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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冷眼旁观,我彻底死心 200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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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春。
北方的风裹着黄沙,一遍遍拍打着项目部的简易板房。
办公室狭小逼仄,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着,打印机持续发出枯燥沉闷的“滋滋”声响,白纸一张接一张吐出来,落在桌面,堆叠得毫无温度。
复工这半个月,苏砚和沈津,就这么僵在咫尺之间。
零交流,零对视,零温度。
曾经整个项目部人人羡慕的一对,如今形同陌路,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门外的闲话、造谣、恶意,早已发酵到铺天盖地。
同批进来的女同学李婷,自打春节返工,就死死盯着苏砚的落魄和冷战,心底积压许久的嫉妒彻底翻涌,逮着人就低声碎嘴,字字阴毒。
“你们还真以为苏砚是乖乖女啊?看着清纯老实,胆子可大了。”
“春节跟着沈津私自外出,早就开房住一起了,不然她爸妈死活拦着、打死不让她嫁外省?”
“名声早就不干净了,现在沈津冷淡她,估计也是玩够了想甩手。”
二十年前的工地,闭塞、封建、人言如刀。
对一个未满二十岁、清清白白的乡下姑娘来说,婚前私混、不自爱这几个字,是能压垮一辈子的脏水。
流言穿门而入,一字不落,砸在苏砚耳朵里。
她指尖死死攥着黑色水笔,笔杆被捏得发白、发颤,指节绷出僵硬的弧度。
她可以扛父母的反对,可以扛异地的拉扯,可以扛前路的迷茫。
可她扛不住——自己清白被人肆意践踏,满心赤诚被人当成笑话。
更让她窒息的是,对面坐着的沈津,全程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聋,没有不知情,没有被蒙蔽。
所有诋毁、所有造谣、所有对她清白的践踏,他一字一句,尽数入耳。
苏砚憋了半个月的委屈、心酸、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她猛地抬眼,通红的眸子直直看向对面冷静端坐的男人,声音克制不住的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沈津,你听见了对不对?”
沈津脊背挺直,坐姿端正,目光沉沉落在面前的图纸上,指尖平稳翻页,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听见了。”
轻飘飘,冷淡淡,毫无波澜。
苏砚眼眶瞬间滚烫,泪水瞬间蓄满眼底,堵得胸口发闷发疼。
“听见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解释一句?”
“所有人都在乱传我、糟蹋我名声,你明明知道都是假的!”
她声音越来越抖,带着卑微到极致的乞求。
“就一句,你替我澄清一句,行不行?”
从前的沈津,护她如命。
旁人随口打趣她一句,他都会立刻出声挡回去;她稍微受一点委屈,他第一时间替她撑腰;她皱一下眉头,他都心疼半天。
可现在,看着她被千夫所指、被流言凌迟,他稳坐不动,冷眼旁观。
沈津终于抬眼,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眶、隐忍颤抖的肩头,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没必要。”
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苏砚心口。
苏砚呼吸一滞,眼泪终于绷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桌面的图纸上,晕开浅浅的水渍。
“没必要?”她哑着嗓子,哭腔破碎,“什么叫没必要?我的清白、我的名声,在你这里就这么不值钱?”
“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沈津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动容,“工地人多嘴杂,闲言碎语不用放在心上。”
“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苏砚胸口剧烈起伏,心口疼得抽搐,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沈津你告诉我,”她泪眼朦胧盯着他,字字泣血,“当初是谁千里奔赴跑到我老家找我?是谁说真心不怕阻碍、距离不是问题?是谁说会护我一辈子?”
“我为了你,忤逆我爸妈!”
“我为了你,拒绝了家里所有人都看好的省厅公务员相亲!”
“我为了你,顶着全村人的压力、背着不孝不听话的名声!”
“我什么都舍弃了,我什么都扛了,我就想跟你好好走下去!”
她哭得浑身发抖,狼狈不堪,所有隐忍的体面、倔强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可你呢?”
“我被人泼脏水、被人指指点点、被所有人看笑话的时候,你就坐着看着?”
“眼睁睁看着我被毁掉,一句话都不肯替我说?”
沈津静静看着她崩溃大哭,看着她泪流满面、痛不欲生。
眼底没有心疼,没有不忍,没有愧疚。
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和刻意压制的漠然。
他不是不痛。
他是强行逼自己不痛。
春节那趟上门,苏家父母斩钉截铁的“广东女儿不外嫁”、坚决不容商量的态度、死死堵死的前路,还有林姐那句“苏砚太孝顺,你们早晚没结果”,早已在他心底生根。
他怕长久拉扯,怕最后徒劳无功,怕耽误彼此。
所以他选择长痛不如短痛,选择冷处理,选择沉默放手。
哪怕代价,是眼睁睁看着她受尽委屈,独自崩溃。
苏砚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看着他眼底彻骨的寒凉,终于彻底看懂了。
不是世俗拆散他们。
不是父母拆散他们。
是他自己,先放弃了我。
她哭到心口剧痛,声音沙哑破碎:
“沈津,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
沈津沉默几秒,避开她通红的泪眼,语气平静残忍:
“是。”
一个字,彻底宣判死刑。
苏砚瞬间浑身冰凉,所有爱意、执念、不舍、期待,瞬间灰飞烟灭。
她死死咬着唇,止住哽咽,眼泪却依旧止不住的落。
“好。”
“我懂了。”
她不再乞求,不再争辩,不再哭闹。
爱到极致是卑微,痛到极致是死心。
她颤抖着手,点开电脑文档,一字一句敲下辞职报告。
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坚定。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打印出来,平整叠好,轻轻推到沈津面前。
“我辞职。”
沈津视线落在那张白纸之上,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猛地一抽,却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你想清楚?”他问,声音依旧冷淡。
“想清楚了。”
苏砚抬眼,眼底的泪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北方我不待了。”
“这里的风太冷,日子太苦,人心太凉。”
“尤其是你,太凉。”
沈津看着她苍白决绝的脸,终究只问了一句:“去哪?”
“广州。”苏砚淡淡道,“重新开始。”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没有不舍。
她低头,默默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
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完了她在北方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深爱、所有的伤痕。
全程,沈津静静看着。
看着她收拾、看着她离场、看着她彻底退出他的世界。
自始至终,不挽留、不解释、不心疼、不动摇。
苏砚走到门口,最后停顿一秒,没有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
“沈津,这辈子,你再也遇不到第二个我了。”
说完,推门离开。
板房办公室的风声灌入,空荡死寂。
打印机依旧滋滋作响,再也等不到那个温柔安静、满眼是他的小姑娘。
他亲手,放过了最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