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油揚げ》一见六叶

4、第四章 十六藤

　　第四章
　　十六藤【とをむふ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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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决定啦！为了不再玩物丧志，为了专心写完梦境，妾要戒了这口和歌！什么都吸只会害了妾！
　　所以，作歌的事情，就等阅读和歌集的瘾彻底戒断以后再说了。等梦境完结，妾再回来一章一章地把和歌补回来。
　　【喂！不用自作多情的说，一見六叶，你的和歌根本就没有人看的，知不知道！】
　　咬手绢嘤嘤嘤+泪奔.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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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朋友问，问什么是【作らば】，难道不应该是【作れば】么？

　　あら，当然是写错了啦~~
　　才不是的啦！
　　当然是因为【作る】不仅是口语五段活用，也是文语四段活用呀。四段活用未然形包含了五段活用的仮定形的呀~ ^^

　　拼写也是一样的，因为是旧拼写法，所以【遠い】并不是写作‘とおい’，而是写成‘とほし’，【十】不是写为‘とお’，而是要写成‘とを’。【大きい】不是拼为‘おおきい’，而是拼作是‘おほきし’。【踊り】的写法也不是大家所熟悉的‘おどり’，而是‘をどり’。其实在山村里面，还是有许多地方念作をどり的，毕竟只要是离标准语的模式地域——東京都足够远，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旧式发音孑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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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十六藤

　　【上一章描写梦中的社会大背景，一带而过了许多事情，因此很不好意思，这里的时间线相对于前一章的结尾（昭和五年十月/1930年），要倒回去一点点。另外，查了一下记录，昭和三年十一月，真奈子七五三的时候全家去坐落于雲ケ畑村出谷町的雌鸟社参拝，那一天是木曜日，因此应当是真奈子的両親前一天向学校请过假了。】

　　昭和五年
　　四月一日
　　火曜日

　　今天是佳奈子入学的第一天，平原的地方，樱花已经在一周前盛开了，但是山村里面却是刚刚好。母上様早上为佳奈子打理好了头发，将小女孩参差不齐的垂髫剪成整齐的学生头。和别的孩子不同，佳奈子和真奈子连弁当箱都不需要——母上様就在校门口摆摊卖食品，到时候去校门前取一下就好了，回来就可以与同学们一起进餐，要是大家分享一下的话，还可以为母亲的油揚げ宣传宣传。

　　【注：当时只有很少的学校提供餐饭，并且还要缴纳餐费。免费的学生餐的开端是終戦後大飢饉的产物。因此学生餐最早的菜品，除了蔬菜汤以外，是米国面粉做成的面包，和米国脱脂奶粉冲兑而成的牛乳。終戦後大飢饉，要写也是在《崇·文》里面去写，但是，当时的配给制，是由一位很正直的法官（裁判所の判事）定下的，这一位山口良忠法官坚定地执行着配给制，拒绝购买黑市粮食，结果自己饿死了。同样因为遵纪守法、拒绝闇米而自己饿死的，还有東京都の独語教授亀尾英四郎、青森的法官保科徳太郎等等。食糧管理法其核定日定量的合理性也因此被检讨，最终以米国食物输入作为结束。毕竟，身量偏矮，体材不胖，每餐的饭量大概只有中华/欧米一半的日本平民，作为非体力劳动者的法庭法官都会饿死，可见戦後配给制的定量有多么不合理了。】

　　佳奈子走进一年级自己班的教室，这里和山村学校大不相同，不再是姐姐原先学校那样，走在廊下会吱吱呀呀的杉木二层楼，而是现代的坚固楼房。

　　先生姓西，是几年前从奈良女子高等师范毕业的。にしせんせいの声が一番優しいですね。

　　にし先生穿着大方的朴素洋装，身高和早房麻依相比，大概差不多。和山里面女子的日本髪不同，にし先生的头发只比班里面女同学的学生头稍微长一点点而已。

　　佳奈子向先生鞠躬问好，然后先生将佳奈子领到了课桌旁边。佳奈子在全班算是最矮小的了，因此被安排在了靠近黑板的第一排。和佳奈子坐同一张课桌的，是一位衣着精致的女孩子。佳奈子穿着崭新的简朴和服，同桌穿着的则是洋服。佳奈子穿着木屐，同桌则是穿着鞋子。「佳奈子と申します、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佳奈子小声地向同桌问好。

　　「成実と申します、よろしくね！」同桌的声音很好听，样子也十分地精致，佳奈子看着就想和她做朋友。

　　很快就上课了，第一堂课是同学们相互认识的时间。一位位同学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笔，费力地写下父母前几天手把手教会的名字，然后向全班鞠躬，日后请多关照！

　　佳奈子努力地试着记住大家的名字，進藤成実，佐藤貞彦，一見叶……

　　有的同学的名字好难写呀，佳奈子特别羡慕自己的老师，姓氏也太容易写了吧，而一見叶同学，虽然名字的读音和自己基本上一样，人家的名前只有五个笔画，自己的却要将近二十笔！不过好在自己的姓氏容易写，同桌進藤成実的姓氏么……好惨呐。

　　不过，佳奈子觉得，班里的‘藤’也太多了吧！而且新藤、進藤、真藤，读音也……
　　佳奈子头疼……

　　到了课间，佳奈子忍不住问同桌，“对不起，打扰了，班里面这么多的しんどう、さとう、さいとう，藤这个字是有什么用意么？”

　　“哈哈，当然是因为俺们都是大名鼎鼎的藤原氏的后代！”佐藤貞彦要出去玩了，但是路过的时候还是嚷嚷着插了一句嘴。

　　“别听他乱说。我听家里面说起过，名字里有藤这个字的，基本上都不是藤原氏的。具体的我也说不清，但是我姐姐在三年级，昼ご飯过后有昼休み，我带你去找我姐姐。”進藤成実一提到自己的姐姐，眼睛就亮地发光。

　　“我的姐姐也在三年级！”佳奈子几乎按捺不住，突然就有一股立刻跑到楼上的班级去找姐姐的冲动。

　　“我姐姐特别漂亮……”
　　“……我姐姐非常聪明”
　　“我姐姐温柔世界一……”
　　“……我姐姐最关心我”

　　佳奈子和進藤成実你来我往地夸赞炫耀着各自的姐姐，万幸的是，两个小女孩只是越来越期待着昼休み的时候去找姐姐，并没有吵起来。【劫后余生/松口气擦汗.jpg】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刚一结束，佳奈子就赶忙跑到校门口，从母上様那里取过用一些柏叶包裹起来的的稲荷寿司，一回头，正好看见真奈子也走到了校门口，就等姐姐拿了午餐之后，两人一起走回去。【注：柏「かしわ」，是槲树的意思。】

　　“お姉さま，用过午饭之后，あたし和同学一起去找姐姐，可以吗？”

　　“好啊，一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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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奈子回到教室的时候，進藤成実正在小心地解开包裹着弁当箱的風呂敷。進藤成実期待地打开弁当箱描金蒔絵的漆盖，里面是一小块用味醂调味的銀鱈焼き、各自用竹叶分隔开的三种酸甜口味的香物【腌菜】、厚厚的一片玉子焼き、切得十分精致的野菜【=蔬菜】，ご飯上面盖着满满的、可爱浅粉色的鱒の朧，角落里还有几枚鲜艳的梅干し。

　　好丰盛啊！佳奈子从来就没有见过可以与其相媲美的一餐。

　　進藤成実转过头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即将吃到喜爱的午餐的幸福，“佳奈子ちゃん！回来啦？”進藤成実见到佳奈子直直的眼神，刚要说想不想交换一些午餐，就看见佳奈子手里的柏の葉，“へぇー？柏餅？端午の節句不是还有一个多月么？”

　　“啊，这，不是餅菓子。里面是はは做的稲荷寿司，成実ちゃん介意尝一尝味道么？”佳奈子有一点点拘谨。

　　“我们交换一些可以么？我用銀鱈焼き和你换，怎么样？”進藤成実觉得自己的弁当箱里面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一小块銀鱈焼き。覆盖着鱼肉松（鱒の朧）的米饭如果用来交换的话，只会掉得到处都是，而蔬菜、腌菜和梅子干用来交换则是根本没有意义。

　　佳奈子喜出望外，“真的可以么？哇，好高兴！给，请随意拿几个吧。”说着就将稲荷寿司举到成実ちゃん的弁当箱边上。

　　两人换了之后，一起合掌说了いただきます，就率先品尝起对方家里的手艺。

　　“うん、成実ちゃんの銀鱈焼き最高！”鱼肉紧致，调味清远，佳奈子的眼睛简直一闪一闪地。

　　“佳奈子ちゃん的也很好吃呢！油揚げ很厚实呢。”

　　田長家不愧是各个知名料亭的指定供应商，即使做得不是絹ごし豆腐，改做油揚げ也能达到兼顾致密、柔软与弹性。油揚げ又厚又紧密，调味汁配比十分得当，浸泡地也特别入味。

　　“成実ちゃん要是觉得好，可以和家里人说一下的呀，我的はは每天都会过来学校门口贩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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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好了饭，佳奈子和進藤成実收拾完毕之后就直奔三年级所在的二楼，两个孩子一起站在三年级乙組的门口时，不由得笑了，她们的姐姐们也是同班同学！

　　两个孩子兴奋地朝着各自的姐姐挥手，刚才去校门口取午餐的时候，佳奈子已经说了等一些要找过来，因此真奈子用过午餐就留意着班门口，佳奈子的身影一出现，真奈子就放下手里的教科書，将文具放回鉛筆箱，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進藤成実的姐姐正忙着画画，相熟识的同学有去过她家的，看见了门口的進藤成実，知道是来找谁的，就走过去提醒了一句，“沙織ちゃん、妹さんだ！”

　　“あっ、ありがとう、美紗子ちゃん。”進藤沙織放下了画笔，站起身来。

　　“我可有些日子没去沙織ちゃん家里了，我也和沙織ちゃんの妹さん打个招呼，好不好啊？”

　　“うん、一緒に行こうね。”

　　進藤沙織和斎藤美紗子一起向進藤成実招了一下手，一起走了过去。

　　“姉ちゃん、姉ちゃん、这是和我坐同桌的佳奈子ちゃん，我们是仲間哟！”進藤成実没有等到姐姐走到面前，就飞快地说了起来。

　　“進藤沙織です、よろしくね。”進藤沙織朝着佳奈子点了点头。

　　“田長佳奈子と申します、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佳奈子礼貌地一鞠躬。進藤沙織和她身边一起过来的朋友都穿着精致的洋服，漂亮的黑靴【注意，靴（くつ）在这里是洋装小皮鞋的意思】，装点着蕾丝的白い靴下。進藤沙織穿着藏蓝色的洋装上衣和百褶裙，而她旁边的朋友则穿的是典雅的浅粉色的连衣裙。

　　“こんにちは。うちは佳奈子の姉です。”今天早上，转进了三年级乙組的田長真奈子还没有来得及认识很多同班同学，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先试着交几个朋友。

　　“こんにちは。”進藤沙織略微一鞠躬。

　　“こんにちは、進藤沙織の隣家の斎藤美紗子です。今からどうぞよろしく。”

　　“宜しくお願い致します。”说完，真奈子看向佳奈子，“什么事情呀？就是想上来打个招呼么？”

　　“没想到我同桌的お姉さん也在这个班，就想着都认识一下嘛~”佳奈子向姐姐撒着娇。

　　“还有就是，以前听家里面说什么十六藤，但是我记不清楚了，姉ちゃん能不能给佳奈子ちゃん解释一下呀？”進藤成実问道。

　　“もちろんです。很久以前，大概八百多、九百多年以前，一些小贵族做了得意的官职，就喜欢纪念一下，于是就用官职名称的一个字，搭配藤字，组成姓氏。一来，藤连绵不绝，有子孙绵长的吉祥寓意，二来，也是希望后代能像藤原氏一样，荣华富贵。于是，下野国管理佐野庄园的，就改姓佐藤；官职是弹正台尹的，改姓伊藤；任职加贺国之国介，就姓加藤；做了備後国的地方官，就姓後藤；官拜近江国文职主官，就姓近藤；做了遠江国の国守，改姓遠藤；得到了世袭职位，在宫中大内里面负责木工，就姓工藤；管理信浓国安曇郡，就改姓了安藤；官拜内舍人，改姓内藤；负责下野国那须郡，改姓作須藤；任职于京都の武者所，就姓武藤。武藏国新座郡出身，发达以后就姓新藤；成为了諏訪大社の神家，就姓神藤；封官以前是奈良の添上郡春日乡出身，就姓春藤。”

　　“我家当年于斋宫任职，就改姓斎藤；成実ちゃん家里面很久以前任职营造官、拜修理少进，自然就姓進藤了”斎藤美紗子接着進藤沙織的话说道，“这十六家中级官员的家族，名字里面都有藤，但是追究起来和藤原氏根本不是亲戚，就统称为十六藤。”

　　“但是”進藤沙織还没说完，“维新之前，我们進藤家和斎藤家都是世代辅佐公卿朝廷的大夫家，都是五摄関家的首领——近衛家的家臣。反倒是你们一年级甲組的一見叶，她家是藤原氏的花山院流分支，祖上有一位被派出去前往紀伊国镇守，许多许多年后，后代又回到京都，在远亲清华家的大炊御門那里做了个世代负责保卫府邸安全的家侍【さむらい=家将】”

　　“家臣和家侍，听起来好复杂的……”佳奈子不禁说道。

　　“还好啦，但是一見叶她们家有点倒霉，虽然和藤原氏的公卿贵族是真正的亲戚，但是因为远赴外地任职，回来之后就被归为武家，再也不能在朝廷任官。我们这些依附于公卿的大夫家，却是世世代代和家主联姻。后代是庶出也无所谓：鹰司家是近衛家的庶流，但一样是位列五摄家。一条家、二条家都是九条家的庶流，还不一样是摄家？徳大寺家是西園寺家的庶流，然后同样位列七清华。七清华的菊亭家同样是西園寺家的庶流，结果每年的家禄有1655石，比五摄家的鹰司家还要高。相比而言，大炊御門家，明明是花山院師実流的嫡出后代，身为堂堂七清华的家禄却只有一年400石。所以要说是后代拥有更好的前途，反倒是做近衛家的家臣更幸运一些呢。”進藤沙織说道。

　　“没错没错，我的大伯，当年刚从高等学校毕业的时候就被多方推荐找到了好工作，是伏見宮貞愛親王殿下的随员，陪同作为同文会名誉会员的親王殿下，在明治４２年、４３年赴清国考察，还一同去了上海的東亜同文書院大学見学呢。”美紗子特别喜欢听大伯斎藤月司讲国外见闻。斎藤月司还特别擅长描述食物，齿感、弹性、滋味、回味、香气都能描述得令美紗子感到身临其境一样。“下次我的大伯从东京过来探亲，真奈子ちゃん和佳奈子ちゃん也来我家做客哟~ 我大伯可有见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