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修车铺》狗布布

28、第28章 舞 舞

　　伊莎贝拉那晚的事，她自己几乎不讲。我是从汤姆的战报、艾琳的转述和她偶尔漏出的半句话里，拼出来的。

　　冯·斯特恩氏族的援军抵达下城区时，是从天上来的。

　　上百名吸血鬼展开披风，从血红的云层里俯冲而下，像一场倒着下的黑雨。

　　伊莎贝拉落在最前面。她没穿惯常的深色礼服，一身利落的窄袖战装，长发束起，指尖的指甲变成了十片薄薄的银。

　　「哪边？」她问前来接应的传令兵。

　　「北街！马尔科夫的亲卫队在那——」

　　北街上，六个亲卫围着一小圈人类守军。守军里大半是伤员，背靠一家起火的药房，退无可退。

　　伊莎贝拉赶到时，正看见一个亲卫拎起一个人类女孩，像拎一只小猫。

　　「放下。」

　　两个字，不大声。整条街的温度降了十度。

　　亲卫回头，看清来人，动作僵住了：「冯·斯特恩家的大小姐？血月之夜，你们这些『文明的杂碎』，居然真的来给人类助阵——」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的头，已经和身体分开了三米远。

　　伊莎贝拉从尸体中间走过去，指尖的银甲上没有沾一滴血。剩下五个亲卫同时后退半步——初拥血统的压制，刻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传马尔科夫的原话给你们。」她抬手把那个吓傻的女孩轻轻拨到身后，「三百年前，他说过一句话——『贵族的体面，在于斩杀时的安静』。」

　　她微微歪头，笑了。

　　「今晚，我来教教你们，什么叫体面。」

　　那不是战斗。汤姆在街口的沙袋后面看完了全程，他后来说，那是刑场上的舞蹈。伊莎贝拉的身影在五个亲卫之间移动，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每一击都不吵——没有嘶吼，没有碰撞，只有银光闪过，和一个亲卫安静地倒下。

　　一分钟后，北街安静了。

　　她转过身，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类伤员，用裙摆擦了擦指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旧大陆宫廷式的礼。

　　「诸位，」她说，「剧院散场了，请回家的方向走。」

　　人类们呆呆地没动。那个被她救下的女孩忽然怯生生地问了一句：「你……不喝我们的血吗？」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

　　然后，这位活了三百一十七年的吸血鬼贵族，蹲下身，与女孩平视，认真地回答：

　　「我戒了三百年了，小姑娘。戒得很辛苦，但今晚看见你们活着——觉得值。」

　　然后她站起来，指向教堂的方向，对身后从天而降的族人下达了那一夜斯特恩氏族的第二道命令：

　　「你们守下城。每一个街口，每一个活人。」

　　她自己则带着另一队人——德拉库尔的二十八名古血——消失在上城区的密道入口。

　　她要去的那个地方，没有援军能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