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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聂铮 聂铮此人, ...

  •   聂铮此人,圈内对他的评价出奇地一致。
      不好惹。
      这三个字不是说他脾气暴躁或者手段龌龊,恰恰相反,聂家的二公子在任何公开场合都无可挑剔。他高大英俊,衣品一流,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嘴角永远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种笑容不是讨好,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站在这里,我和你说话,是因为我暂时还没有觉得浪费时间。
      但如果你让他觉得浪费时间了,他转身就走,不会给你留任何面子。
      聂铮今年三十一岁,在聂家排行第二。
      聂家的结构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老爷子聂远山是聂氏集团的创始人,聂远山的原配妻子生了长子聂钧,后来病逝了,聂远山续弦,娶了第二任妻子,也就是聂铮的母亲,她生下了聂铮,以及多年后又意外怀上的幼女聂宁。
      聂钧比聂铮大七岁,是老爷子按接班人的标准一手培养起来的,沉稳持重,行事风格像他父亲,走一步看三步。聂氏集团现在明面上的掌门人就是聂钧,老爷子半退之后,大部分核心业务都交到了长子手里。
      聂铮和大哥的关系不算差,但也谈不上亲近,七岁的年龄差摆在那里,聂钧已经开始跟着老爷子出入董事会的时候,聂铮还在读初中,两人不是一个成长节奏里的人,自然也说不上有多少共同语言。聂钧对这个弟弟的态度是公事公办的关照:该给的支持给到,该分的资源分到,但不会多走一步,聂铮对这种距离感没有任何不满,他本来也不需要别人多走一步。
      至于妹妹聂宁,比聂铮小十二岁,今年刚满十九。
      聂铮对聂宁的态度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但他在聂宁面前,会不自觉地收敛起一部分棱角。
      聂宁长大了以后,变成一个明朗活泼的少女,和她二哥完全是两个物种,聂铮越冷,聂宁越热,聂铮越不爱说话,聂宁越喜欢围着他说个不停。聂钧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半开玩笑地说:“小宁就是我们家的太阳,就是不知道这颗太阳怎么围着那颗冥王星转。”
      聂宁咬着筷子纠正:“二哥不是冥王星,冥王星被开除出九大行星了。”
      聂钧笑了,聂铮面无表情地给聂宁夹了一筷子菜,说:“吃饭。”
      聂铮十八岁出国念商学院,二十五岁回国,老爷子安排他进聂氏集团总部,从核心部门开始轮岗,聂铮只待了三年。二十八岁那年,他拿着自己攒下的全部资金和老爷子给的一笔启动款,从聂氏独立出来,创办了星耀娱乐。
      外界最初并不看好,聂家是做实业起家的,从地产做到高端制造,又陆续投进能源和医疗这些新兴产业,玩的都是重资产。娱乐行业轻飘飘的,水又深,一个重资产出身的人来趟这趟浑水,怎么看都像是公子哥玩票。
      聂铮用了不到三年,把星耀做成了业内前三。
      他的打法很明确—用资本碾压。别的公司还在跟艺人谈分成比例的时候,他直接开出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把最有潜力的新人签到自己旗下;别的公司在跟平台谈排播的时候,他已经在投资平台本身。
      有人私下说他是聂家的“狼崽子”,聂铮听了之后只说了四个字:“那是夸我。”
      但这份成功并不是风平浪静的。
      聂铮做星耀,第一个反对的人是老爷子,聂远山做了一辈子实业,骨子里看不上那些“靠脸吃饭”的行当。聂铮把创业计划书放到他桌上的时候,聂远山翻了两页就放下了,说了一句话:“你大哥在拓能源版图、建医疗网络,你在造星,你告诉我,十年之后,谁手里的是实打实的资产?”
      聂铮当时站在他父亲的书房里,背脊挺直,嘴角挂着他惯常的那种笑,不卑不亢,也不解释,他说:“爸,我不是在问你意见。我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
      聂远山看了他很久,目光里带着审视,最后他摆了摆手,说:“你翅膀硬了,自己飞,摔了也别回来哭。”
      聂铮说:“我从来不哭。”
      他拿了启动资金,但老爷子的态度并没有因为儿子的成功而改变,在他眼里,星耀永远是一个“轻飘飘的东西”,比不上聂钧手里的实业主营。集团年会的时候,老爷子在台上拍着大儿子的肩说“有你在,我很放心”,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包括聂铮,他也在鼓掌,表情平静,嘴角弧度一分不少,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顶层公寓,喝了一杯酒,对着窗外的夜景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酒杯,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回复工作消息,一切如常。他不是一个会内耗的人,别人怎么看他,是他最不在意的事情之一。
      聂铮的身高是实打实的一米八七。
      这个数字在娱乐圈不算什么,男艺人资料上人均一米八五,但脱了增高鞋垫之后谁也不知道真实数字是多少。聂铮不穿增高鞋垫,他不需要,他站在任何地方,都是能一眼被看见的人。
      肩宽腿长,骨架漂亮,西装挂在他身上不用任何别针和暗扣,直接穿走就行。定制西装的裁缝说他肩线和腰线的比例是教科书级别的,聂铮听了只说了两个字:“知道。”
      他的脸是那种典型的冷峻型英朗—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下颌角锋利,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他的嘴唇偏薄,嘴角在不说话的时候会自然下垂,看起来像是在评判什么,等他一开口,如果他想,那个嘴角就会歪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的眼睛颜色很深,近乎纯黑,光线暗的时候看不出瞳孔的边界,这让他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那双眼睛不带温度,看谁都是在衡量,衡量你的价值,衡量你的用处,衡量你值不值得他多花一分钟。
      业内流传过一句话:跟聂铮谈判的时候,不要看他的眼睛,你看了之后,会忘记自己原本想要什么。
      他习惯穿深色,黑色、深蓝、炭灰,偶尔深棕,袖扣永远是金属的,不花哨,但识货的人一眼能认出牌子,手表是百达翡丽的一块限量款,他自己买给自己的,庆祝星耀第一年实现盈利。他不戴戒指,不戴项链,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他用最简洁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不需要装饰,我本身就是价值。
      聂铮有一个女儿,今年两岁。
      孩子的母亲是谁,圈内没人知道。真相很简单:聂铮二十九岁那年和一个女人有过一段短促的关系,对方怀孕后来找他,他给了两个选项,一是孩子打掉,他给补偿,对方选择第二项,生下来,孩子归聂家,她拿一笔丰厚的补偿,从彼此生活中干净退出。
      这件事之后,他在男女关系上定了一条自己的规矩:不恋爱,不纠缠,事前说清楚,事后两清。
      他不是没有需求,但他从不乱来。圈里有些人玩得花,饭局上搂着新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聂铮看不上那种,他只和固定的人保持关系,而且每次都会在开始前把话说在前头: 只是各取所需,不谈感情,他做体检,也要求对方提供体检报告,不是不信任谁,是他对风险有本能的厌恶。关系存续期间,他对人大方,也尊重人,但有一条铁律:只能是固定一人,结束之后,他不问对方去向,对方也别来找他。
      愿意接受这套规则的人并不少,不仅仅是因为钱,聂铮当然有钱,但他开的那辆迈巴赫不是他唯一被看上的原因,他高大英俊,身材一绝,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用不着拿别的东西来撑场面,有些人不图他的钱,就图他那张脸和那股劲儿,觉得跟他在一块儿不亏,甚至挺赚。
      他只找女人,不仅仅是因为从来没对哪个男人动过心思。这几年在圈子里,同性之间的事他听过不少,有些传闻传到他耳朵里,他第一反应不是反感,是觉得风险太高,身体的风险,名声的风险,都不值得碰。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直男,天生对男人没那个兴趣,也没必要去试。
      后来陈也回忆起这个阶段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要不说世事难料呢。”
      孩子这事,聂远山骂过他“荒唐”,但聂家也不缺养一个孩子的资源,最终还是认了。聂钧没说什么,只是在侄女百岁宴的时候让人送了一份厚礼,聂宁倒是最兴奋的那个,她喜欢极了这个小侄女,每次放假回家都要逗她玩,给她扎小辫子,教她唱乱七八糟的儿歌。
      聂铮每周回老宅看两次女儿,他把孩子抱在怀里的时候,神情比平时柔和一些,但也谈不上多热络。他给女儿最好的条件—最好的国际学校,最好的儿科医生,最好的一切。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陪她玩,他只会坐在旁边,看她在游戏毯上爬来爬去,偶尔伸手把她够不到的东西推近一点。
      有一次聂宁看见他这样,忍不住说:“哥,你能不能别像看财务报表一样看着自己闺女?”
      聂铮想了想,说:“我是在看她握着玩具的手指有没有异常弯曲,上次医生说她小肌肉发育需要注意。”
      聂宁翻了个白眼,把侄女抱走了。
      聂铮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给孩子提供了最好的一切,这就够了,至于别的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
      在星耀,聂铮的风格是出了名的冷酷。
      他不骂人,不摔东西,不发脾气,他只在听完你的汇报后沉默三秒,然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我对这个方案没有兴趣。”这句话比任何辱骂都让人难受,因为他不是在否定你的努力,他是在告诉你,你做的这件事情没有产生任何价值。
      他每周和各部门主管开一次例会,时间定在周一早上八点,迟到一分钟,这个月的绩效扣掉百分之三十。请假?可以,你自己去跟人事部解释为什么周一早上不能来。
      他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上周加了多长时间的班,不管你在某个项目上投入了多少心血,他只认规则,他的规则。
      有主管私下说,聂总的心是石头做的。这些话传不到他耳朵里,传到了他也不在意,他请人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交朋友,交朋友太花时间,他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应该花在更有价值的事上。
      但聂铮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他对有用的人非常大方,年终奖是六位数起步,核心团队的股权激励从不手软,他请合作方吃饭从来不翻菜单的右半页,点酒只看年份不看价格。他对自己的艺人尤其舍得投入:培训、包装、宣发、公关,全部顶格配置,他捧红的艺人对他感恩戴德,说他是个好老板。
      但那些人不知道的是,聂铮捧他们,不是因为他喜欢他们,他只是精确地计算出了他们的变现能力。他花钱,就像往一个量化模型里投注,期待的是那个算出来的回报率,一旦某个人的曲线开始下行,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仓:撤资源、压合约、冷处理,连再见都不会说一声。
      一个跟了星耀三年的男艺人,曾经是公司最赚钱的台柱之一,后来因为一桩丑闻被对家挖出来轮番轰炸,路人缘崩塌,品牌方纷纷解约。艺人的经纪人心急如焚地找到聂铮,求他动用公司资源做危机公关,发律师函也好,压黑稿也好,反炒也好,什么都行。
      聂铮听完汇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他现在的生命周期价值是负数。”
      经纪人愣在原地。
      “他的代言解约了,接下来的两部剧也换人了,公司在这个阶段继续投入,是纯亏损。”聂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读一行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项目停了,所有公开活动全部撤销,合约不动,挂着。”
      陈也愣了一下,“聂总,您的意思是……”
      “让所有人都看着。”
      聂铮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了。
      那个艺人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所有的行程都被清空了,经纪人不再接他的电话,化妆间被收回,公司大楼的门禁卡失效了。他还挂着星耀的合约,但没有人再当他是星耀的人,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日子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有没有人找他,没有,一个都没有,比解约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当你不存在了。
      这件事在星耀内部不是秘密,每个留下来的艺人都知道:在聂总眼里,你不是人,你是一项资产,资产涨了,他会持续持有,资产跌了,他不会急着抛售,他会让你烂在手里,让所有人看看,不争气是什么下场,没人想变成那样。
      聂铮在这件事过后,唯一说过的评价是陈也转述工作时,他随口应了一句: “他自己不争气。”
      六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像一个基金经理评价一只退市的股票,争气的资产,他会继续运营,不争气的,清盘,市场规则就是这样,不是他发明的,他只是玩得比所有人都更冷静、更高效、更没有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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