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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一捧杏 被吊在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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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元年,新皇继位,时值五月,草木葳蕤。
按理说,新皇即位该带来一番新气象,可偏偏没有,一切都悄无声息的,循规蹈矩地完成了仪式,循规蹈矩地登基,而后再无动静,似乎这个皇位来得见不得人。
但并非如此,没有宫变,也没有隐情,皇帝是正常登基。只是因为如今这位皇帝......不成气候,他心思也不在朝政上。之所以他当了皇帝,实在是因为,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原本的太子早早升天,还有一位能征善战的皇子,身强体壮却死在了战场上,最后老皇帝只剩下了一位不务正业的儿子。胸无大志,每日以美人与美酒为乐,政务一窍不通。
自从新皇上台,民间纷纷议论,只要他能守好祖宗基业,就算是大功德一件了。
时局变化,人事更迭,可这不妨碍日升月落,黄河东流入海,也不妨碍六月的杏子缀满枝头,颤悠悠地悬在树枝上,莹黄一片,引得鸟雀啄食,馋嘴的孩子站在树下流连忘返。
此时,树下便站着一个小女孩。
一身鹅黄轻衫,梳着两个发髻,一条嫩青色的发带连着发髻,发带末端缀着两颗珠子,此时珠子却一动不动,如同凝固一般。
那是因为女孩仰着头望着树上的杏子,在思索如何才能摘下一两个,解解馋。杏子的香气总在勾引她,可她的个头太小,实在是够不到。
女孩跳了两下,伸直了手,仍够不到树枝。
“够不到哇。”她垂下了目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颈子,发带上的珠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当清响。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杏子实在太诱人,若是不咬上一口,自己岂不是白白溜出城一趟?
女孩叉着腰,转着圈在周围看了一圈,想要找点趁手的工具,忽然间看到了一摊碎石,心中便生出一计,把石头摞在一起,自己踩在石头上,不就能够到了吗?
女孩原本蹙在一起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她一趟趟把石块搬到树下,累得一身汗也不在乎。
她把这些石头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一层层摞起来,估量一下,发现自己能够到树枝了,便小心地踏着石头,爬了上去。
石块本就不平整,她站上去之后,晃晃悠悠的,她小心地站稳,慢慢地直起身子,缀满枝头的杏子就在头顶了!她向上伸直了手,去够树枝,还是差一点,再抓,还是握不住。女孩踮起了脚再去伸手,快了!女孩大着胆子,踏着石块,向上跃了一步。
终于牢牢地攥住了树枝,她眼睛亮了亮,可随即脚下哗啦一声,原本摞在一起的石头倒了一地,她就这么把自己吊在了树枝上。
一会儿可怎么下去呀?!
她想向前攀一攀,好歹够到几个杏子,可光是这样吊着,手臂已经开始发抖,更不要说向前挪动了。
要不直接松手?一低头又看见地上的乱石,觉得这也不是个好办法,因为她一定会落在石堆上,一定会摔得很难看。
杏子没有吃到,却把自己吊在了树上,一时间进退两难,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这时,路上遥遥地走过来一个人,深色粗布衣,着一双粗糙布鞋,身量不高,是个少年模样,从路的一边缓缓而来。他抬眼便看到了那棵杏树,还有树枝下那一道鹅黄色的身影。
有人吊在树上?少年人定睛一看,确实是个人,他心下大呼“要救人”,赶忙跑了起来。
女孩眼看着支撑不住了,看到跑过来一个小哥哥,如同看到了天兵降临,哭着开了口,“小哥哥,救救我。”说完这句话,双手没有一点力气了,直接从树上坠了下去。
地下全是自己搬来的石头,硌也要硌死人了,女孩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发生,她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是小哥哥抱着她倒在了石堆上,石头全硌在他身下了,小哥哥嘴里不住地抽着凉气。
“小哥哥,你不妨事吧?”少女连忙翻身跪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一双手朝他伸着,却又不知要落在哪里。
少年倒在石堆上,尖利的棱角戳在脊背,痛得他感觉自己马上要死过去了。缓了一会儿后,灵魂好像又慢慢回到了身体中,他缓着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见女孩噙着泪,焦急地看着他。
“小哥哥?”女孩又弱弱地叫了一声。
少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手撑着腰坐起来,女孩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还好吗?”
“不妨事。”少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怎么吊在了树上。”少年看样子只比她虚长几岁而已,声音还一把稚嫩,但这几声询问已经有了哥哥的样子。
“我想吃杏子,结果就......”就吊在了树上。
少年看了看面前委屈的小妹妹,衣衫都脏污了,满身透着狼狈,嘟着嘴皱着眉,委屈巴巴的。他心里忽而一软,抬头望了望满树的杏子,个个香甜,确实诱人,“这有何难。”
他顾不得身上的痛,三两下便灵活地爬上了杏树,女孩在底下惊呼,“哥哥,小心一些。”
少年人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上山下河不在话下,更不用说一棵小小的杏树了。他坐在树枝上,伸手摘了好些杏子,用衣襟兜着鼓囊囊的一包,顺着树又爬了下来。
两个人坐在了杏树根下,分着吃这一兜子的杏子。
少女一手攥着一个,鸡蛋大的杏子,有些攥不住,她咬了一口杏子,汁水立刻射了出来,“好甜!”虽然有些波折,好歹是让她吃到了!女孩全然忘了自己刚刚的窘迫,只看得见眼前香甜的杏子。
少年靠在树干上,也咬了一口,今年的杏子果然是甜。他慢悠悠地吃,看着身旁的小妹妹风卷残云般吃掉了手中的两个,又抓了两个攥在手里,吭哧吭哧地咬了起来。
待她吃到七八个的时候,她伸出的手却被他拦了下来,“不能再吃了,吃了要坏肚子的。”
“真的?为什么?”女孩有些不相信。
“自然是真的,杏子凉,吃多了肚子会痛得让你在地上打滚。”
少年面色严肃,女孩悻悻地缩回了手,眼睛却还在瞥着少年衣襟中的杏子,吞咽着口水。
“真的不能再吃了,这些杏子我让你都带回去,明天再吃好不好?”
女孩没想到他这么大方,晶亮的眼睛看着他,不住地点头,“谢谢哥哥。”
少年拍了拍她的头,笑了笑。
“哥哥是要去做什么吗?”女孩歪着头问,发带上的珠子又碰在了一起,叮当作响,少年看着女孩的衣裳和打扮,不像是农户人家的孩子,可若是城里的孩子,怎么会在这条路上呢?身旁还没有跟着旁的人。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到了这里。”
“我是程家的孩子呀,我爹爹是教书先生,你知道吗?”
“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你家在城里?”
“嗯,”女孩点了点头,“在城里。哥哥不读书吗?”女孩疑惑地问道,在爹爹的书塾里似乎都是哥哥这样大的孩子,如果哥哥在城里读书,多少该知道一些她家的。
“要读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女孩天真地问道。
“不为什么,”少年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把妹妹也拽了起来,“走,我送你回家。你这样一个人太危险了。”他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怎么一个人到了这里,如果不把她送回家,她会很危险。
“你知道回家的路吗?”少年问道。
“知道的。”
“那就好。”
少年一手兜着杏子,另一只手则牵着小妹妹往城里走。
“你怎么一个人到了这儿来了?”少年问道,提起这个,小妹妹神色飞扬地开始给他讲讲自己是如何一个人到了城外。
原来,她正在家里玩,忽而听院外的交谈声,有一人在说自己买的杏子不够甜。另一人说城外路边有一棵大杏树,酸甜可口,比城里卖的都要好,长在路边还没人看管。她听了这话,心里就犯了馋,趁着张妈妈睡着了,一个人偷偷溜出了院子,跟着一辆牛车出了城,还真让她歪打正着地找到了这棵大杏树。
少年听完,十分震惊。
“你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若是这一路上遇到了坏人怎么办?你可就回不去了。坏人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少年半是认真半是恐吓地说。
女孩好奇地问,“会怎么样?”
“会把你带到山上吃掉。”少年拉着女孩的手紧了紧,“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你家里人肯定要担心坏了。”
女孩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良久之后,她又问“我能不能再吃一个杏子?”
“不行。”
少年加快了脚步,要带着女孩赶快回家。两个人进了城,顺着女孩的指示的方向,走到了一处宅院前,白墙高耸,拦着里面的光景,可院门却紧闭。
“是这里?”少年问道。
“对。”女孩点了点头。
少年上前一步拍了拍门,没过多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抽泣的声音。
门从里面拉开,一张形容憔悴的老妇人的脸探了出来,脸上的泪痕未干,原本不甚明亮的眼睛被泪水浸地水汪汪的,难掩红肿。老妇人看着这个身量尚不足的男孩,哑着声音问,“你找......”
“张妈妈。”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少年身旁站着的女孩,原本无神的眼睛突然迸出精光,老妇人猛地抱住了女孩。
“我的姑娘,你上哪儿去了?急死我们了?”话说完,老妇人又呜呜呜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