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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巧局破私约
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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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短信亮在手机屏幕,短短一行字,像淬了冰的鱼钩,死死勾住路锦生最痛的软肋。
“想要拿回沈之的东西,就单独过来。不要带队伍。”
指挥室内一片忙碌,组员们正紧锣密鼓协同海警,谋划合围沧澜号。
一旦大部队强攻,毒枭极有可能直接毁掉沈之的遗物,甚至直接杀掉人质苏晚;可孤身赴约,就是踏入敌人布下的死局,有去无回的概率极高。
对方摸透了他心底的执念,拿逝者的遗物做赌注,逼他在警队纪律与私人情感之间做抉择。
路锦生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不动声色熄灭屏幕,将短信加密留存,没有当众透露半分。
若是说出口,队友一定会拼死拦下他,这条唯一靠近对手的线索就会彻底断掉。但他绝不会傻乎乎只身送命。
他低头盯着航海图,沧澜号依旧在近海来回迂回,根本不急于逃往公海,摆明了就是在等他上钩。
避开喧闹的人群,他找到两名最信任的下属,声音压得极低。
“毒枭设局引我单独赴约。我会现身当作诱饵,但绝不孤身涉险。接头点极有可能是月牙湾,那里礁石丛生,礁石沟壑可以完美隐蔽船只。”
“路队,这太冒险!万一出意外,我们来不及救援!”组员眉头紧锁,语气满是焦虑。
“没有别的选择。”路锦生眼神沉静,却带着决绝,“只有我露面,才能逼对方暴露布局。
海警主力继续在外海佯装追击沧澜号,制造我们紧盯货船本体的假象。
调两艘小型快艇,关闭全部对外信号,潜伏在月牙湾外围礁石阴影里。听不到我专属的三短一长的信号,绝对不许露头。”
他又嘱咐技术组死死追踪匿名号码,只要对方回复,立刻反向溯源信号源。看守所那边严格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卧底得知短信一事,防止消息泄露。
安排完毕,他换下警服,一身黑色便装,把微型定位与录音设备藏进袖口,防护护具贴在腰侧,那枚素圈戒指被他揣进贴身内袋。一切就绪,他回复陌生号码两个字:地点。
几秒之后,定位发来,正是他预判的月牙湾。
黄昏,残阳把海面染成浑浊的血红色。月牙湾荒无人烟,遍地嶙峋锋利的礁石,浪涛一遍遍狠狠拍击岩石,轰鸣作响。
路锦生按照对方要求,把配枪锁在车里,两手空空踩上冰冷潮湿的滩涂。海风刺骨,咸腥的海水溅在裤脚。
远处海面,一艘黑色快艇破开浪涛疾驰而来。艇上站着四名蒙面男人,黑洞洞的枪口,自始至终牢牢锁死他的胸膛。
“只有你一个?”领头男人的声音被面罩闷得沙哑,枪口微微晃动。
路锦生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手无寸铁,心脏在胸腔重重擂动,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慌乱:“我来了。沈之的项链。”
“上船,东西自然给你。”
路锦生脚步顿住。只要踏上去,他就彻底失去所有退路,茫茫大海之上,对方想杀他,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不见项链,我不会登艇。”路锦生目光锐利盯住对方,“你们费这么大心思引我过来,总不能连手里的筹码都不敢亮出来。”
匪徒几人低声争执,海风吞掉大半话语。片刻后,领头人抬手,一条银闪闪的项链被举起来,落日的反光刺进路锦生眼底——那确实是沈之的项链。
心口骤然一阵抽痛,悲痛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把项链放到那块礁石上。”路锦生抬手指向滩中一块孤立礁石,“东西放下,我拿到手,随你们处置。不然我立刻转身离开,你们的圈套,就此作废。”
他在赌,赌毒枭迫切想要活捉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匪徒被架住,权衡再三,一名歹徒握着手枪跳上岸,快步将项链搁在礁石顶端,枪口一刻不离路锦生的身体。
路锦生缓步朝前走,每一步踩在湿滑礁石上都暗藏凶险。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周围海面,礁石缝隙漆黑一片,潜伏的支援快艇完全看不到踪影。
支援还没有到位。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浪声太大,很有可能,隐蔽的队友被海浪遮挡,暂时看不到这边发生的一切。
他距离礁石只剩两步。
就在他伸手去拿项链的瞬间,身后礁石阴影里,竟还藏着另外一名埋伏的歹徒!对方一直屏息隐匿,没有出声,此刻猛地扑出,粗壮的手臂直接从后方锁死他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席卷上来!
强劲的力道死死箍住喉咙,空气被彻底截断。路锦生喉咙发紧,眼前阵阵发黑。
快艇上的另外三名匪徒见状,立刻举枪,枪口对准他的身体,同时也警戒海面,防止有伏兵。
“别乱动!”扼住他脖子的歹徒低吼,冰冷的匕首直接抵在了他颈动脉侧面,锋利的刀尖已经划破一层皮肤,细微温热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流。
死亡离他只有毫厘。
路锦生大脑飞速运转,窒息让他浑身发软,却没有彻底慌乱。他的双手被歹徒压制,袖口的信号发射器,被压在身体内侧,根本按不到。
支援,听不见,看不见。
现在,只能靠自己。
“把人带上快艇。”快艇上领头人高声下令。
匕首就贴在血管上,稍有挣扎就会割破大动脉。路锦生强忍着窒息的眩晕,故意脚下一软,身体向着侧面礁石踉跄倒去。
挟持他的歹徒重心被带着偏移,短暂出现一丝破绽。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路锦生用尽全身残存力气,手肘狠狠向后撞击歹徒肋下。
吃痛的歹徒手臂力道微微松了一瞬。路锦生偏头躲开锋利刀刃,肩膀猛力向后一撞,挣脱开半分束缚。
匕首划过他的肩膀,划出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剧痛传来,他顾不上流血的肩膀,借着翻滚的惯性摔向滩涂,指尖拼尽全力,在倒地的一刹那,狠狠按下袖口的信号装置。
“嘀——嘀——嘀——嘀。”
极微弱的三短一长信号向外发出。
快艇上的匪徒看见他发出信号,瞬间脸色大变,接连扣动扳机,子弹擦着他的身体打在礁石上,碎石四溅乱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礁石的黑暗缝隙之中,两道快艇引擎的轰鸣声骤然炸响!
警灯骤然刺破黄昏,快艇冲破遮蔽,从两侧包抄过来!
突如其来的支援打歹徒一个措手不及。岸上那名挟持的歹徒想要补刀,被赶来的警员一枪托击倒。快艇上的匪徒慌忙想要掉头逃窜,去路早已被封死。
短短数分钟激战,四名歹徒全部被制服。
滩涂上一片狼藉,礁石布满弹痕。路锦生半跪在地,肩膀伤口不断渗血,脖颈上一道紫红色勒痕触目惊心。
他伸手,捡起礁石上那串沈之的项链,指腹颤抖抚过冰凉链身。
回到临时审讯点,被俘匪徒交代出调虎离山的真相。沧澜号借着这边交火的混乱,已经奔赴隐秘滩涂转移苏晚走陆路逃窜。
可更让人心里一沉的是,匪徒并不知道幕后主使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接头指令全部通过匿名通讯下达,他们自始至终没有见过老板本人。
也就是说,刚刚这场死里逃生的抓捕,只铲掉了外围爪牙,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躲在暗处,没有暴露分毫。
海风卷着暮色扑在路锦生身上,肩膀的伤口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他把沈之的项链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的伤口,疼意层层叠加。
队员忙着清点俘虏、搜集物证,吵嚷的人声就在耳边,可路锦生却陷入一种巨大的无力。
他们赢下了眼前这一局,拿到了遗物,活了下来。但毒枭的核心,依旧无影无踪。对手仿佛站在一层看不见的幕布后面,静静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低头看向掌心项链,又摸了摸内袋那枚素圈戒指。
追寻真相这条路,远没有因为一场抓捕而靠近终点。而他身上的伤口,时刻提醒他,下一次交锋,未必还能拥有这般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