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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蓝黑色雨伞 周六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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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徐也在衣柜前面站了快十分钟。
床上已经扔了三件外套——一件太正式，一件太随便，一件去年穿过的领口有点松。
她正拎着第四件白色卫衣在镜子前面比划，系统幽幽地冒出来：
【你第九次整理领口了。你只是跟虞新月看个电影，不是要去走红毯。】
“虞新月说了男主角很帅，万一现场看见了呢。”
【那你就穿红的。红的那件衬你。】
“……你闭嘴。”
徐也套上白卫衣，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系统在角落挂了一个小笑脸，旁边一行极小的字：【徐小晚说你穿白的好看。她还说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出门跟虞新月碰头的时候，虞新月第一句话就是：“你换了好几件才出来的吧？”
“没有。”
“你领口标签都没剪。”
徐也低头一看，脖子后面果然戳着一小截白色塑料签。虞新月已经笑弯了腰，伸手替她拽掉了：“走吧走吧！我都等急了，听说这片子结尾特好哭！”
两个人挤进影院，虞新月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徐也端两杯可乐，找了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虞新月抓了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看男主角了吗？预告里他特别帅，侧脸绝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男二吗？”
“都帅都帅！长得帅的我全喜欢！”
徐也笑着把可乐递给她。电影开场，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虞新月看到男主角出场就开始“啊啊啊”地小声尖叫，爆米花撒了徐也一膝盖。徐也一边笑着拍掉，一边伸手往她手里塞纸巾：“你控制一下。”
“控制不了！你看他那个眼神！天哪——”
徐也笑着摇头，把视线拉回屏幕。电影里男女主角在雨里相遇，男主角撑着一把黑伞，把浑身湿透的女主角拉到屋檐下。雨很大，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水花，男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女主肩上，动作很轻。
徐也看着那把黑伞，忽然走了一下神。雨声在耳边铺开，慢慢变成了另一个画面。初中校门口。大雨哗哗地砸在传达室的雨棚上，她缩在屋檐底下，校服淋湿了一大片。第二天到教室，桌肚里多了一把伞，蓝黑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系统在视野角落浮了一行淡字：【那把伞你现在还留着，衣柜最上层。】
徐也眨了一下眼，思绪被拉回来。虞新月在她旁边疯狂拽她袖子：“看见了吗！他给他撑伞了！我也想要一个给我撑伞的——”
徐也笑着拍她的手：“你戏太多了。”
【他今天也来了，最后一排，灰卫衣。】
徐也偏头。
影厅暗，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她认得那个人影。整个人缩在椅背里，帽子压得只剩一个下颌线。徐也看着他，他好像也在看她，又好像没有，帽檐底下的视线看不太清。
系统：【来了四十分钟了，坐在那儿一直没动过，你终于发现了。】
徐也转回头，心跳忽然快得不讲道理。虞新月还在旁边被电影逗得嘿嘿笑，她完全听不见了。屏幕上演什么她后半段全没看进去。
散场灯亮起来的时候，虞新月还在抹眼泪：“结尾太感人了呜呜呜男主角最后那句——”她一转头，发现旁边的位子空了。徐也已经站起来往最后一排走过去了。
“你干嘛去？！”
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空着。人已经走了。扶手上孤零零搁着一杯可乐，没喝完，杯壁上密密麻麻挂满冷凝水，洇湿了扶手上压着的一张纸条。黄色便利贴，被水汽泡得边角发软。
徐也拿起来展开。上面一行圆珠笔字，笔迹工整：“伞还在吗。”
虞新月追到身后喘着气：“你跑什么呀？最后彩蛋你都没看！”
“没事。”徐也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外套口袋，“走了。”
回家的路上虞新月还在兴奋地复盘剧情：“那个雨里撑伞的镜头拍得太好了你看见没——徐也？你听见了吗？”
“嗯。听见了。”
“你在想什么？”
徐也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在想一把伞。”
到家以后她坐书桌前，外套没脱，先把那张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伞还在吗”四个字被她的手指搓得边角起了毛。她把纸条压在台灯底下，开了电脑。
QQ响了。右下角小企鹅闪了两下。她点开，一个灰了一整年的头像亮了——树的剪影，昵称是“安”。
消息框里一行字：“明天早上。豆浆铺。七点。”
徐也看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打了“好”又删掉，打了“几点”又删掉，最后发了两个字：“干嘛。”
对面秒回：“伞。”
徐也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你放的？”
“嗯。”
“那明天带上伞。”
“好。”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对面又弹出一行：“给你留着。”
“留着了。伞骨弯了一根。”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修过。没修直。”
徐也看着“没修直”三个字，脸往屏幕跟前凑了凑，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打字：“林以安，你放把伞在我桌肚里，等了三年才来问。你就不怕我早扔了？”
“怕。”
“那你怎么不早问？”
“……不敢。”
徐也把脸埋进胳膊里。屏幕的光映着她弯起的嘴角，她抬起来继续打字：“明天几点来着？”
“七点。”
“嗯。”
她看着对话框，对面没有再说话。
她点开“安”的头像看了一眼——签名档换了，原来那行她记不清是什么了，现在挂着简简单单三个字：“伞还在。”
徐也盯着那三个字，把对话框关了，又点开，又关了。
她伸手摸了摸台灯底下那张便利贴，“伞还在吗”四个字被光映得暖暖的。她把纸条拿起来，没放回口袋，贴在了电脑旁边。
系统在视野最角落挂了一个小笑脸，戴牙套扎马尾，抱着一把蓝黑色的大雨伞，笑得特别安静。
旁边一行小字：【徐小晚说：明天她想去。她保证不会感动到痛哭流涕。】
徐也关了电脑，钻进被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明天七点，豆浆铺。
她闭上眼，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