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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但,晏余不 ...


  •   盛斟的身上寄托了这一代盛家人大半的心血与期望,他在昆仑大比上取得的成绩也完全对得起对他寄予厚望的族人。

      第四名若是放在往届并不是一个值得让盛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为之欢呼雀跃的成绩,但谁让那一届的昆仑大比出了名的腥风血雨。

      百年难遇的天才,那一届凡是榜上有名的宗门都能派出一两位惊世绝才的弟子。

      不说离水门的离水双英,凌天阁天生灵体的钟寇、太乙宗身负祖传绝学的陈曜淮、九重宗威名赫赫的赵霖意……个个都是修真界年少出名的绝世天才。

      每位参赛弟子在赛前就积累了一大批支持者,如盛斟,当年全觅往州的票几乎都押他是这一届的魁首。

      尽管天才云集,赛后也有表现得更好的选手,但都未曾动摇过他们的支持。
      最终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那一份支持的心意。

      直到,一个叫“云决生”的修士的出现。

      以一挑十的实力,又接连几场击败了当时大热的种子选手,清清楚楚地让全天下人见识到了天才之间也有霄壤之别,不少人偷摸地改了自己的押注——

      改押谁是这一届的第二名。

      高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当年我年纪小,一眼看出形势不对,就偷偷跑去改票。”结果一回家就发现他爹娘也改了票。

      晏余语含赞赏:“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决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咳,不小心扯远了。”高策干咳一声,继续道:“我们原本都还盼着盛大公子在灵尧盛会上代表人族狠狠打击魔妖两族的嚣张气焰,将两族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死死碾压,就像这样,踩踩踩!但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那一天的场景对于每个明玥城人来说都是毕生难忘。

      没有任何预兆与预警,一场天灾级的魇境覆盖住了整座明玥城。

      恐惧蔓延,死亡悄无声息。

      盛家一众高阶修士在魇境法则之下被压制修为,越是高深压制越是凶狠,盛家家主这样的当世高手竟然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一身修为成了累赘,周围是虎视眈眈的魇兽。
      修士虽不便动弹,却还有法器傍身,普通百姓若是逃脱不得只能落入魇兽虎口,瞬间殒命。

      黑沉的天幕之下看不见满地的鲜红。

      绝望之中似乎除了等外界的救援什么都做不了。

      高策沉痛道:“当时我们一家躲在地窖里侥幸躲过一劫,也不过三个时辰,我们家那条巷子死数就已过半……”

      炼狱般的三个时辰,高策每次回想起来就一阵毛骨悚然,后怕不已。

      晏余轻声问:“三个时辰救援到了?”

      高策摇头:“没有。最后啊,是盛大公子燃烧灵元强行撕开魇境救了所有人。”

      云决生与晏余愣了愣。

      原来里面的人不是没有办法自救,只是代价过于沉重罢了。

      一个修士的灵元存于灵骨之中,灵骨有品阶之分,灵元亦有清浊高下之别。
      燃烧灵元能在短时间内令浑身灵力暴涨,因是修士自身的潜能,故不受天外法则限制。盛斟的灵骨的品阶必是极好的,由此爆发出的力量才足够打破天灾级的魇境。

      但此举无异于是在透支未来的仙途。

      换句话来说,燃烧自身灵元就是将一身潜能聚为一团强行化为灵力供于己身,潜能没了,又谈何未来。

      作为被剥夺过灵骨的云决生,对于此事最是有发言权。
      尽管还有一半灵元,这人此后大抵也是废了。

      果不其然,高策紧接着叹道:“灵元被燃烧了一半,灵骨已然无何作用,大公子的修为从此不得寸进。”

      晏余:“盛家没想办法补全他的灵骨?”

      高策:“当然要补,不光盛家,整个明玥城甚至觅往州都在想办法给盛大公子补灵根,只是可惜大公子的灵根特殊,折腾了二十多年都没成功。”

      灵骨是一个修士修炼之途的根基,修复本就不易。自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修复之法数量虽多,但施术艰难、材料难寻,还需看修士自身是否契合。
      以盛家对盛斟的重视,怕不是所有方法都试了一遍,常人看一眼就望而却步的天材地宝在盛家眼里算不上什么,但最后都没成功,问题应是出在适配度上。

      因为某种显而易见的原因,晏余对灵骨修补这方面的知识很感兴趣,几乎是将小结界内与之相关的书册都看了个遍。
      怎么说,也能算是一个灵骨修补业的专家。

      这种穷尽一生都无法补救自身、抱着天赋惶惶不知所为的故事,书中记载的可太多了。盛斟这个也算不上稀奇。
      晏余搓着云决生的小腿,漫不经心地想着。

      “直到——”高策的语气突然激昂起来,一改刚才的低迷,“三年前,盛家放出消息,大公子的灵骨修复,已经重新开始修炼!虽然耽误了二十多年,但凭着大公子的天赋,追上雨溪泽登上天骄榜第一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话语中透露出的“我们盛大公子天下第一”的自信令人注目,高旻听不懂,只一味地给她突然激动的哥哥鼓掌。
      云决生也“啪啪”拍了两下,惊叹他的盲目信心。

      晏余状似好奇地问:“是用了什么法子修复了灵骨?”

      高策:“不知,盛家只说是某种秘法恰与大公子的灵骨相配。”

      原来还是看运气,晏余顿时没兴趣了,随便奉承了两句,就将话题转到了那位盛阿奎身上。

      “嫡亲兄长是如此天骄,弟弟应是也差不到哪去吧?”

      高策闻言,嫌弃般地摇了摇头,“那可差的远了,云泥之别啊。这小子在我们明玥城可是出了名的人嫌狗嫌,天赋倒是不错,但不知上进,不入宗门,整天就跟着一堆二世祖在觅往州吃喝玩乐。”
      “前些年,盛家家主丢给他一间铺子想让他收收心,哦,就是长乐分铺。别说,到底是盛家人,这做生意还是厉害,同年业绩都要比其他分铺高上三四成。”

      晏余暗暗咬牙,都是靠坑蒙拐骗得来的业绩,他还给贡献了一把,可恶!

      高策从小听着这混蛋小子的事迹,对其根本没有什么好印象,语气上难免表现出随意与不屑,“不过啊,没过两年那小子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家主撸了掌柜一职,现在就一普通伙计。”

      高策深觉一个盛家嫡子沦落到一间铺子里去当伙计完全是罪有应得,他转而叮嘱晏余:“安兄,我真心劝你,这事你就算了吧。盛家铺子有规定,凡是顾客购买的物件除了差池,退货、置换还是赔偿,皆需寻当时的经手人商议。但那盛阿奎就是个混不吝的,这么些年我是没听说过有谁能在他手里讨到好。”

      晏余眼帘半垂,忧心忡忡,“唉,几十万的灵石,若不去试上一回,我心有不甘呐。”

      高策还想再劝,晏余却先一步道:“多谢高兄好言劝诫,但我兄弟二人既已到了觅往州,无论结果如何,去走上一回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高策不说话了,几十万的上品灵石到底不是什么小数目,他一个外人劝一次是出于好心,再劝就是不知分寸。不是自己的灵石,放弃一言说的轻巧,其实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既如此,我也不再多劝。若是安兄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寻长宁分铺的董掌柜,报我的名字,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为安兄周旋一二。”

      晏余拱手道谢:“如此,安某先谢过高兄了。”

      他的头微垂,连带着头顶上的云决生都往下晃悠了一下。

      莫名其妙地向人低头,云决生的小脸上明显地浮现出几分不高兴的神色。

      晏余与高策又胡扯了几句,直到高旻饿得难受忍不住扯了扯高策的衣角,两人这才止住话头,各抱一小孩分道扬镳。

      “再见,胖哥哥。”
      身后传来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云决生满脑黑线。

      偏晏余还憋着笑逗他:“胖哥哥~”

      云决生双眼一眯,用力往下一敲。

      “嘶~”晏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那么痛?

      云决生嘚瑟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泛着蓝青色灵光的拳头。

      晏余:“……我错了。”都用灵力了他还能不求饶吗?

      飞跃舟对云决生来说是个新鲜玩意儿,恨不得将整个船身都拆开研究一遍,到达目的地之时,他还扒在人灵舵室里问东问西。

      晏余来接他,他的小布包里被塞满了各样零嘴小玩意儿,身后几个上了年纪的修士一脸慈爱地跟他挥手道别:“小棠下次再来玩。”

      “嗯。”云决生也认真地应着。

      晏余扛着他顺着人群下了船,路上他感叹道:“没想到你们居然聊得来。”

      “为什么聊不来?”云决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在船上工作很久了,对飞跃舟的运行了如指掌,只与他们聊几句我就学到了很多东西,若是再给我点时间,我绝对能将整艘船都研究透了。”

      晏余笑了笑。

      飞跃舟里的船员大多只是困于炼气期的低阶修士,在宗门忙忙碌碌几十年却不得突破,最后无奈回了凡间寻了一份活计勉强度日。

      这类人在强者为尊的修真界自然出于最底层,而在凡人眼里,他们就是修真界淘汰下来的失败品,自然有多远就躲多远,唯恐沾惹上晦气。

      云决生被他这么一笑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不受欢迎是吗?”

      晏余:“是啊,他们修为低,天赋也有限,往后余生怕是很难再有什么作为,不受欢迎不是很正常吗?”
      在这工作十几年估计都遇不到一个像云决生这般喜欢串门的乘客。

      云决生“年轻”时,修真界里天赋一般的小修士的处境就不太好,若是有宗门,尚能得其庇护;但若是散修,既无人脉又无资源,几乎人人都可踩一脚。

      云决生不少散修朋友就是受不了这般的境地,想出去闯一把搏搏机遇,却很难有几个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更多的还是从此杳无音讯。

      想起那些再也未曾见过面的朋友,云决生衷心道:“现在的情况比我当年好多了,至少还有退路可以选。”
      不谈许家的目的,飞跃舟的开辟确实为这些修士提供了余生的庇护。

      晏余不置可否。

      云决生眼眸往下一瞥,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你看不起他们?”

      晏余沉思片刻,如实相告:“有点吧,我只是在想,若我处在他们的位置上,断然是不甘就此在这船上度过余生,就是前方千难万险,就算有一条路九死一生,我也必定去拼一把。”
      “这世间的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若无如今这般的修为,站在这里,身负巨款,也得不到这船上任何人真心实意的尊重,就算刚刚颇为热情的高策亦不愿与我交谈,更谈何出手相助。我既然接受不了他人的轻视、鄙夷,或是怜悯,那就要往上爬,即使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对于他破釜沉舟般的想法,云决生丝毫不感意外,因为晏余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将自己的过往、现在与未来都押在自己手上的人。
      与他那些飞蛾扑火的朋友燃烧着同一种欲望。

      变强的欲望。

      熊熊火焰立于前方,炽热的温度仿佛能融化这世间的万物。飞蛾或是不自量力,或是背水一战,毫不畏惧地扑上去,被火焰包裹,化为齑粉。

      但,晏余不是飞蛾。

      云决生对于这一点很有信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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