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辈子只能我救》一等锦鲤来咯

7、疑惑与庆祝 聂永晟的话

　　何乐乐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太阳照在后院墙上，砖缝里晒得暖烘烘的。水龙头没关严，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搪瓷盆里。沈裕辰正蹲在盆边上洗釉料桶。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沾了点铁灰釉色。
　　工作室门突然被推开。
　　一连串哒哒声响起，何乐乐背着帆布包从巷子里走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上红扑扑的。走到后院门口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跨进后院。
　　"去哪了。"沈裕辰头没抬，把釉料桶从盆里拎出来倒扣在墙根控水。
　　何乐乐没应，径直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把帆布包拉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了铺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砖头上。
　　沈裕辰转头看了一眼。
　　拍卖行的交割结算单。
　　"我去找聂永晟了。"何乐乐蹲在他对面，手撑在膝盖上，声音比平时亮、略带喘息，"三件事。第一，钱走拍卖行正规程序，不是他私人转账，落槌价一千一百八十万，佣金税费扣完实际到手的数上面都写着，七个工作日直接打你账。"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纸上那一行数字。
　　沈裕辰没动。
　　"第二，那个盒子里是不是真品，他没认也没否认，就说了一句——"何乐乐学着聂永晟的语气，压低嗓音，"'你师父的手艺，不用骗。'"
　　钢丝球在水面上晃了一下。
　　"第三件，"她顿了一下，"他说会亲自找你，等你愿意见他。"
　　后院里安静了两秒。
　　何乐乐说完，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肩膀往下一塌。她伸手把那张纸往沈裕辰面前又推了推。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她歪头看他，"他怎么有你银行账号？我们没填过什么拍卖资料吧？"
　　"他之前发信息问过。"沈裕辰把盆里的水倒掉，声音平，"我以为结工费转账，就给他了。"
　　"哦。原来这样。"
　　何乐乐点了点头。她没再追问，低头去看那张交割单，目光扫到实际结算金额那一栏。
　　"师父！"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我们要发财了！"
　　沈裕辰把最后一只釉料桶摞到墙根，直起身子，拿搭在水龙头上的旧毛巾擦手。
　　"他还说什么了。"
　　何乐乐"啊"了一声，回想起来："我走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他说……'你师父做的那只盏，比真的还好。'"
　　沈裕辰擦手的动作停了。
　　"嗯。"
　　"什么意思啊？"何乐乐盯着沈裕辰，"他自己手里有真品，又说你做的比真的好，那他干嘛！"
　　"吃饭了没。"沈裕辰打断她。
　　"啊？没吃！"何乐乐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师父，出去吃！"
　　"不去。"
　　"走嘛！去庆祝一下！"
　　"你请客。"
　　"好的，我请客。走走走！"何乐乐抱着沈裕辰的手臂，拖着他往外面走。
　　"真麻烦。"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没甩开她的手，被她半拖着往外走。
　　馆子往南两站路。门脸不大，但站在巷口就能闻见飘出来的香气。路过好多次，何乐乐每次都往里面瞟一眼，沈裕辰总说"下次再来"。
　　今天何乐乐推门进去，腰板挺得笔直。
　　"两位，靠窗有座吗？"
　　服务员领着他们在窗边一张四人桌坐下。何乐乐把帆布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扔，拿起菜单"啪"地拍沈裕辰面前。
　　"点。"
　　沈裕辰没看菜单，推了回去："你点。"
　　"今天我请客，你点！"
　　"你点。"
　　何乐乐瞪了他一眼，翻开菜单。翻一页念一个。"干煸四季豆？"沈裕辰："昨天刚吃过。""红烧肉？"沈裕辰："腻。""糖醋里脊？"沈裕辰："我不爱吃甜的。"连着推了三四个，何乐乐"啪"地把菜单合上，塞他手里。
　　"那你自己点！"
　　沈裕辰接过菜单。直接翻到中间某一页，抬头叫了服务员。
　　"黄豆鸡爪，清蒸鲈鱼，酸菜鱼，酸菜粉丝汤。米饭四碗。"
　　服务员记完走了。何乐乐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不是嫌吃鸡爪麻烦，鱼肉刺多你都不吃的吗？"
　　"你不是爱吃。"
　　何乐乐张了张嘴，没话说了。往椅背上一靠，开始东张西望。馆子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邻桌两个大叔在喝酒碰杯，后面一桌一家子带着小孩，小孩拿勺子敲碗。
　　沈裕辰拿起茶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一杯喝了起来。
　　等了大概一刻钟，菜陆续上来了。
　　鸡爪先端上来，一大盘炖得酱红透亮，裹着浓稠的酱汁，一夹起来颤颤巍巍，看起来就软糯多汁。接着是清蒸鲈鱼，整条卧在长盘里，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淋了豉油，冒着热气。酸菜鱼用一个粗陶盆装着，雪白的鱼片铺在酸汤上，撒了一把葱花。最后是一大盆酸菜粉丝汤，汤奶白偏黄，上面飘着几粒红辣椒。
　　四碗米饭。
　　何乐乐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就喝了衍璟前台一杯水，菜一上桌她眼睛都亮了，直接伸手抓了个鸡爪，也不嫌烫，啃了一口，一脸幸福的表情。
　　沈裕辰没说话，跟着拿起筷子。
　　四碗米饭摆在桌中间，何乐乐只吃了一碗多一点，剩下的两碗半全是他吃的。
　　整顿饭两人没提聂永晟，没提盏，没提那张交割单。就是吃。沈裕辰吃完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何乐乐啃完鸡爪，吮了吮手指，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
　　"好吃吧？"
　　"嗯。"
　　吃完何乐乐抢着去付钱。沈裕辰站在她身后没跟她抢，等她付完瞄了一眼余额，三十二块九。
　　出了馆子往回走，深秋午后的太阳斜照过来，晒在后颈上暖烘烘的，比早上出门时暖和。路上有落叶被风卷着滚过脚边，何乐乐踢了一脚，叶子打了个旋又飘了出去。她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沈裕辰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
　　回到旧物巷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进了前店，沈裕辰径直走到墙边，弯腰在木料堆里翻找。翻了半天找出一块榆木板，拎起来拍了拍灰。
　　"过来。"
　　何乐乐正把帆布包往椅背上搭，听见他喊，凑了过去。他把那块木板搁在条凳上：上个月她不小心摔坏一只角的那只碗架，一直扔在角落里没修。他今天翻出来了。
　　"砂纸。"他说。
　　何乐乐从工作台抽屉里翻了几张不同目数的砂纸递给他。他拿了张粗砂，先示范给她看。三指捏着砂纸边缘，手腕放平，顺着木纹走，不能横着蹭。磨到摸上去没有凹凸，再换细砂。
　　"你来。"
　　何乐乐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磨。磨了没两分钟，木板上就出现了一道一道横七竖八的印子，凸一块凹一块的。她自己也看出来了，噘着嘴使劲磨，越磨越花。
　　沈裕辰看了一眼，没说话，伸手把砂纸从她手里抽走，自己重新磨。磨了两下停下来，一只手按住木板，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带着走了半圈。砂纸贴着木板，力道不轻不重，顺着木纹一下一下推过去，推出来的面是平的。
　　"这叫顺。"他松开她手腕，"你那叫蹭。"
　　"我蹭怎么了？"何乐乐不服气，"蹭也能蹭圆！"
　　"圆是圆了，"沈裕辰把磨平的那面递到她面前，"能看？"
　　何乐乐看了看自己蹭的那面，又看了看他带着她磨的那面，没话说。撇了撇嘴角，把手里那张砂纸团成一团扔他，沈裕辰接过搁在条凳上。
　　何乐乐重新抽了张砂纸，学着他刚才的模样，三指捏着，手腕放平，慢慢推。推两下看一眼，推两下又看一眼，这一回没再蹭花。
　　天快黑了。
　　工作台上的灯没开，光线暗下来。前两天的小玉扣被他搁在一边没再动过。他走过去把它拿起来，开了桌上的小台灯，拉过椅子坐下，拿起刻刀开始修。
　　刀走了大概半个钟头，他突然放下刻刀起身去了灶房。
　　沈裕辰挖了两勺蜂蜜，切了个柠檬，再从冰箱里摸出两个百香果，对半切开，把果汁和籽挖进杯子里，兑上温水搅了搅。冲了两杯。
　　一杯搁自己手边，一杯端去何乐乐座位那边放着。
　　何乐乐刚好从后院回来，手上还沾着木屑，一眼看见桌上的杯子。走过去拿起来就灌了一大口，百香果的酸混着蜂蜜的甜。
　　她眼睛一下亮了。
　　"师父你做的？真好喝！"
　　沈裕辰"嗯"了一声，没抬头，手里的刻刀继续在玉扣上游走。
　　"冰箱里百香果快坏了。"
　　何乐乐抱着杯子"嘁"了一声："又找借口。"她喝了两大口，抱着杯子走开了。
　　脚步声远了。
　　沈裕辰放下刻刀。
　　等何乐乐在后院开水龙头洗手的声音响起来，才伸手把工作台毛毡的一角掀开，交割单折在下面。
　　他抽出来，展开。
　　委托人沈裕辰，落槌价一千一百八十万，佣金比例，税费，实际结算金额，付款日期七个工作日内，右下角盖着拍卖行的红章。
　　看了大概有一分钟，折好，压回毛毡底下原来的位置。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巷子里有邻居喊孩子回家吃饭，远远飘过来。灶房的方向传来何乐乐翻柜子找东西吃的响动。她洗完手大概又饿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