就好。"
她转过身,走到妆台前,开始细细描眉。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眉笔勾勒出的弧度温顺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点上淡淡的胭脂,薄薄一层唇脂,再在眉心贴一颗小小的花钿——珍珠白的,衬得她越发楚楚可怜。
"不过,"魔神忽然道,"光骗过问心石还不够。那显影符的画面若是太清晰,总会有人信。你必须在画面公开之前,先把'伪造'二字,钉死在云清头上。"
白絮放下眉笔,看着镜中的自己。
清纯、柔弱、无辜,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一场,却又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她轻声说,"我要先告状。"
"对,"魔神低笑,"本座最喜欢看的,就是恶人先告状。你先跪下,先流泪,先发制人。等那显影符拿出来,所有人都会怀疑——那是她云清提前伪造好,用来陷害你的。"
白絮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最素净的纱裙。
月白色的,袖口绣着淡淡的银线梨花,腰封束得极紧,衬得她腰身不盈一握。头发松松挽起,只插一支木簪,脸上不施粉黛,嘴唇甚至被她悄悄咬破了一小块,渗出一丝血色。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完美。
一个被冤枉、被欺凌、被逼到绝境的小白花,就该是这样的。
"走吧,"魔神的声音充满期待,"去归元峰。去哭。去闹。去……把黑的说成白的。"
白絮推门而出,夜风掀起她的裙角,像是一朵即将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而在她身后,水镜中的画面闪烁了一下,映出了她眼底那一抹淬了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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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归元峰,大殿。
掌门被从闭关中被请了出来。
这位平日仙风道骨、万事随缘的老人,此刻穿着一袭素白道袍,白眉微蹙,手里转着那串从不离身的菩提子,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殿中站了不少人。
顾长渊坐在左侧首位,玄袍慵懒地搭在扶手上,凤眼狭长,手里转着一只白玉酒杯,神色淡然得像是在听戏。他身后站着云清,红衣窄袖,头发高高束起,插着赤金步摇,嘴里叼着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一脸"我就来看看你们怎么演"的表情。
右侧站着戒律堂副长老徐青,面色铁青,身后四名执法弟子腰杆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云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毕竟今日若是显影符映出的画面坐实了云清被陷害,那他三日前带人搜查的行为,就成了笑话。
再往后,各峰都派了代表。
百草峰的青木子长老,赤焰峰的炎辰子长老,金阳峰的铁衣长老,惊鸿峰的无涯剑尊,甚至连一向不问世事的玄冰峰寒月真人都来了。
而大殿中央,跪着一个素白身影。
白絮。
她跪得笔直,泪水已经打湿了胸前一片衣襟,眼睛红肿,嘴唇颤抖,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零的落叶。她的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块留影玉简。
"掌门……"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弟子……弟子冤枉……"
掌门沉声道:"白絮,你说冤枉,是何意?"
白絮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肩膀剧烈地抽搐:"子时一到……栖云峰的顾峰主……就会拿出一枚显影符……说那上面映出了弟子在万兽谷的罪证……可是……可是那显影符……是假的!"
全场哗然!
"假的?"
"显影符还有假的?"
"白絮师侄,"徐青皱眉,"显影符乃符道正统,一经绘制,画面不可篡改。你说假的,可有证据?"
白絮抬起头,满脸泪痕,目光却"勇敢"地直视徐青:"徐长老……弟子……弟子三日前在万兽谷……确实去过……但弟子是去查看同门伤亡情况……绝没有放出什么妖兽……更没有什么黑色令牌……"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玉片,双手颤抖地呈上。
"这是弟子在万兽谷找到的……是一块普通的传讯玉佩碎片……弟子当时想……想联系戒律堂报信……却因为伤重……捏碎了……"
徐青接过碎片,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那确实是一块普通的传讯玉佩,材质寻常,没有魔气,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青木子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白絮师侄,若你说那显影符是假的,那顾峰主手中的符箓,映出的画面又作何解释?"
白絮浑身一抖,像是不敢回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唇,咬得嘴唇发白,半晌,才颤声道:"因为……因为那显影符……是云清师妹……提前伪造的!"
"放屁!"
云清把糖葫芦签子往地上一插,抱着胳膊站出来,笑得贱兮兮的:"白絮师姐,你这脑洞,不去写话本可惜了。我伪造显影符?我哪儿来的闲工夫?我这几日重伤在床,连院子都没出过。倒是你,三天两头往我院子里钻,哭一哭,撞一撞,顺便往我枕头底下塞东西。"
"我没有!"白絮尖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随即又立刻捂住嘴,眼泪狂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大声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转向掌门,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几下就红了一片:"掌门!弟子所言句句属实!那显影符上的画面……定是云清师妹用混沌之力伪造的!她……她的混沌之力本就诡异莫测……能模拟万物气息……她一定是提前录了一段假象……栽赃给弟子……"
"混沌之力能模拟万物气息?"炎辰子长老冷哼一声,"这话本座倒是第一次听说。"
"弟子……弟子也是偶然得知……"白絮瑟缩着,声音越来越小,"那日在论道会上……弟子被她打伤时……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可以……可以变化颜色……甚至能伪装成魔气……"
她说着,忽然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惊恐地捂住嘴,拼命摇头:"不……弟子什么都没说……云清师妹没有魔气……弟子不是说她和魔道有关……"
这欲盖弥彰的一番话,比直接指认还毒。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论道会上她确实失控了……"
"混沌之力能伪装魔气?那她岂不是想栽赃谁就栽赃谁?"
"细思极恐啊……"
云清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笑容越发贱兮兮。
她走上前,蹲在白絮面前,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白絮师姐,你的意思是,我用混沌之力,伪造了一段'你在万兽谷捏碎黑色玉片、放出妖兽'的画面,然后贴在你身上,等你跑一圈回来,再当众播放,陷害你?"
白絮瑟瑟发抖,不敢看她,只是哭着点头:"我……我不知道你怎么做的……但……但那画面一定是假的……我……我没做过……"
"那你敢不敢,"云清站起身,声音提高,让全场都能听见,"让空寂大师再用佛眼照一照你的识海?"
白絮浑身一僵。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哭喊道:"弟子愿意!弟子愿意接受任何查验!但……但云清师妹……你也要查!你的混沌之力能伪装气息……说不定……说不定你体内也有魔气……只是藏得太深……"
"查就查,"云清理直气壮,"我云清行的端坐得正,不怕查。倒是你——"
她转头看向顾长渊:"师父,显影符。"
顾长渊懒洋洋地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
那黄纸不过巴掌大小,纸面泛黄,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看起来就像是云清随手涂鸦的——也确实就是她随手涂鸦的。
"此符,"顾长渊淡淡道,"贴于白絮师侄斗篷内侧,记录了她进入万兽谷后的三息画面。掌门,各位长老,请过目。"
他将符箓往空中一抛,指尖一点灵力注入——
"嗡!"
符箓自燃,化作一团光幕,悬浮在大殿中央。
光幕中,画面开始播放。
正是万兽谷边缘。
瘴气弥漫,白絮站在一块巨石后,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的玉片。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然后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将玉片捏碎。
玉片碎裂的瞬间,一道黑气冲天而起,钻入万兽谷深处。紧接着,大地震颤,兽吼声从谷中传来。
然后,白絮转身,跌跌撞撞地朝营地跑去,一边跑一边尖叫:"救命——万兽谷的妖兽跑出来了——"
画面到此结束。
全场死寂。
那画面清晰无比,连白絮捏碎玉片时手背的血管都能看见,连她结印时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徐青的脸色变了,看向白絮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惊疑。
"这……这是假的!"白絮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横流,却"倔强"地喊道,"这是伪造的!是她用混沌之力制造的幻象!掌门!弟子从未做过这种事!那块玉片……弟子根本没见过!"
"混沌之力能伪造到这种程度?"无涯剑尊冷冷开口,"连本座都看不出破绽?"
白絮拼命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混着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凄惨至极:"弟子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她的混沌之力……本就不是此界之物……能瞒过天道……自然能瞒过人眼……掌门……弟子冤枉……弟子冤枉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忽然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声音嘶哑却决绝:"弟子愿发心魔大誓!若这显影符上的画面为真,弟子愿遭心魔反噬,永世不得超生!若这画面是云清伪造,弟子……弟子只求一个公道!"
心魔大誓!
全场再次哗然。
白絮竟然敢发心魔大誓?!
在修仙界,心魔誓是最毒的誓言。一旦违背,渡劫时必遭心魔入侵,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白絮敢发这种誓,说明她真的……有把握?
连徐青都开始动摇了。
他看向云清,又看向那光幕,眉头紧锁。
云清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白絮,忽然笑了:"哟,白絮师姐,演技又升级了。心魔誓都敢发?看来你那识海里的'前辈',确实有点本事,能帮你骗过问心石啊。"
白絮浑身一僵,但立刻哭喊道:"云清师妹!你……你又要污蔑我识海有魔!"
"不是污蔑,"云清坦然道,"是事实。论道会上,我失控之前,你往我经脉里打了一道魔气。谢凛师兄用天生剑骨感知到了。徐长老不信我,可以问问谢师兄。"
全场目光瞬间投向殿门。
谢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领口收得极紧,乌木簪束发,惊鸿剑横在手中,整个人像是一柄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剑,寒气逼人。
他大步走入殿中,对着掌门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冷冷地看着白絮。
"论道会上,"他的声音清冷如冰,"云清失控前,我冲进混沌光芒中,察觉到了一丝魔气。那魔气不是来自云清体内,而是来自白絮拍向云清的那一掌。魔气入体,刺激道种,导致暴走。"
白絮的脸色瞬间惨白。
但她立刻哭喊道:"谢师兄!你……你也被她骗了!那……那道魔气是她自己放出来的!她故意引你进去……让你作证……"
"本座天生剑骨,"谢凛冷冷打断她,"对魔气有最敏锐的感知。那魔气的气息,与云清体内的混沌之力截然不同。混沌之力九色流转,生机与毁灭并存。而那道魔气,阴冷、腐朽、带着上古禁术的味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直直刺向白絮:
"那味道,和你身上现在的味道,一模一样。"
全场死寂!
白絮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掉得更凶,却"强撑着"抬起头:"谢师兄……你……你为何要帮着她冤枉我……我……我身上哪有什么魔气……"
她说着,忽然身形一晃,像是承受不住打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旁边立刻有弟子扶住她:"白絮师姐!"
"快!叫医修!她急怒攻心了!"
"谢师兄!你太过分了!白絮师姐都被你们逼吐血了!"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白絮躺在弟子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她微微睁开眼,看着云清的方向,声音细若蚊蚋:"云清师妹……若……若我死了……能换你清白……我愿意……"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瞬间又博回了一片同情。
"白絮师姐太可怜了……"
"就算显影符是真的,她也是被逼的啊……"
"云清那帮人仗势欺人……"
云清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灿烂了。
她蹲下身,凑近白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白絮师姐,你吐血的样子,真美。这血……是提前含在嘴里的药汁吧?味道有点甜,下次换个苦的,更逼真。"
白絮的眼睫微微一颤,但面上的柔弱丝毫不改,只是"惊恐"地往后缩了缩:"云清师妹……你……你要做什么……"
云清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掌门,声音朗朗:"掌门,弟子有一请求。"
掌门白眉微蹙:"说。"
"显影符为物证,谢凛师兄为眼证。但白絮师姐既发心魔誓,又愿意接受查验,弟子也不好再逼迫。不如这样——"
她顿了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请掌门开启'鉴魂灯'。让白絮师姐与我,同时入灯照影。鉴魂灯下,化神以下,神魂波动无所遁形。若她识海清明,弟子甘愿受罚。若她识海有魔……"
她看向白絮,目光如刀:
"那她的心魔誓,就是放屁。"
鉴魂灯!
全场再次哗然。
那是归元宗的镇宗秘宝之一,能照见修士神魂本相,任何伪装、任何禁术,在鉴魂灯下都会现出原形。但此灯开启一次,消耗极大,且对被照者神魂有一定冲击,非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
掌门沉默了。
他看着殿中跪着的白絮,又看着旁边站得笔直的云清,白眉越蹙越紧。
徐青上前一步,沉声道:"掌门,鉴魂灯消耗甚巨,且白絮师侄伤重,恐承受不住……"
"她承受得住,"云清打断他,"白絮师姐刚才还有力气发心魔誓,还有力气哭得梨花带雨,说明神魂强壮得很。倒是弟子我,三日前才跟三头吞天犼打了一架,伤还没好。我都不怕,她怕什么?"
她说得坦然,眼神却锐利如锋。
白絮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在识海中疯狂呼唤魔神:"前辈!鉴魂灯!怎么办?!"
魔神的声音也带了一丝凝重:"鉴魂灯……有点麻烦。本座虽位格在化神之上,但这具残魂太虚弱,若是直接接触鉴魂灯光芒,可能会暴露。"
"那怎么办?!"
"慌什么,"魔神冷笑,"本座自有办法。你只管答应,进入鉴魂灯范围时,本座会引动你体内的嫁衣诀,将你的神魂波动调到'纯白'状态。鉴魂灯只会照出你'被冤枉'的委屈,照不出本座。"
白絮咬了咬牙,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泪眼,看着掌门,声音虚弱却"坚定":"弟子……愿意接受鉴魂灯查验……但求……求掌门为弟子做主……若弟子清白……还请……还弟子一个公道……"
她说着,又"坚强"地看向云清,目光里满是"被冤枉的悲愤":"云清师妹……若鉴魂灯照出我清白……你可愿意……向我赔罪?"
"赔罪?"云清笑了,"白絮师姐,你要是清白的,我云清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一声'姑奶奶'。但你要是不清白……"
她凑近一步,笑得贱兮兮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你就把你识海里那位'前辈',请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白絮浑身一僵。
但她立刻恢复常态,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再说话。
掌门看着这一幕,终于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既如此……开启鉴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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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魂灯位于归元峰禁地,是一座三丈高的青铜古灯,灯芯燃着一朵幽蓝色的火焰,据说已燃烧了上万年。
灯前,云清和白絮并肩而立。
白絮一身素白,虚弱地站着,旁边有两个女弟子搀扶着,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云清一身红衣,站得笔直,手里甚至还转着那根烧火棍,像个来看热闹的。
"入灯,"掌门沉声道。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跨入鉴魂灯的光芒范围。
幽蓝色的火焰微微一跳,两道光芒分别笼罩住两人。
云清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头灌到脚,像是被人用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她丹田内的道种轻轻摇曳,九色光芒自然流转,在鉴魂灯光芒中显得璀璨而光明,没有任何杂质。
而白絮——
她被光芒笼罩的瞬间,浑身剧烈一颤,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识海中,魔神的声音急促响起:"稳住!运转嫁衣诀!把神魂调到纯白!"
白絮咬牙,疯狂运转嫁衣诀。
她的神魂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像是初雪一样纯净无瑕。那光晕中,映出的是她这些日子受的"委屈"——被云清打伤、被污蔑、被逼迫,眼泪汪汪,楚楚可怜。
鉴魂灯的光芒在她身上流转了片刻,竟然真的没有照出任何魔气!
白絮心中狂喜。
但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然从殿外传来!
谢凛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出鞘。他站在鉴魂灯的光芒边缘,天生剑骨发出剧烈的共鸣,整个人像是一柄感应到邪魔的利剑,剑锋直指白絮!
"不对,"他的声音冰冷如铁,"她的神魂波动……有断层。"
"什么?"掌门白眉一挑。
"鉴魂灯照出的画面,是连续的,"谢凛冷冷道,"但她的神魂,在三层深处,有一处'空白'。那不是纯白,是被什么东西……遮盖了。"
他提剑,剑骨共鸣更加剧烈,剑尖直指白絮眉心:
"白絮,你识海第三层,藏着什么?"
白絮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魔神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怒吼:"该死!天生剑骨竟能感应到本座的藏身之处!"
"前辈!怎么办?!"
"走!本座必须立刻沉睡!否则会被鉴魂灯照出来!"
白絮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她的尖叫声中,鉴魂灯的光芒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白絮的神魂表面,那层纯白的光晕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一闪而逝的……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阴冷,残忍,带着上古的腐朽气息。
虽然只有万分之一息,但足够了。
"魔神!"空寂大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这位老僧不知何时也到了,白眉倒竖,手中紫檀佛珠剧烈震颤,"她识海中藏着一尊上古魔神!"
全场大乱!
白絮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不……不是……"她挣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绝望,"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识海里有东西……是它……是它控制我的……论道会……万兽谷……都是它逼我做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青铜灯座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掌门!各位长老!救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它控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反应,快得惊人。
在魔神被迫沉睡的瞬间,她就切换到了"受害者"模式。
识海中被魔神寄居,被魔神控制,身不由己——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徐青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掌门……若白絮师侄真是被魔神控制……那她所做的一切,皆非本意……"
"非本意?"云清冷笑一声,"徐长老,她主动捏碎玉片放出妖兽,主动往我经脉里打魔气,主动往我枕头底下塞魔纹玉佩——这些都是魔神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的?"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白絮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虚弱得像一缕游丝,"那魔神……在我识海里……我反抗不了……它说……若我不从……就吞了我的神魂……"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云清,目光里满是"痛苦"和"愧疚":"云清师妹……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害你……但我控制不住……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就不会再害人了……"
这以退为进的一招,毒辣至极。
她把自己摆在"被控制的受害者"位置上,云清若再追究,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果然,殿中开始有人动摇。
"若真是被魔神控制……那她也是可怜人……"
"识海被魔神寄生,确实身不由己……"
"但那些妖兽……那些同门……"
掌门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瘫成一团的白絮,又看着旁边站得笔直、眼神冰冷的云清,白眉紧锁,半晌,才缓缓开口:"白絮识海被魔神寄生,此事重大。在查明魔神来源、确认她是否完全被控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威严:
"先将白絮押入镇魔渊,严加看管。待诸位长老商议后,再做定夺。"
镇魔渊!
那是归元宗囚禁魔道修士的禁地,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白絮浑身一颤,但随即又哭喊道:"多谢掌门……不杀之恩……弟子愿意……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只求能将识海中的魔神……驱逐……"
她被执法弟子架起来,拖出禁地。
在经过云清身边时,她的头低垂着,眼泪还在掉。
但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的嘴角,对着云清,轻轻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云清看见了。
她抱着胳膊,歪着头,目送白絮被拖出去,忽然笑了,贱兮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白絮耳中:
"白絮师姐,镇魔渊阴冷,记得多穿点。别冻坏了……你那精湛的演技。"
白絮的身形微微一僵,但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软弱无力的模样,被拖出了殿门。
子时已过,月色惨白。
云清站在归元峰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手里转着那根烧火棍。
谢凛站在她身侧,惊鸿剑横在手中,剑身上还残留着刚才剑骨共鸣的余韵。
"你早就知道,"他忽然开口,"她有后手。"
"知道啊,"云清坦然道,"她那识海里的魔神,不会那么容易被照出来。谢凛,今天多亏你。天生剑骨,果然好使。"
"不必谢我,"谢凛冷冷道,"我只是陈述事实。"
"哦——"云清拖长了声音,转头看他,笑得像只狐狸,"裸泳男,你这是在害羞?"
谢凛的剑又出鞘了三寸。
云清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真的,今日这事,没完。"
她重新抬头,看向镇魔渊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白絮被押入镇魔渊,魔神被迫沉睡。但她最后那个笑……说明她还有底牌。魔神不会放弃她,她也不会放弃弄死我。"
"接下来怎么办?"谢凛问。
"等,"云清淡淡道,"等她再出手。或者……等她背后的那只手,忍不住伸出来。"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是一把刚淬过火的刀:
"镇魔渊是囚禁魔修的地方,阴煞之气最重。她在那种地方待久了,魔神只会恢复得更快。掌门和长老们想关她查明真相,却不知……"
"那是魔神的温床。"
谢凛瞳孔微缩:"你是说……"
"我是说,"云清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转身朝栖云峰走去,红衣在月光下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这盘棋,才下到中盘。"
"她想借镇魔渊养魔,我就让她养。养得越大,到时候……"
她回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炸起来,越响。"
谢凛看着她的背影,冷峻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丝。
他收剑入鞘,大步跟了上去。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红一黑,并肩而行,像两柄插在夜色中的剑。
而在远处的镇魔渊深处,白絮蜷缩在阴冷的石室里,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识海中,魔神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小丫头,今日虽然暴露了,但也让他们放松了警惕。镇魔渊……哈哈……这地方,对本座而言,简直是洞天福地。"
"前辈,"白絮在心中低语,"接下来怎么做?"
"等,"魔神冷笑,"等本座恢复三成。届时,本座会教你最后一种禁术。那禁术一成……"
"云清,必死无疑。"
白絮闭上眼,笑容在黑暗中绽放,像是一朵淬了毒的曼陀罗。
"云清,"她轻声呢喃,"镇魔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