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18章 出征 出征 ...
-
第八十五天。距离血月还有五天。
出征前夜,所有人都睡不着。
我在灰牙巢穴的工具房里,借着烛光给老赵写信。写了三行,撕了。又写了五行,又撕了。最后只剩一句:
*"老赵,帮我看着点铺子。哈雷的钱老鼠已经付了,别让他赊账。我回来请你抽烟。——凯尔"*
我把它折好,塞进门缝。没敢写别的。有些话说得太满,就回不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夜不止我一个人在写信。
艾琳在擦她的双刀——晨星和暮光,刀刃上有七十三道细小的缺口,每一道都是一条命。她给马库斯留了字条,压在指挥部的大地图下面:*"老头:如果我回不来,银曦会交给汤姆。别搞什么隆重的葬礼,浪费钱。把我埋在下城区,挨着夜市。我喜欢热闹。——艾琳"*
卢卡斯没有写信。他去了祖碑林,在历代阿尔法的名字中间站了很久,最后在他母亲的名字下面,用爪尖刻了一行小字,刻得很浅,像怕吵醒谁:*"母亲,您的预言,儿子明天去兑现。"*
索菲娅写了很多。给教授,给搬走的室友,给每一个她记得的人。每封信的最后都是同一句话:*"未来是好的。请一定要相信。"*只有一封信封了口,上面写着"凯尔亲启,血月之夜拆"。
伊莎贝拉写了三百年来唯一的一封信。收信人是一个死人。信写在一张三百年前的旧信纸上,墨水用她自己的血调的:
*"安娜:明天,我可能去杀马尔科夫。为你。也为我自己。这三百年我过得像个笑话——永远冷静,永远得体,永远把所有东西锁在书房里。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最近遇到一个人。很年轻,很吵,满手机油,泡的咖啡难喝得像刑罚。他让我想活着。不是永生那种活着。是——明天见那种活着。如果我回不来,替我在那边占个位置。上城区太冷清了,我从来没喜欢过。——你的孩子,伊莎贝拉"*
她把信放进壁炉,看着火舌把它卷起来,一点一点变成灰。吸血鬼的告别,从来不需要收件人。
出征前那个下午,汤姆把银曦会的新兵集合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翻烂了的牛皮册子——《老兵守则》。
"明天要打仗了。打仗之前,我把守则念给你们听。都他娘的给我记住。"
"第一条:武器比命重要。命没了你死了,武器没了,你旁边的队友也死了。"
"第二条:疼是好事。疼说明你还活着,还知道躲。不疼的时候才要小心——那说明你要么疯了,要么快死了。"
"第三条:吸血鬼比你快,狼人比你壮。人类的优势只有一个——我们他娘的会算。会算的人,永远比莽的人活得久。看到地形先算退路,看到敌人先算人数,开打之前先算自己还有几发紫外线弹。"
"第四条——"他翻到最后一页,墨迹还没干透。"这一条是今天早上加的。银曦会建会两百年,杀了两百年的超自然种族。明天,我们要跟狼人和吸血鬼并肩打仗。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的教官、你们的教材、你们入会那天宣誓的誓词,都说这些家伙是猎物。现在让你们跟猎物背靠背。但明天在你们身边的每一头狼、每一个吸血鬼,跟你们一样,是把命押上赌桌的人。赌桌上没有种族,只有同桌的。谁要是明天在战场上,对着盟军的背影起歪心思——"他拍了拍腰间的银刀,"先过我这一关。散会。都去睡觉。能睡着的,是聪明人。"
新兵散去后,他在第四条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第五条:如果能活着回来,把这本册子传下去。"*
第八十五天,联盟军从外围荒原出发。七十头狼人走在最前面,人形态,但每个人都在人形的边缘——瞳孔微缩,犬齿微露,指甲已经变成爪。八十名猎人跟在后面。三十头德拉库尔吸血鬼在侧翼。加上我的潜入小队——一共一百八十五人。
出发前,索菲娅拉住了我。
"我昨晚做了最后一个预知梦。教堂地下。仪式圈。马尔科夫站在中间。黑紫色的能量从地面涌出来。还有——一道裂缝。空间本身的裂缝。你站在裂缝前面,左手在发光——不是白色,是金色。你在把手伸进裂缝里。不是攻击。是——修补。像你在用手把裂缝的边缘合拢。"
"那就是我的计划。"
"但——"她的手指抓紧了我的手腕。"裂缝的另一边——暗源——它在拉你。你在修补裂缝的同时,它在试图把你拉进去。如果你被拉进去——"
"我不会。"
"你不知道。"
"索菲。"我握住她的手。"你看到了修补。那说明修补是可能的。你看到了我在做。那说明我到了那里,我做了。你说过,预知是可能性,不是确定性。对吗?"
她沉默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纸条,塞进我的皮夹克口袋。"如果你到了那里,如果需要做选择——看这个。不要提前看。到了那个时候再看。"
"活着回来。"她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微微破了音。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抱了她一下——很短,很紧——然后转身走向队伍。
卢卡斯在出发前召集了所有人。
"听着。我们不是同一族。狼人杀过猎人。猎人杀过吸血鬼。吸血鬼奴役过狼人。这些恩怨不会消失。但今天——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马尔科夫。暗源。如果它们赢了,没有种族能活。所以今天——我们不是狼人、猎人、吸血鬼。今天——我们是沃尔顿城的人。我们为这座城市而战。为那些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的三千万人而战。为那些——"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我们失去的人。"
艾琳在人群中攥紧了双刀。她想到了十二岁那年——被吸血鬼撕碎的父母和弟弟;想到把她从废墟里领回来的马库斯;想到银曦会战死的导师和同伴。她十二岁就成了孤儿,手里攥着一把裁纸刀要去找"抓走弟弟的东西"。马库斯把她带进银曦会,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训练,给了她——一把银刀。她成了银曦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精英猎人。她左侧脸颊的银粉疤痕,是"银浴"训练留下的——"如果我能忍受银对我的伤害,我就能更好地用银对付它们。"
后来她跟我说过她入会那天的面试。师父看完她的履历只问了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被上一家公司开除。"我拒绝执行一道命令。驱赶一片贫民窟的住户,命令'合法'。但那里面有个临产的孕妇。我知道执行命令的人可以不管——流程上,孕妇会被'安置',孩子饿不死。可我就是不肯把一个孕妇,从她自己的床上抬起来。""这算什么理由?你不执行,公司会派别人执行,结果一点没变。你的'不肯',除了丢了你的工作,什么都没换来。""对,什么都没换来。但我不想变成'抬人的人'。"
师父合上档案:"欢迎加入银曦会。我们招的不是神枪手、格斗家。我们招的,是'不肯'的人。这世上'肯'的人太多了——命令一下,十个里九个肯。只要还有一个'不肯'的站在那儿,命令就得绕个弯。"
"出发。"卢卡斯说。
一百八十五个身影,在沃尔顿城的雾气中,向上城区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