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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为了活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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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声音沉闷、沙哑,像是被一层密不透风的东西包裹住,闷在其中出不来。
云决生两次睡意被打断,心情已是不太美妙,声线中透着股冷淡的意味,说的话也毫不委婉。
“已经废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晏余执拗。
云决生睁开眼,瞧见的就是青年阴沉如水的脸色,无可奈何地坐起身与他解释:“你这颗金丹已然毁了,里面存储的灵力荡然无存,还有何修为可言?况且那般质地的金丹即使你有机缘可以继续修炼,往后仙途注定有限。”
“倒不如毁去重头来过。”
这些道理晏余心里其实都明白,只是二十多年的修为一朝散尽,多年的努力尽数白费……
老天好似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重头再来。
这四个字永远说的比做的轻易。
再给他二十年他又如何还能再修炼至如今的境界?他既无法再像之前一般混学各家功法堆砌修为,也无师门教导……
等等,师门?
晏余猛然抬头看向一旁因为无聊正转着酒杯玩的某人。
他怎么忘了,他的面前坐着的可是当年闻名天下一剑惊绝的云决生。
云决生转了两下杯子颇为无聊想回屋睡觉,旁边这人估计要坐到天亮,他年纪大了可陪不住。
思绪稍稍走了神,手上的杯子突然滑落,
青纹白瓷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幸好没摔碎。
正欲将其扶正,耳边又传来一声更为沉闷的撞击声,云决生抬眼看去,看清眼前状况后,不由眼皮一跳。
只见刚还坐在身旁的晏余竟结结实实地跪在他的面前。
云决生皱眉,侧身往旁边躲了躲。
“你这是做什么?”
“恳求前辈救我一命。”说着晏余俯身拜去,额头与青石砖相抵,又是沉闷一声。
云决生当即起身躲到一边。
“你只是修为废了,并无性命之忧。”
“修为便是我的命。”
晏余尚未起身,云决生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从他的声音中听到几分决绝与固执。
晏余埋着头,“如今我被困在此地,修为既毁,亦愿重头来过,恳求前辈指点。”
云决生眉心微动,“我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如何能指导你?你那一堆功法呢?”
晏余:“混元经与晚辈灵力相斥,乘水决亦只有前五重,两者皆不适合。至于其他功法,既有珠玉在前,晚辈也无法真心信服,如此对自身修炼亦不利。”
好家伙,这人是彻底不装了。
云决生听他这话的意思无外乎就是:凌天阁的我练不来,乘水决我只有一半也练不好,而其他功法我都看不上。
晏余终于抬起上半身,他直直挺挺地跪在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云决生,“三十年前前辈在灵尧盛会上力压三族天骄,盛名响彻整个灵尧,天下所有年轻剑修莫不向往之。当时晚辈还未入仙途,浑浑噩噩愚钝不堪,也知头顶苍云灵山之上多了一位惊才艳艳的少年天才。”
“即使二十年后,前辈背负骂名,每年天骄排行榜上也必会给前辈留有一席之地。前辈之才天下众人有目共睹,晚辈虽资历浅薄,但自认还算刻苦努力,斗胆恳请前辈指点一二。”
指点一二?
云决生可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冲昏头脑,即使再迟钝他也确定了眼前这人打的什么主意。
原来是盯上了太乙宗的苍回十三式。
苍回十三式作为与混天经、乘水决齐名的太乙宗独门内法,与这二者不同的是,苍回十三式唯剑修方可修习。
正如太乙宗是天下剑修向往之地,苍回十三式亦是所有剑修趋之若鹜的绝世宝典。
他云决生虽然人废了,但脑子没废,照样可以将此功法口头传授给晏余。
啧。
被算计上了。
云决生想通了一切,脸上的表情已是彻底冷了下去,冷淡道:
“我可担不上指点,我既已被太乙宗逐出师门,这功法我又如何能教予别人?夜已深了,我先回去睡了。”
“前辈。”晏余急忙出声挽留,“我知我的请求唐突,冒犯了前辈,我落于如此境地亦是我咎由自取,但眼下除了前辈,我已再无路可走。”
“我踏入仙途也不过是为自己谋求一安生之地,可奈何我兢兢业业,架不住旁人不予我安生。仇人尚在外面潇洒自由,我若一辈子被困于此地,大仇难报,心有不甘。即使有朝一日得以出去,又无修为傍身,亦是无用。”
晏余含真带假说了一通,语气悲切,眉眼低垂,下颌绷紧,一副万般隐忍的模样。
话了,他再次俯身,额头再次与地面相撞。
“晚辈,恳求前辈出手相助。晚辈自知愚钝,当不得师徒之称,若前辈愿意提点,往后也愿以师徒之礼相待。”
以上说了这么多,也就这最后一句是真真切切的发自肺腑之言。
但云决生却如风过耳,纹丝不动:“既已出不去,就安心待在此处,不论是否修炼,断不会少了你一口饭吃。至于其他皆不必多说。”
在外面吹了半天的风,云决生倦得很,眼下只想回去睡觉。
头顶的夜色黑得耸人,思绪忍不住沉浮,最后他终还是道了一句:“你不适合做剑修,剑修的风骨该比你的剑还硬。”
这话就差直说,他晏余没有风骨可言。
云决生就是这个意思。
他印象中的剑修,包括他自己,万没有动不动就下跪的道理。
晏余的骨头太软了。
可这话听在晏余耳里,他却误以为云决生在不耻他偷盗这般恶劣行径。
趴在地上的双手紧紧攥拳,手背上青筋闪现,大片侵占着冷白的皮肤,竟比撕裂夜空的闪电还要狰狞几分。
就在云决生即将踏入屋门之际,他开口了,声音嘶哑,仿佛字字都带有千斤的重量。
“为了活命,这风骨又算得了什么。”
一阵冷风吹过,两人眼前忽而暗去。
原是院中那颗寿命可有百年之久的夜明珠突然失了活性,耗尽最后一丝光芒,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黑暗中云决生的听感骤然放大,他听到身后那人沉重的呼吸声,指节摩擦的声音……
到底未再发一言,进了屋。
翌日,云决生起床,离屋前随意往竹榻瞥去。
被褥整整齐齐地叠着。
某人一夜未进屋。
甫一推开屋门,云决生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这是进田螺姑娘了?
只见原本还算看的过眼的小院简直是焕然一新。
院内堆积的积雪一扫而空,雪人与糖葫芦架被妥善地安置在小院门口,云决生透过低矮的篱笆墙看着两个相亲相爱地挨在一起,一夜的时间居然就“生”出了两个崽子——
中间缝隙中多了一个只有成年男性手掌般大小的小雪人和一串小小糖葫芦。
别说,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瞧着还挺温馨。
除了积雪,院子中原本云决生随手放的杂物都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了他做工的小竹棚里,就连昨天云决生新砍回来的祥玉竹也被按照灵气余量分成了两堆整整齐齐地码在那。
少了这么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整个小院瞧着都清爽了不少。
除此之外——
云决生的目光缓缓落到石桌上,两道正冒着热气的菜肴。他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瞧见了那盘色泽油亮的红烧鱼,瞧着跟他做的完全不一样呢。
更重要的是,他的嗅觉更是突出。
云决生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喉结,端着姿态走去了灶房。
在门口迎面正好迎面撞上了某个“田螺男人”。
骤然瞥见晏余,云决生敛眉敛笑,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绷着脸,神色间尽是淡然。
与他相反,晏余见到他却是笑脸相迎,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一般,举手投足间动作自然,态度恭谨,就如他醒来第一日那般。
“前辈您醒了?晚辈刚想去叫您起床早食。”
云决生颔首,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小院里的菜食一般,他淡声问道:“吃什么?”
晏余低眉:“晚辈做了阳春面,给前辈换换口味。怕单调了些,便又炒了两道菜,一道清炒竹笋,一道红烧鱼。”
云决生:“嗯。”
对于他的冷淡,晏余适应良好,“前辈先去洗漱,过会儿就能开饭。”
云决生又是一声“嗯”。
饭桌上,云决生品着嘴里鲜嫩的鱼肉,不动神色地观察着对面安静吃饭的某人。
晏余不知何时换了一套衣物,素白描金滚边云袍,这一身仙气飘飘又不失尊贵,搭配着晏余那张艳艳灼华的脸,更是相得益彰,令人头晕目眩。
虽然说自己的父母没给他留个好灵根,晏余年幼时不止一次埋怨过,长大也埋怨,尤其入了大宗门见到什么叫单灵根遍地走,双灵根不如狗。
咳,后半句夸张了点,但大致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还有万里挑一、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灵根,就光晏余知晓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如此境遇之下,晏余自是对自己的三灵根感到愤恨。
若他遗传了他父亲的天灵根,哪怕只是单灵根,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该翻天覆地。
但他偏偏就是一个犹如废物的三灵根。
他心有怨,他还怨他们走得早,留他一人在这世间受尽委屈,还怨他的父亲太逞能为了几个凡人将自己的命都丢了,怨他的母亲太傻既是凡人还不知量力地去寻丈夫……
但唯有一点,晏余算得上感谢他那早死的狠心父母——他们给他留了一副好相貌。
晏余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薄而利落,自带几分宝剑出鞘的锐气,偏又被那双桃花眼柔和了去,反倒衬出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再加上他毫无破绽的伪装,任谁第一眼瞧见都极易心生好感,所谓事半功倍靠的就是他这张脸。
但相貌上的优势也是他踏上仙途才慢慢发现其用途,在凡尘摸爬打滚之时,他若是顶着这张脸……
呵,他怕是都熬不到修仙之时。
但到了修真界就不一样,灵气滋润的缘故,修真界从来都不缺俊男靓女,即使晏余的相貌在其中也称得上绝色,但正道信奉抑欲守正、清心寡欲一套,亦少有人愿意为了一时贪欢破戒毁道。
但一副好相貌也让晏余在各大宗门混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以至能成功作案数起。
他身上这身白袍是他最为满意的一件衣服,穿的次数不多,但每次穿出门都能收获不少人的赞誉。
故,今日他特意穿上这件衣袍,异常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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