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倒霉蛋的修仙日常》斛知

18、第 18 章修炼日常 有这股爱学

　　此方世界的创造者对界中一草一木、一时一景都极尽用心。
　　界中四时之景皆循时序，分明有度。

　　此时便是人间三月之景，琼枝玉蕊，秀满春山①。
　　沉寂的一个冬天之久的世界终于活络起来了，春鸟喧啾，吱吱喳喳的好不闹人。

　　竹林褪去冬日的碧蓝之色，绿意占据主调，郁郁葱葱，苍劲挺拔。
　　春天一到，“邻居”也染上新衣。一片粉嫩的桃林顺着溪流一路蔓延，花开如云，绵延数里。

　　燕了于其间翻飞穿梭。

　　突然，花林间传来一阵动静，越来越近，直到“簇——”地一声。

　　燕鸟纷飞，花叶满地。

　　一位“仙人”御着剑窜了出来。

　　一身素白广袖，衣袂随风而起，飘然间隐隐有金光闪现，清贵出尘。再往上看，那张脸却要比这身衣服还要叫人惊心动魄——
　　眉眼清隽，犹如青山远黛，既在天边，触不到摸不透，但他眼尾偏狭，漫不经心半阖之时又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冷厉，恍有天人之威。

　　云决生背手站于剑上，片片桃花于他脸侧翻飞而过，似被他的容颜吸引，三两片悄然又存在感极强地黏在了他的眼尾、鼻尖与嘴唇。

　　清冷的容颜沾上燕红的花瓣，柔化了几分冷意，添了几分明艳，干净、晃眼。

　　但紧接着随着一声“呸”——

　　什么氛围都荡然无存。

　　云决生呸掉了嘴唇上的花瓣，又轻轻晃了晃头，想将另两片给晃掉，却在转头的瞬间正巧被一波花风铺了满脸。

　　沾得更多了。

　　形象是彻底维持不下去了，云决生抹了一把脸，忍无可忍地冲着下方喊道：“晏余！飞高点！”

　　一边用灵力操控木剑飞行、一边在下面狂奔追剑的晏余已然分不出心神回复云决生，灵力即将耗空，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木剑降落。

　　待到云决生在离地七八尺处从木剑上纵身跃下，稳稳落地之后，晏余与陡然落地的木剑一般瘫倒在地。

　　双目无神，云游天外。

　　云决生从衣襟中掏出一颗回元丹喂给他，晏余恢复了气力坐起身，他则是站在一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吓得晏余一句话不敢吭，缩在地上埋头羞愧。

　　几息后，云决生道：“回去做饭吧。”

　　晏余就等着这句话，一改刚刚的颓废，喜笑颜开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木剑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决生的身后。

　　云决生不太满意晏余的表现，按照他的估算，今天怎么着还能再飞两圈，但才第二十圈晏余就不行了。

　　若是以前在宗门，碰到这种不达标的情况，不把人骂得狗血淋头都不罢休。

　　但是晏余这家伙惯会装可怜，云决生一句话没说，他自己倒先伤心上了。

　　搞得云决生这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但，好在这小子还会做饭，通常让云决生美美吃上一顿，那点气就烟消云散了。

　　他脾气还真变好了。
　　云决生心中叹道。

　　而对于今天的御剑训练，晏余一方面觉得丢脸，一方面又惊叹自己的厉害。

　　我靠！我好牛啊！我竟然能坚持二十圈！我就说，我是个未被发觉的天才！

　　要知道，晏余其实也才筑基三天，刚刚开始学习御剑——

　　云决生觉得他御剑的姿势不雅、灵力运转不得要领，一锤定音重新学。

　　之前的经验统统都被云决生否了，所以云决生特意制定的高强度御剑训练计划对他而言终是有些勉强。

　　第一天晏余飞了十圈，第二天飞了十六圈，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飞了二十圈。

　　进步喜人，让晏余自己都佩服自己。

　　虽然云决生的这个训练方法有别晏余的认知，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种为他人御剑的方法确实更锻炼修士对灵力的操控与精细掌控。
　　短短三天，晏余就感受到了云决生提到的人剑合一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某个时刻，他感觉云决生踩着的就是自己，是他在带着云决生在空中肆意遨游。

　　此间天地，唯他二人罢了。

　　说起晏余筑基这件事，也是好一番曲折。

　　晏余闭关十五日到了练气五层，两个月修到练气大圆满，却迟迟没能筑基。

　　晏余面上不说，但心里的焦灼还是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中体现了出来，具体体现在做饭多放了把盐给云决生齁住了、洗完衣服将两件衣袍叠在一起挂导致下面那件一直没干、去地窖取浆果拿成了蘑菇毫无察觉地洗干净放到了云决生的手边……

　　毫无防备吃了一口生蘑菇的云决生试图理解晏余的心情，他宽慰：“突破一事总是要有点气运的，你灵力既然已经够了，那差的就是时机，慢慢来不要急。”

　　云决生发誓此番话他做足了长辈之姿，可谓不疾不徐、蔼然可亲，完全可以被留影石录下编进《仙门教习训育章程》中。

　　但可能是过于温和了，晏余竟是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第十次吃到一颗盐块，早已恢复味觉的舌头终于受不住了，那一天，云决生冷着脸将晏余训了整整一个时辰。

　　言辞过于激烈，直击人心。

　　晏余痛哭流涕、痛改前非。

　　终是不再纠结筑基一事，沉下心跟着云决生专心修习剑术。

　　云决生到底经验丰富，虽说寻常修士突破无非就是积灵气、化灵力，待灵力充盈便以灵压境，冲击境界瓶颈，再引天雷淬体。

　　但仍有一部分修士在突破之时格外讲究天时，就如晏余一般，明明灵力早已充足甚至溢满，却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那层瓶颈。
　　但也正如云决生所说，这种情况下急也无用，倒不如顺其自然，时机到了，天雷一降，若渡过了便水到渠成。

　　云决生就曾见过有人于睡梦中升了境界，那天雷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他却半分没有反应，后来才知道原来第一道下来他就被劈晕了，稀里糊涂地筑了金丹。

　　就连云决生他自己筑基也是在吃饭时天道突然发难，吓得他师尊急忙布阵施法，各种法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掏，替云决生挡下了大半天雷的威势，只萃取出其中精华引入云决生的身体。

　　即使如此，四五岁小儿身子骨还没长开，小云决生更是由于种种原因还未开始锻体，就这点天雷就够他疼得哇哇哭。

　　边哭边往嘴里塞荷叶饼，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吃食，竟让人一时不知他是疼得哭还是因为没吃到饭闹着呢。

　　看得周围一圈被天雷动静吸引来的长老们一边哭笑不得，一边又哄着他将天雷给炼化了。

　　小时候的事云决生早就忘的差不多了，但耐不住那群坏长老就喜欢拿这事取笑他。

　　太丢人了。

　　与以上两个例子不同，晏余的时机来得很不是时候。

　　那天云决生留晏余一人在家，他跑出去捕鱼。
　　晏余却趁此机会摸到云决生的床榻上，娴熟地从木床与墙壁之间的夹层中掏出一册话本，随后蒙在云决生的被子里借着夜明珠的光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如痴如醉，忘乎所以，理所当然地忘了时间。

　　直到云决生捕鱼回来，他瞧见晏余不在也没当回事，径直回房准备换身衣服，然后一眼就瞧见他的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团，时不时地还要诡异地扭动一下。

　　“……”

　　云决生的脸色几经变换，猛吸一口气后，他一把掀开了被子。

　　强光陡然射进来，晏余惊恐回头，与面若寒霜的云决生四目相对。

　　又是一吓，他突破了。

　　“……”

　　“……”

　　云决生眼睛往下一瞥，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话本。

　　“前辈，我为何没有天雷？”
　　小院中晏余头顶水桶，双臂也各挂了一个桶，弓着步罚站中。

　　云决生躺在摇椅上看着话本，闻言若有所思：“没想到这结界居然连天雷都能屏蔽。”

　　晏余一喜：“那我以后突破岂不是都不用挨天雷劈了？”

　　“手抬起来。”云决生手指一弹，一颗石头精准地打在了晏余的胳膊上，“你若是一辈子藏在这里还真劈不到，但只要一出去，你身上的怪异必会被天道察觉，倒时说不定你之前欠下的天雷会一同降下。”

　　晏余想象了一下他被五雷轰顶的场面，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云决生：“怕了？乖乖待这里不就没事了？”

　　晏余垂眸，不言一语。

　　自从云决生的宝贝话本被晏余发现后，云决生也不再藏着掖着了，遇到天气好的时候，他光明正大地把所有话本都拿出来晒。
　　明明是一个懒得餐后水果都要端到床边的人，面对晏余热情相助，他却一口回绝，防贼似地不让晏余碰一下。

　　晏余不死心，委婉地向云决生提及，他想翻阅一些民间通俗文学借以研习凡尘风土、市井人情。

　　云决生眼一斜，丢给了他一本《九州风土志》。

　　晏余：“……”

　　云决生喜欢看话本，因为这是他在这二十年里唯一的消遣。
　　幸运的是，原主人留下的藏书里有很多稀奇的话本。

　　云决生看了二十年近乎都快翻了个遍，有些经典的他甚至隔一段时间就要读上一次，他还特意给藏在了自己床铺的夹层中，以便睡前睡后翻阅。

　　没想到居然被晏余发现了。

　　对于晏余的眼光他是赞同的，但他这次偷看的行为非常值得批判。

　　所以才出现了以上的情况。

　　当然也没坚持几天，云决生气消了后，就大方邀请晏余一起拜读这些经典之作，并对其中的剧情进行深度分析。

　　晏余也怀着一种严谨的学习态度与云决生探讨。

　　云决生越听越觉得满意。

　　有这股爱学习的劲，有朝一日拿个昆仑大比的魁首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