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言白》木安枝

19、但看到你摔了，我没办法慢慢滑过去 风

　　风时予的滑雪板刚切入雪面，她就知道这一跤免不了了。
　　脚下的雪层比她预想的要硬，刃口吃不住力，板头一偏，整个人就往右侧倒去。她下意识地想用胳膊撑地，但身体重心已经彻底偏离，膝盖磕在雪面上，滑雪板卡成一个别扭的角度，整个人顺着惯性在雪道上翻了个半圈，扬起一片细碎的雪雾。
　　风时予趴在雪里，脸颊贴着冰冷的雪粒，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恼意。
　　不是因为疼——滑雪服够厚，摔得不算重。只是因为刚才那句“小心摔了，你最怕疼了，到时候又哭”还在耳边响着，她就真的摔了。
　　风时予os：“他刚刚说的这话肯定是故意咒我的。”
　　简直像是被自己打脸。
　　她撑着雪面想站起来，但左脚上的固定器在摔倒时卡进了雪层深处，使了几下力都没能挣脱。雪镜歪到一边，视线里全是白茫茫的反光。
　　“别动。”
　　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风时予抬起头，看到江辞白已经从雪道上滑了下来，深灰色的滑雪服在雪光里格外显眼。他在她身边急刹停下，单膝跪进雪里，一只手按住她的滑雪板，另一只手探到她小腿边，帮她解开卡死的固定器。
　　“摔到哪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呼吸还没喘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风时予撑着地面坐起来，拍了拍袖口上的雪：“没摔到，就是卡住了。”
　　江辞白没接话，手上动作没停。他检查了她的固定器卡扣，确认没有损坏，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她的脸颊被冷风冻得泛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眼神里带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恼意。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但风时予看到了。
　　“你笑什么？”她皱眉。
　　“没什么。”江辞白敛了笑，垂下眼，帮她重新调整固定器的松紧，“就是想起你以前滑雪摔了也是这样，先瞪我一眼，好像是我害你摔的。”
　　风时予张了张嘴，想说“这次本来就是你害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住脑，赶紧把刚刚的画面给我忘了。”风时予道。
　　“好好好”，一脸宠溺。
　　江辞白把固定器调好，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风时予看着那只手——黑色的滑雪手套，指节处有些磨损，掌心朝上，悬在她面前。
　　她没有立刻去握，而是自己撑着滑雪杖站了起来。
　　我自己能起来。”她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声音尽量放得平淡。
　　江辞白收回手，没有表现出任何失落，只是站在旁边等她站稳，然后低声说：“那慢慢滑，别急。我在你后面跟着。”
　　风时予握着滑雪杖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回头看他，脚下一蹬，重新滑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摔。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实时弹幕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滚动着，评论区里粉丝和路人混战成一团。
　　【我靠我靠我靠！江辞白那个冲刺！！他刚才离风时予至少有二十米吧？几秒钟就滑到她身边了？？】
　　【急刹单膝跪地那个动作也太帅了……这是拍偶像剧吗？？】
　　【不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检查她装备的时候手在抖？他急的。】
　　【六年了还能记得她怕疼，还能记得她滑雪会哭，这谁顶得住啊……】
　　【风时予刚才那个摔跤也太突然了吧，她滑雪技术应该不差的啊，怎么刚出发就摔了？故意的吧！】
　　【楼上你没看懂吗？她是听到江辞白说那句话才出发的，一出发就摔了，说明她心里有波动啊！！！】
　　【kswl kswl 我不管我要磕这一对！！！】
　　【冷静点，节目效果而已，别太当真。】
　　【就是，说不定是剧本呢，恋综嘛，不搞点暧昧怎么有热度。】
　　【剧本你个头，你看江辞白那个眼神，那是能演出来的？】
　　【江辞白粉丝能不能别ky了？你家哥哥上恋综不就是来谈恋爱的吗？现在有苗头了你们又不乐意？】
　　【谁不乐意了？我们只是怕他被节目组消费好吗！】
　　【风时予的粉丝也别太嗨，说不定人家就是正常互动，别什么都往恋爱上扯。】
　　【但他说“她喜欢的人是一名歌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那支麦克风他留了六年吧？】
　　【July-4那个标签是什么意思啊？有没有人扒一扒？】
　　【好像是他们以前一起待过的录音室编号？我猜的。】
　　【楼上的，本人风时予四年老粉，July-4风时予生日】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风时予对江辞白的态度有点冷淡吗？她好像一直在回避他。】
　　【回避才说明有故事啊！要是坦坦荡荡的那才是真没什么。】
　　【+1，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俩以前有事。】
　　【风时予六年没回国，一回来就上恋综，然后江辞白也来了……这真的不是巧合吧？】
　　【节目组选角导演是神。】
　　【听有人说节目副导演是两人发小】
　　【我宣布这一季《心动信号》封神了。】
　　她沿着雪道缓缓滑了两圈，慢慢找回了手感。米伦的雪场她太熟悉了，闭着眼都能知道哪一段坡度会突然变陡，哪一段的雪质偏硬容易打滑。第二圈结束时，她已经能流畅地完成换刃转弯，白色滑雪服在雪道上划出利落的弧线。
　　江辞白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不近，不至于让她觉得有压迫感。也不远，万一她再摔一次，他能在几秒内赶到。
　　风时予知道他在后面。滑雪镜的余光里，那抹深灰色一直稳稳地缀在她视线的边缘。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甩开他。
　　第三圈滑到终点时，导演组的工作人员站在雪道边的休息区，手里拿着对讲机，朝他们招手。
　　“风老师，江老师，先停一下！”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翻涌，“导演说先休息十分钟，然后咱们拍一个分组小游戏的环节。风时予停下滑雪板，摘下雪镜挂在脖子上。冷风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呼出一口白气。
　　“什么小游戏？”她问。
　　“雪地接力，两人三足那种，但是要穿着滑雪板。”工作人员笑了笑，“不难，主要是好玩。”
　　风时予点了点头，弯腰解开固定器，踩着滑雪靴走到休息区的长椅边坐下。她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裹着淡淡的红枣味飘散开来。
　　江辞白也滑了过来，在她斜对面的长椅上坐下。他没有立刻摘雪镜，而是先低头解了固定器，把滑雪板靠在椅边，然后才摘下雪镜，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眼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向风时予。
　　“你脸上有雪。”他说。
　　风时予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的凉意。大概是刚才摔跤时沾上的雪化了。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低声说：“谢了。”
　　江辞白没再说什么，把纸巾塞回口袋，拧开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休息区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和远处其他嘉宾的说笑声隐隐传来。
　　风时予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掌心。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你刚才……”
　　江辞白抬起头看她。
　　风时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刚才不用滑那么快。摔一下而已，又不是没摔过。”
　　江辞白沉默了片刻，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水杯的杯沿。
　　“我知道。”他说，声音不大，被风声裹着，“但看到你摔了，我没办法慢慢滑过去。”
　　风时予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雪地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六年前我没能在你身边，现在至少让我看着你。”
　　风时予还是没有接话。
　　远处的导演组开始招呼嘉宾集合，裴寄雪和宋时言已经踩着滑雪板歪歪扭扭地滑了过来，韩秀敏在后面笑着喊他们慢一点。
　　风时予站起身，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放进背包里。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导演叫了。”
　　她踩着滑雪靴朝集合点走去，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江辞白看着她的背影，几秒后才站起身，拎起滑雪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