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万兽谷中,吞天之下   云梦山 ...

  •   云梦山脉绵延千里,像是巨龙俯卧在大地之上,脊背隆起处便是九座主峰,而归元宗只是盘踞在龙首位置的一颗明珠。
      所谓"外围",不过是龙爪子附近的丘陵地带。寻常这里出没的魔化妖兽,顶多一阶巅峰,连二阶都罕见。各峰弟子每季度来清剿一次,与其说是历练,不如说是给年轻修士们一个见血的机会。
      但今日的云梦山,雾气浓得有些反常。
      云清站在山道口,仰头看着那层灰蒙蒙的瘴气,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束腰劲装,袖口和裤腿都用黑色细绳束紧,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绣暗纹的腰带,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插着一支赤金步摇。背后斜背着那把黑剑"无名",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临出门前陆昭塞给她的,说是"压惊用"。
      "这雾,"她咬下一颗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不对劲。"
      谢凛站在她身侧,一身玄色劲装,乌木簪束发,惊鸿剑横在手中,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魔气,"他冷冷道,"比平日里浓了三倍。"
      "三倍?"陆昭摇着折扇凑过来,今日他换了身墨绿色的锦袍,腰间挂着那面天罗地网,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谢师兄,你这剑骨雷达还挺准啊?"
      谢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阿福从两人中间挤进来,一身灰布衣裳,背上背着个小药篓,清秀的脸上满是紧张:"师姐,我刚才问了一个杂役师兄,他说……三天前,外围的瘴气就开始变浓了。驻守弟子查过,但没查出原因。"
      "没查出原因?"云清把糖葫芦签子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那就是有原因,只是他们查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山道另一侧。
      那里,白絮正被两个凌霄峰弟子搀扶着,缓缓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纱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薄斗篷,头发挽成松松的低髻,插着一支白玉簪。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走起路来轻轻蹙眉,每一步都像是在强忍疼痛。
      "白絮师姐,你伤还没好,何必逞强……"旁边一个圆脸女弟子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没事……"白絮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像是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宗门历练……我不能缺席……"
      她说着,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云清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白絮柔柔地笑了笑,那笑容真诚、关切,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畏惧?
      云清也笑了。
      那笑容贱兮兮的,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了然。
      "白絮师姐,"她挥了挥手,声音甜得像蜜,"气色不错啊。都能来爬山了,看来论道会上我那一掌,拍得不够重?"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白絮的脸色僵了零点一秒,随即眼眶一红,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云清师妹……你……你还在怪我吗……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
      "你只是被我打飞了,"云清坦然接话,"顺便吐了血,顺便昏迷了,顺便卧床三天。白絮师姐,你这身子骨,比我想象的结实啊。"
      "云清!"徐青的声音从山道上方传来。
      戒律堂副长老今日亲自带队,一袭玄色长袍,面容严肃得像是谁欠了他八百灵石。他身后跟着四名戒律堂弟子,手捧记录玉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今日历练,各峰弟子分组行事。每队不得超过五人,不得深入'禁区'——即万兽谷方圆十里。违令者,戒律堂处置。"
      他说着,目光特意在云清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的审视和警告,毫不掩饰。
      云清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回视他:"徐长老,您看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您。"
      徐青冷哼一声,开始分发传讯玉牌:"每人一块,遇到危险捏碎,执法弟子即刻赶到。现在,分组!"
      分组很快完成。
      云清这一队,自然是她和谢凛、陆昭、阿福四人。按理说应该再加一个栖云峰弟子凑满五人,但云清直接拒绝:"人多了拖后腿,就四个。"
      白絮那一队,凌霄峰四人,加上白絮共五人。她"伤重",被安排在最外围的区域,理论上最安全。
      "白絮师姐,"云清忽然开口,笑得一脸无辜,"您在外围好好养伤,别乱跑。这山里雾大,万一迷了路,走到万兽谷去……可就不好了。"
      白絮浑身一僵。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模样,虚弱地笑了笑:"多谢云清师妹关心……我会……小心的……"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阴冷。
      林子越来越深。
      瘴气像是一层灰色的薄纱,缠绕在古树之间,阳光被过滤成惨淡的惨白色,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云清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根烧火棍,棍头挑着一张黄纸——那是她画的"探路符",能感知方圆百丈内的灵气和魔气波动。
      "左边,三百丈,两头一阶裂风狼,"她头也不抬地说,"陆昭,你的网。"
      "得嘞!"陆昭一抖天罗地网,金色的网化作一道流光,朝左侧密林冲去。
      "嗷呜——"两声哀鸣,网到擒来。
      谢凛走在云清身侧,惊鸿剑始终半出鞘,剑骨在微微共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右边,两百丈,一阶腐骨蛇,"云清又道,"阿福,你的火球符。"
      "是!"阿福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鼓足勇气扔出去——
      "轰!"
      火球在右侧灌木丛中炸开,一条灰黑色的腐骨蛇被炸得翻滚出来,还没等它起身,谢凛的剑光一闪,蛇头已经落地。
      "配合不错,"云清点头,继续往前走,"继续保持。"
      阿福兴奋得小脸通红:"师姐!我扔得准吧!"
      "准,"云清头也不回,"再偏三寸就炸到谢凛脚上了。"
      阿福:"!!!"
      谢凛冷冷地瞥了阿福一眼,那目光吓得阿福缩了缩脖子。
      "对、对不起谢师兄……"
      "无妨,"谢凛面无表情,"他炸不到我。"
      云清在旁边笑了一声:"裸泳男,你这话是在安慰阿福,还是在炫耀?"
      谢凛的剑柄握紧了。
      "云清。"
      "在呢。"
      "你再叫那个外号,我把你的糖葫芦全劈了。"
      "那你就是跟陆家的糖葫芦铺子过不去,"云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陆昭,你爹的糖葫芦铺子,怕不怕金丹剑修砸场子?"
      陆昭摇着折扇,笑嘻嘻地接话:"怕什么?谢师兄要是真砸了,我就让我爹涨价,从谢师兄的月例里扣。"
      谢凛:"!!!"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两个人一般见识。
      他加快脚步,走到云清前面,背对着两人,冷峻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几日,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云清嘴贱,习惯了陆昭插科打诨,习惯了阿福在旁边咋咋呼呼。
      他甚至……有点习惯这种吵吵闹闹的感觉。
      惊鸿峰上,从来没人敢跟他这样说话。他是首座大弟子,天生剑骨,所有人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低着头喊"谢师兄"。
      他的世界,除了剑,就是更锋利的剑。
      但搬到栖云峰这几日,他院子隔壁每天都热热闹闹。早上云清练剑骂娘,中午陆昭带着食盒来蹭饭,下午阿福抱着话本来求云清讲故事。
      吵得很。
      但他居然没有拔剑。
      "谢凛,"云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剑骨在震。不是普通的妖兽,对吧?"
      谢凛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惊鸿剑。剑身确实在微微震颤,发出一种低沉的、不安的剑鸣。
      "前方,"他冷冷道,"有东西。很强。"
      云清走到他身边,把烧火棍上的探路符往前一送——
      黄纸突然"噗"的一声,自燃了。
      云清瞳孔微缩。
      探路符遇强则燃,说明前方的魔气或灵气波动,已经超出了这张符能承受的范围。
      "至少是二阶巅峰,"她低声说,"甚至可能……"
      "三阶。"谢凛接话,声音凝重。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金丹初期到中期。而他们这支队伍,谢凛是金丹初期,云清是筑基后期,陆昭是筑基中期,阿福是练气六层。
      理论上,三阶妖兽不该出现在外围。
      "撤退?"陆昭收起折扇,难得严肃起来。
      "来不及了,"谢凛的剑彻底出鞘,剑锋直指前方浓雾深处,"它……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前方的瘴气突然翻滚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树木倒塌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一声低沉到令人灵魂发抖的咆哮——
      "吼——!!!"
      一头庞然大物,从浓雾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虎。
      但比普通猛虎大了十倍不止。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块鳞甲上都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它的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燃烧的血洞。额间,一道金色的"王"字纹路被魔气侵蚀成了黑色。
      "吞天犼……"陆昭的声音在发抖,"三阶巅峰……相当于金丹后期……怎么会出现在外围?!"
      云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死死盯着那头吞天犼,丹田内的道种在疯狂震颤。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挑衅后的暴怒。
      "不是自然出现的,"她冷冷道,"有人把它放出来的。"
      "谁?"阿福吓得躲在云清身后。
      "不知道,"云清从背后抽出那把黑剑"无名",剑身在掌心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像是在回应她的战意,"但不管是谁——"
      她转头,看向谢凛,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裸泳男,敢不敢跟我屠个大的?"
      谢凛看着她。
      红衣少女站在瘴气中,马尾飞扬,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九色的光芒。她明明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面对三阶巅峰的妖兽,却没有一丝畏惧,反而笑得像只是遇到了一头稍大一点的猎物。
      "你找死?"他冷冷道。
      "找死是我的兴趣爱好,"云清坦然道,"但今日,我不找死。我要它死。"
      她说完,不等谢凛回应,身形一闪,像是一团红色的火焰,朝吞天犼冲去!
      "云清!"
      谢凛大惊,连忙提剑跟上!
      吞天犼怒吼一声,血盆大口张开,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雾!
      那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石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散开!"
      云清大喊,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地避开了毒雾。她落地的瞬间,手中的黑剑"无名"划出一道九色的剑光,直劈吞天犼的前爪!
      "铛——"
      剑光劈在鳞甲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鳞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云清瞳孔微缩。
      吞天犼吃痛,狂怒咆哮,一只巨爪带着腥风,朝云清头顶拍下!
      那爪子足有磨盘大小,要是拍实了,云清能直接被拍成云清酱。
      "云清!闪开!"
      谢凛的剑到了。
      "铮——"
      惊鸿剑化作一道寒光,快得肉眼难辨,一剑刺入吞天犼拍下的巨爪关节处——那是鳞甲覆盖最薄弱的位置!
      "噗嗤——"
      黑血喷涌而出,吞天犼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巨爪偏了三寸,擦着云清的身侧拍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云清趁机后撤,落在谢凛身侧,喘了口气:"配合不错。"
      "你不要命?"谢凛冷冷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筑基后期,敢正面冲三阶巅峰?"
      "不冲怎么办?"云清理直气壮,"等它把我们全拍死?"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烧火棍一挑,蘸着朱砂就开始画符。
      "陆昭!网!"
      "来了!"陆昭一抖天罗地网,金色的网朝吞天犼罩去。但那吞天犼只是怒吼一声,声波就将金网震得倒飞回来,陆昭被震得连退七八步,一口血喷了出来。
      "妈的……"他抹了抹嘴,"三阶巅峰,果然不是盖的……"
      "阿福!护住陆昭!"
      "是!"阿福连忙掏出云清给的护体符,捏碎,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他和陆昭罩住。
      吞天犼的尾巴像是一根铁柱,横扫而来,抽在光罩上——
      "砰!"
      光罩剧烈震颤,出现了裂纹,但撑住了。
      云清 meanwhile,已经画完了第一张符。
      "谢凛!引它抬头!"
      谢凛没有问为什么。他提剑,身形如电,惊鸿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吞天犼的左眼!
      吞天犼狂怒,仰头咆哮——
      就是现在!
      云清把符往地上一拍!
      "定身!"
      "嗡——"
      一道九色的光芒从符箓中爆发,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吞天犼的头颅!
      吞天犼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虽然只有短短三息,但足够了!
      "谢凛!七寸!鳞甲缝隙!"
      谢凛的剑光再起,这一次,他动用了全力。天生剑骨发出清越的剑鸣,惊鸿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惊鸿一剑!"
      "噗嗤——"
      剑光刺入吞天犼颈下鳞甲的缝隙,直没入柄!
      "嗷呜——!!!"
      吞天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大地都颤了三颤!
      黑血如泉涌,染红了方圆十丈的土地。
      全场死寂。
      云清站在血泊中,红衣被黑血溅了几点,像是雪地里落了几朵墨梅。她提着剑,喘着气,看着那倒地的巨兽,忽然笑了。
      "三阶巅峰?"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也不过如此。"
      谢凛收剑,走到她身边,冷冷道:"它没死。只是重创。"
      果然,那吞天犼虽然倒地,但仍在抽搐,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暴怒和不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补刀?"云清问。
      "我来。"谢凛提剑,正要上前——
      忽然,他的剑骨剧烈震颤起来!
      "不对!"他猛地转头,看向浓雾深处,"还有!"
      "轰隆隆——"
      大地再次震颤!
      这一次,不是一头。
      是两头。
      三头。
      浓雾中,一双双血红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鬼火。
      "怎么……怎么可能……"陆昭脸色惨白,"外围怎么会有这么多三阶妖兽?!"
      云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那浓雾中浮现的巨影,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这不是历练。
      这是屠杀。
      有人,要把他们全灭在这里。
      与此同时,万兽谷边缘。
      白絮站在一块巨石后,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她手中握着一块碎裂的黑色玉片——那是"引兽令"的残骸。她刚才用这令牌,强行打破了万兽谷深处的一道封印缝隙,引出了三头被封印的魔化妖兽。
      但她没想到,那封印比她想象的更脆弱。她只破开了一角,却放出了三头三阶巅峰!
      "前辈……"她在识海中颤声问,"现在怎么办?三头吞天犼……云清死定了,但我也逃不掉……"
      识海中,魔神的声音虚弱却兴奋:"放心,本座自有安排。你只管'逃'回营地,'报信'。记住,要装得足够惨,足够惊恐。"
      "那这些弟子……"
      "死几个人,算什么?"魔神冷笑,"死得越多,云清的罪就越重。她带队深入禁区,害死同门——这个罪名,够她万劫不复。"
      白絮的嘴角,缓缓上扬。
      她收起碎裂的玉片,转身,跌跌撞撞地朝营地跑去。
      一边跑,一边尖叫:
      "救命——!!!万兽谷……万兽谷的妖兽跑出来了——!!!"
      那声音凄厉至极,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林子深处。
      三头吞天犼呈品字形,将云清四人围在中央。
      每一头都有三阶巅峰的修为。它们的气息连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压。
      云清的护体符光罩已经撑到极限,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谢凛的惊鸿剑上沾满了黑血,他的左臂被毒雾擦了一下,衣袖腐蚀殆尽,皮肤上出现了一片狰狞的紫黑色。
      陆昭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报废,他靠在树干上,嘴角挂着血,扇子也折了。
      阿福缩在云清身后,小脸煞白,但仍然死死抓着几张符箓,手在发抖,但没有逃。
      "师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办……"
      云清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三头巨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丹田深处,那株九色道种在疯狂摇曳,根须扎得更深,枝叶伸展得更开。它感受到了危险,感受到了挑衅,感受到了……杀戮的欲望。
      "道种……"云清低声自语,"你想让我……全力?"
      道种没有回答,只是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起,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缓缓睁眼。
      云清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九色的漩涡。
      "谢凛,"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带他们走。"
      谢凛一愣:"什么?"
      "我说,"云清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带陆昭和阿福,走。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呢?"
      "我?"云清举起手中的黑剑"无名",剑身上开始泛起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一轮正在升起的九色太阳,"我断后。"
      "你疯了?"谢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三头三阶巅峰!你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云清摇头,"是'它'。"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的道种,想打架。我拦不住。"
      话音未落——
      "轰!!!"
      一道九色的光柱,从她体内冲天而起!
      那光柱直插云霄,将方圆百丈的瘴气一扫而空!三头吞天犼被这股威压震慑,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云清悬浮在光柱中央,红衣猎猎,长发飞舞,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九色,像是有九个太阳在她眼中燃烧。
      她举起剑,对着那三头巨兽,轻轻一笑:
      "来。"
      "让我看看,是你们吞天,还是——"
      "我吞你们。"
      那一战,后来被称为"云梦山九色劫"。
      据幸存弟子回忆,他们只看见一道九色的光芒从万兽谷方向冲天而起,然后便是地动山摇,兽吼震天。当他们赶到时,三头吞天犼已经化作三具焦黑的尸骸,而云清倒在血泊中,浑身是伤,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黑剑。
      谢凛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他抱起云清时,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贱兮兮的笑。
      "裸泳男……"她声音虚弱,"我……帅不帅……"
      谢凛看着她那副惨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疼。
      "丑死了,"他冷冷道,声音却有些沙哑,"闭嘴,别说话。"
      "哦……"云清乖乖闭上眼,昏了过去。
      远处,白絮在众人的搀扶下,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甘。
      三头三阶巅峰,竟然都没弄死她?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惊恐柔弱的模样,哭着扑向徐青:"徐长老……云清师妹……她……她杀了那么多妖兽……她好厉害……可是……她为什么深入禁区……若不是她……那些妖兽也不会……"
      她哭得梨花带雨,欲言又止。
      旁边立刻有弟子听出了言外之意:"白絮师姐,你是说……那些妖兽是云清引出来的?"
      "我……我没有这么说……"白絮疯狂摇头,眼泪狂飙,"我只是……只是害怕……"
      徐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那三头吞天犼的尸骸,又看着昏倒在谢凛怀中的云清,眉头紧锁。
      没有证据。
      但白絮的话,像是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当夜,栖云峰。
      云清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像只粽子。
      顾长渊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凤眼狭长,目光深沉。
      "三头三阶巅峰,"他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知道啊,"云清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但我没死。说明我厉害。"
      顾长渊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慵懒,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是,你厉害。道种觉醒,九色混沌力外放,一剑斩了三头吞天犼。现在整个宗门都在传,你云清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但同时,也有人在传,是你深入禁区,打破了封印,才放出了那些妖兽。害得同门险些丧命。"
      云清的笑意微微一僵。
      "白絮?"
      "聪明,"顾长渊放下药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但没有证据。她今日'吓晕'在营地,所有人都看见她惊魂未定的样子。而你,'恰好'出现在万兽谷深处,'恰好'杀了三头吞天犼。你说,旁人信谁?"
      云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
      "师父,"她说,"我在白絮身上,贴了一张显影符。"
      顾长渊挑眉:"哦?"
      "论道会之后,我就防着她了,"云清淡淡道,"今日出发前,我趁她不注意,在她斗篷上贴了一张显影符。那符能记录她经过的画面,虽然只能存三息,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三息,足够拍到一些东西了。"
      顾长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徒弟,"他说,"你比为师想象的……还要阴。"
      "师父教的,"云清坦然承认,然后龇牙一笑,"不过师父,那张显影符,得等三日才能显影。这三日……"
      "这三日,你乖乖养伤,"顾长渊起身,玄袍一挥,"剩下的事,交给为师。"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她:
      "对了,谢凛那小子,在门外站了三个时辰了。你要不要见他?"
      云清一愣。
      她转头,看向房门方向。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隐约能看见门外立着一道玄色的影子,像是一柄插在夜色中的剑。
      云清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贱兮兮的:
      "让他进来吧。我得问问他,我今天帅不帅。"
      顾长渊失笑,推门而出。
      门外,谢凛抱着剑,冷冷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没事,"顾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别让她太激动,伤还没好。"
      谢凛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云清躺在床上,裹着绷带,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她看着谢凛走进来,眼睛一亮,刚要开口——
      "丑,"谢凛冷冷道,"别问了。"
      云清:"!!!"
      她瞪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裸泳男,"她喘着气说,"你这张嘴……比我的符……还毒……"
      谢凛走到床边,冷冷地看着她,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枕边。
      那是一根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云清一愣。
      "陆昭给的,"谢凛面无表情,"他说你受伤要吃点甜的。我不爱吃,给你。"
      云清看着那根糖葫芦,又看着谢凛那张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疼。
      有点痒。
      "谢凛,"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
      谢凛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在推门的瞬间,他背对着她,冷冷地丢下一句:
      "下次别逞强。你死了,没人跟我吵架。"
      门"吱呀"一声关上。
      月光下,云清看着枕边的糖葫芦,嘴角缓缓上扬。
      她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
      糖衣很甜。
      甜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窗外,月色如水。
      而远在凌霄峰的白絮,躺在床上,看着识海中魔神虚弱却阴冷的笑容,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前辈,"她低语,"显影符……怎么办?"
      "无妨,"魔神冷笑,"三息的画面,能拍到什么?你只需一口咬定,是她陷害你。没有确凿证据,谁能动你?"
      白絮的嘴角,缓缓上扬。
      她闭上眼睛,恢复了那副柔弱无辜的睡颜。
      等着吧,云清。
      三日后的显影符,未必能救你。
      而我,还有更多的棋,没走完。
      月光下,云清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签子往枕边一搁,望着窗外的月亮,轻轻一笑。
      "白絮,"她低声自语,"三日。"
      "三日之后,看谁……掀得了这桌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