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啊，我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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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余躺在榻上翻来覆去。
他想着凌天阁，想九转回生丹……
越想越气。
燥郁上涌，一时气血难疏，身体也未完全恢复，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再次睁眼鼻尖弥漫着一种霸道的香气。
是烤鸡的味道。
晏余推开屋门，一眼便看到院子里那一簇明亮温暖的篝火，以及旁边坐着的青年。
云决生刚把烤好的鸡从架子上取下来，抬头就看到变脸怪走了出来。
云决生客气：“醒了？吃烤鸡吗？”
晏余迟疑了一下，然后拱手道谢：“多谢阁……云前辈。”
接着上前几步，稳稳坐到了云决生的身边。
云决生：？？
修仙之人不是辟谷吗？他只是客气一下……
但人家已经坐下，云决生也只能假装大方地撕下一个鸡腿给他。
晏余接过鸡腿，默默开啃。
味道意外的不错。
晏余幼年四处流浪，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
可能是小时候饿得厉害了，即使他迈入筑基期可以辟谷之后，也没有改掉进食的习惯，只是频率降低了。
先不说这烤鸡香味属实霸道。
前辈都诚心邀请了，要是拒绝岂不是埋没了人家的好意。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两人沉默地分食完一只鸡。
晏余意犹未尽，不过正事要紧。
“云前辈，在下的伤已无大碍，明日便准备离去。多谢前辈这些天的照料，不过在下有要事在身，待处理完定会回来报前辈救命之恩。”
之前从凌天阁偷来的混元经还在他的乾坤袋里，他需要找个地方赶紧修炼吸收。
还有这次之仇他一定要报！
不过救命之恩？那肯定是还不了了。
他意外掉落此地，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但云决生能在这躲过修真界二十年的追捕而不被发现，就定不会让他再来第二次。
晏余余光扫了眼小院，这里环境清幽，灵气格外充足，要是能留在此处修炼其实也……
“啊，我忘记跟你说了，你出不去了。”
思绪被打断，身旁青年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晏余脊背绷紧。
什么意思？难道为了不让他向外透露消息，要将他扣下？亦或是，直接灭口？！
晏余神经高度紧张，暗地运气灵力随时准备防守，这时云决生才悠哉悠哉地开口：“这里是一位大能留下的小世界，没有出口。我也已经被困在里面二十年了。”
“您是在说笑吗？”
云决生回望他，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明明灭灭，整张脸隐在暗暗的光影中面无表情。
但晏余就是读出了“你值得我跟你开玩笑吗”的意思。
晏余脸上的笑容宛如一张面具一寸一寸地裂开，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他一贯的体面绷不下去。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晏余艰难开口，发出的声音自己听起来都有些模糊。
“不知道，当时结界上空突然出现灵力波动，然后你掉下来了。”
云决生转回目光，顺带着往火堆里填了几根柴火。
“既然能进来，那就应该有出口。”
晏余不死心。
“没有。我在这二十年，没找到一处与外界联系的通道。”云决生斩钉截铁地打碎他的幻想。
这方小世界，置于世间，又不被世间所觉察。外面的人看不到摸不到，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又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囚笼。
二十年，也够云决生认清现实了。
但显然初来乍到的某人不太能接受。
看了眼还在恍惚中的晏余，云决生暗叹一声：还是年轻啊。
摇摇头起身继续去角落里编竹框。
半晌，晏余醒神，向云决生走来。
连下了几天雪，今天终于放晴，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云决生想赶紧将手中这个竹筐收尾。
他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直到眼前突然变暗。
云决生抬起头。
某人背光而立，高大的身躯遮去了大半的余晖，整个人都笼罩在暗影之中。
云决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察觉出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他也回望。
终于，晏余妥协，他蹲下身来，比云决生稍低一些。
“前辈，真的，没法出去吗？”。
他闯过无数秘境，从没有一个秘境既无入口，也无出口。
他不信没有一丝可能。
怎么还不死心啊？云决生叹了一口气。
“是的。”
似是觉得太冷漠了，他又安慰道：“放心吧，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
空气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他金丹期几百岁的寿命如何一眨眼过去呢？
晏余无奈扯了扯嘴角，心情倒是没有继续低落下去，他注意到云决生手中的东西，有心岔开话题，便问道：“前辈这是在编东西吗？”
云决生“嗯”了一声。
晏余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晏余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编得是啥？
“竹筐。”
竹筐？
眼前这东西下窄上尖，中间像个漏风的大鼓，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洞。
晏余怀疑，这能装东西吗？
“这个竹筐可真……别致啊，哈哈。”晏余硬夸。
云决生瞅了他一眼，不吭声。
光线越来越暗，两人也没再开口。
一个专注手里的活计，一个默不作声地陪着。
天边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光亮，云决生也掐着点做好了一个竹筐。
云决生：“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出去看看。”
晏余目光从云决生身后那一堆千奇百怪的竹筐上移开，乖乖起身回屋。
进屋后晏余径直坐上了他的小塌，眼神发直，进入神游。
一柱香后，云决生也进来了。
两人目光短暂地接触了一瞬，而后云决生头也不回地绕过晏余往里走。
这时晏余才发现，原来他睡得这张床靠着的不是墙，而是一个巨大的木质屏风。
屏风后面还有空间。
他顺着缝隙好奇地往里瞧了瞧。
第一眼瞧见的就是正中间那张很大的木制床，床上被子凌乱地铺散着，枕头上还瘫着一本未合上的书。
简直可以幻视清晨主人醒后赖在床上看了会书，一不小心看入神误了时辰，着急慌忙地起床，连被子都忘记叠。
这些画面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晏余一时怔愣在了原地。
如此具有生活气息的场景显然再次颠覆了他对云决生的认知。
云决生瞧着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床铺，眼中的惊异毫不掩饰。
于是自然地以为他是对自己的“豪华”大床感到震惊。
毕竟他这几天睡得那张竹榻又小又窄，还很矮。
云决生出声解释道：“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过于脏，就暂时将你安置在我自己做的竹榻上。”
自己做的。
这四个字惊醒了晏余。
他想起刚刚看到的竹筐，一把掀开了竹榻上厚厚的被褥。
“……”
晏余有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几根竹子横七竖八地拼在一起，外围勉强弄出了个矩形，许是中间的洞太多了，制作它的人不耐烦用竹子一个一个补，直接用几块木板钉了上去。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它表面的粗糙。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感受到，晏余把目光转向手中的被褥。
怪不得那么厚呢。
云决生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开始找补：“至少它很结实，不会塌。”
为了证明，他用力踢了一下榻腿，竹榻纹丝不动。
云决生得意地展示给晏余看。
晏余眼又往下瞥了一眼，九个腿，想塌也难啊。
似是看懂晏余眼中的意思，云决生抿了抿唇。
“这个小院是这个小世界原主人留下的，就两间房。等春天，我再帮你重新盖一间。”
毕竟是原主人的东西，云决生也不好独吞，但一间屋子住他们两个人是有点不太方便。只能等天气暖和了，再盖一个。
到时候给他盖远一点。
晏余客套：“那就多谢前辈了。”
晏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满，云决生是前辈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就算是想把他赶出去，晏余也无法。
但没想到对方品格如此之高。
不愧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灵尧魁首。
月朗星稀，更深夜静。
月光透进屋内带来些许明亮。
晏余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盯着房梁。
耳边是屋内另一人规律的呼吸声，显然已陷入梦乡。
晏余却丝毫没有睡意，他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起云决生说的话。
一辈子都出不去吗？
怎么可能。
晏余的眼角骤然下压，带着一股惊人的戾气。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今天，怎么可能甘心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晏余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却经历世间各难，再是万险的境地他都挺了下来，这次也不过是个小小结界罢了。
他尚在襁褓之时，父母便遭意外双亡，父族将他带了回去。
父亲离世的太突然，未留下只言片语。
当时的家主随口给他赐名，晏余，便把他交给一位老仆抚养。
晏余，余，多余的余。
晏家是修真界五大世家之一，旁支众多，门下还有众多门客以及受到庇护的小家族。
晏余的父亲晏庭鹤是家主晏庭年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风属性的天灵根，是晏家那一代顶尖的天才，自小就被当做下一代家主培养。
后来据说为了娶一凡间女子拒绝家族联姻而与晏家闹翻，出去自立门户。
再到晏余出生，夫妻俩带着小晏余孩子外出时，碰到魇兽袭击人族村庄，晏庭鹤将妻儿藏起，便连忙赶过去应战。
妻子担心丈夫，出去察看，不料被一只落单的魇兽袭击，当场身亡。
而晏庭鹤那边却因旧伤发作，最后硬撑着与数量众多的魇兽群同归于尽。
等晏家察觉到晏庭鹤的命牌碎裂前来查看时，只找到了还在襁褓中的小晏余。
通过他身上的晏家身份玉牌，知晓了他是晏庭鹤的儿子。
晏家可怜他的遭遇，将他带回来抚养。
这便是晏家对外对晏余由来的解释。
晏庭年还宣称，他的弟弟晏庭鹤英年早逝，他这个做哥哥的必定会好好照顾他的独子。
他也凭此赢得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晏余三岁之前是他此生中最难得的一段安稳时光。
虽不得多少重视，但是晏家嫡系子弟该有的待遇他都有，在家主的吩咐下也无人敢多有怠慢。
直到三岁时那一场灵根检测。
晏家规定家族内的孩子在三岁时都要集中进行一次灵根检测，天赋好的孩子会被接到主宅统一培养。
那一年晏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测出了三灵根。
三灵根放在一些小宗门可以做到内门弟子，但在灵尧大陆顶尖层的晏家就有点不够看了。
几乎是在检测结果一出来，晏庭年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不愧是和凡间女子的后代，一个天灵根生出三灵根的废物，哼，真是好大的笑话。”
说完他一挥袖直接离场。
徒留小晏余一人茫然地站在检测台上，被周围人指指点点。
最后还是一直照顾他的老仆把他抱走了。
这些上层世家们坚信，父母的天赋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下一代，因此他们热衷于通过联姻来保证下一代的质量。
当年晏庭鹤就极其受到了其他几大世家的青睐，晏家长老们也一直在为他挑选最合适的联姻人选，但谁也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毫无灵根的凡间女子抛弃自己的前程选择脱离家族。
当时多少人等着看天才流落人间如何泯于众人。
可惜晏庭鹤死的早，本以为看热闹的算盘落空，但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让这个笑话成了真。
小晏余自然不知道那些大人肮脏的心思，他只知道，那一天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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