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京》Nil壹

5、第五章 一节课一个

　　雨彻底停干净之后，学校的军训就照常推进了。

　　连着大半个月的暴晒，所有人都晒黑了一个度，每天站军姿走队列，累得回宿舍只想躺着不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日子过得单调又统一，每天都是重复的训练、集合、休息，唯一的盼头就是军训最后一天的汇演结束，正式解放。

　　军训最后一天下午，汇演全部结束，教官例行讲完注意事项，宣布军训正式结束。操场上几百号学生瞬间松了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收拾东西。

　　大家都以为这天只会平平无奇收场，没人想到会撞见一场表白。

　　隔壁院系的一个男生，在所有人都松懈下来的时候，单独拦住了他们班的一个女生。

　　周围看热闹的人慢慢围了一圈，没人起哄，都安安静静看着。

　　男生说话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清晰，态度很认真，没有网上那些花哨的套路，就是直白简单的表白，说自己军训这段时间一直注意对方，喜欢对方的性格，想问问女生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试着在一起相处看看。

　　女生愣了几秒，低头笑了笑，点头答应了。

　　然后两个人就站在人群中间，安安静静抱了一下。

　　围观的学生都很温和，只是小声说着祝福的话，没人吵闹，氛围特别舒服。

　　陈酔站在人群外围，看完了全程，侧头跟身边的贺穗说话。

　　“最后一天军训，刚好在一起了。”

　　贺穗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陈酔脸上，没看中间相拥的两个人。

　　“正常，军训朝夕相处，很容易熟络。”

　　陈酔点点头，又多看了两眼那对情侣，语气平平的。

　　“感觉挺好的，安安静静的，不尴尬。”

　　“比闹得人尽皆知的表白舒服多了。”贺穗接话。

　　站在旁边的李雾凑过来，压低声音吐槽。

　　“我还以为没人敢表白呢，军训这半个月大家都累成狗，谁还有心思谈恋爱。”

　　周霁淡淡开口。

　　“只是你没心思而已。”

　　李雾被怼得没话说，撇了撇嘴。

　　“行吧，就我俗人一个，只想赶紧结束军训躺平。”

　　几个人没再多看，跟着大部队一起解散回了宿舍。军训彻底落幕，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大学课程，所有人的作息都要重新调整。

　　休息了一整晚，第二天就是大学正式开课的第一天。

　　早上宿舍四个人准时醒来，没有军训的早起集合，不用匆忙洗漱赶去操场，节奏慢了不少，但大家也不敢拖沓，毕竟是第一堂课，没人想迟到。

　　大家各自收拾书本，翻找课表核对教室和时间。

　　贺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手拿起挂在床头的薄外套，走到正在低头整理笔记本的陈酔身边，伸手直接把外套搭在陈酔肩上，手臂顺势揽住他的肩膀。

　　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带你上课去。”贺穗低头看着他，语气平缓，“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还会有雨，阴晴不定的，下课别乱跑，就在教学楼门口等我就行。”

　　陈酔低头把笔记本放进书包，乖乖点头。

　　“知道了，我不乱走。”

　　他没多看贺穗的课表，也没核对两人的上课时间，理所当然以为贺穗和自己一样，一上午都有专业课，上完课两个人再一起回宿舍或者去食堂。

　　贺穗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眼底藏了点笑意，没多说什么，也没告诉他，自己上午根本没有课。

　　他早就提前核对好了两人的课表，陈酔上午满课，他的专业课全部排在了下午，一上午的时间都是空的。

　　两人和李雾、周霁一起出了宿舍楼，在教学楼下分开。四个人的专业不同，上课的教学楼和教室也不一样，各自奔赴自己的课堂。

　　陈酔抱着书本，快步跟着人流走进教学楼，找好自己的教室，提前十分钟坐下准备上课。

　　贺穗看着陈酔走进教室的背影，转身没去任何教室，就在教学楼外的休息长椅上坐了下来。

　　早上的风很轻柔，不冷不热，他拿出手机随意翻了翻，偶尔抬头看向教学楼的出入口，安安静静等着陈酔下课。

　　一整节课的时间，贺穗都待在外面，没有离开半步。

　　整整六十分钟的课程结束，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里瞬间涌出大批学生。

　　陈酔背着书包，揉着眼睛慢吞吞从楼道里走出来，刚走出大门口，就一眼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贺穗。

　　他有点意外，快步走了过去。

　　贺穗看见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语气轻松。

　　“小陈同学下课啦？”

　　陈酔走到他面前站定，脸上带着刚上完课的疲惫，整个人蔫蔫的。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用上课吗？”

　　贺穗站起身，顺手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替他背在自己肩上。

　　“上午没课，特意等你。”

　　陈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刚刚出门的时候没说实话，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他抬手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忍不住吐槽。

　　“学长学姐们都说上大学就轻松了，骗人的。”

　　贺穗配合着他的话，轻声问。

　　“哪里骗人了。”

　　“他们没告诉我，大学一节课要上一个小时。”陈酔语气委屈，“高中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我都习惯了，突然多出来十五分钟，感觉格外漫长。”

　　他睁了睁有点发懵的眼睛，眼底带着浓浓的困意。

　　“听着听着就困，脑子都转不动。高中留下来的后遗症还在，明明快睡着了，心里还绷着一根弦，不敢低头睡觉，生怕错过知识点。”

　　贺穗看着他困倦的样子，伸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

　　“正常，刚开始都不适应。慢慢来，过段时间习惯节奏就好了。”

　　陈酔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缓了好一会儿困意，才跟着贺穗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

　　早上只简单吃了点面包垫肚子，一整节课下来，肚子早就空了。

　　两人走进食堂，避开了人流量最大的窗口，挑了人少的档口打饭。

　　贺穗记得陈酔的喜好，打完两份饭菜，又特意去饮品窗口买了一杯现榨的胡萝卜汁。

　　陈酔很爱喝胡萝卜汁，清甜爽口，一点都不腻，是他为数不多特别喜欢的饮品。

　　找了空位坐下，贺穗把胡萝卜汁推到他面前。

　　陈酔立马伸手拿了过来，拧开盖子小口喝着，眉眼都舒展了不少，刚才上课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他一边喝着果汁，一边低头扒饭。

　　贺穗打的饭菜里配了不少清炒胡萝卜，是食堂的标配配菜。陈酔看着盘子里的胡萝卜，下意识拿起筷子，一根一根全部挑了出来，干干净净，一点不留，全部夹到了贺穗的碗里。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下意识的习惯。

　　贺穗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堆胡萝卜丁，抬眼看向对面一本正经吃饭的陈酔，无奈笑了一下。

　　“小陈，你这是什么毛病。”

　　陈酔嘴里还含着饭，抬起头，眼神无辜。

　　“你吃就好，我不爱吃胡萝卜。”

　　“不爱吃胡萝卜，但是爱喝胡萝卜汁？”贺穗盯着他，拆穿他的双标行为。

　　陈酔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解释。

　　“不一样，胡萝卜汁没有胡萝卜的味道，甜甜的。炒的胡萝卜吃起来怪怪的，口感不好，我吃不下去。”

　　贺穗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胡萝卜，也不嫌弃，干脆全部收下。

　　“合着好吃的归你，不爱吃的全部丢给我。”

　　“也不是丢给你。”陈酔小声辩解，“你又不挑嘴，什么都吃。”

　　贺穗被他说得没脾气，慢慢扒着碗里的胡萝卜。

　　“我不挑食，但也不是专门给你收拾剩饭的。”

　　陈酔喝完最后一口胡萝卜汁，把杯子放到一边，托着腮看他吃饭。

　　“反正你吃也不浪费，扔了多可惜。”

　　“嘴还挺会说。”贺穗淡淡道。

　　食堂里人来人往，很热闹，两人坐着慢慢吃饭，节奏很慢。

　　陈酔歇够了，也不犯困了，就安安静静看着贺穗吃饭，没话找话跟他闲聊。

　　“下午还有两节课，也是一小时一节。”

　　“我知道。”贺穗应声，“我下午有课，刚好在你隔壁教学楼。”

　　陈酔眼睛亮了一点。

　　“那下午我们可以一起过来？”

　　“可以。”贺穗点头，“我提前结束的话，依旧在门口等你。”

　　陈酔心里暖暖的，轻轻嗯了一声。

　　他以前总觉得上大学之后，一切都要自己慢慢来，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课程，陌生的同学，肯定会很不适应。

　　但现在有贺穗陪着，不管是军训还是上课，有人等着他、陪着他，所有的陌生感和不安，都悄悄消失了。

　　他看着贺穗，突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对方揽着自己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早上你跟我说可能会下雨，今天看着天气挺好的，不会下雨了吧。”

　　“天气预报不准。”贺穗抬头看了眼窗外，“初秋的天气多变，说不定下午放学就转阴下雨，等着总归稳妥一点。”

　　“那我下课一定乖乖在门口等你，不乱跑。”陈酔乖乖保证。

　　贺穗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用这么拘谨，就算真下雨，我也不会让你淋雨。”

　　两人吃完饭，贺穗主动收拾好两人的餐盘，拿去回收处放好。

　　走出食堂，外面的风变得稍微凉了一点，太阳被云层遮住大半，天色确实比上午阴沉了一些，跟贺穗说的一样，天气确实不稳。

　　陈酔下意识往贺穗身边靠了靠，习惯性贴着他的胳膊走路。

　　贺穗早就习惯了他爱贴人的小习惯，任由他靠着，慢慢往宿舍走，打算回去午休一会，应付下午的课程。

　　路上没什么人，陈酔慢悠悠开口。

　　“我还以为大学课程会很轻松，没想到节奏这么快。一节课知识点特别多，老师讲得也很快，稍微走神就跟不上了。”

　　“大一都是基础课，进度会快一点，后面会慢慢适应。”贺穗耐心跟他说，“刚开始听不懂很正常，不用着急。要是有听不懂的地方，晚上回去我可以帮你梳理一下。”

　　陈酔立马转头看他。

　　“你会我们专业的内容吗？”

　　“基础内容相通，看得懂。”贺穗道，“真遇到难的，我陪你一起查资料。”

　　陈酔心里瞬间踏实了。

　　他最怕的就是大学课程跟不上，挂科麻烦。现在有贺穗帮忙，瞬间没那么焦虑了。

　　“那太好了。”

　　贺穗侧头看他。

　　“这么容易就开心了？”

　　“本来还挺担心听不懂课的。”陈酔坦诚道，“现在不怕了。”

　　两人慢悠悠走回宿舍，推开门，李雾和周霁也刚好回来。

　　李雾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真服了，大学一节课一小时，坐得我屁股都疼了。高中从来没坐这么久过。”

　　果然所有人的感受都是一样的，大家都不适应大学的课时时长。

　　周霁倒是状态平稳，拿出书本整理课堂笔记。

　　“适应几天就好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雾哀嚎了一声。

　　“还要适应好几天，我现在就想放假。”

　　陈酔看着他夸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贺穗走到桌边，把陈酔的书包放好，开口说道。

　　“都午休半个小时，下午还要上课，别闹腾了。”

　　李雾老老实实闭上嘴，趴在桌上准备午休。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陈酔爬上自己的床铺，侧头看着下铺坐着整理东西的贺穗，小声开口。

　　“贺穗。”

　　“嗯？”贺穗抬头。

　　“以后我每天下课，你都来接我好不好。”

　　贺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犹豫。

　　“好。”

　　他闭上眼睛，安安心心躺着午休，有贺穗在身边，连午休都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下午的课如期而至，两人午休结束一起出门上课，依旧是顺路走到楼下分开，各自奔赴自己的教室。

　　一下午的课程过得很快，临近放学的时候，天空果然彻底阴了下来，风也变大了不少，明显是要下雨的样子。

　　最后一节课下课，陈酔收拾好东西，第一时间就往教学楼门口走。

　　他记得贺穗的话，乖乖站在门口等着，没有乱走一步。

　　没等几分钟，就看到贺穗撑着一把伞，快步朝这边走来。

　　贺穗走到他面前，把伞往他那边倾斜大半。

　　“走吧，回宿舍。”

　　陈酔跟着他走进伞下，两个人挨得很近，并肩往宿舍楼走。

　　刚走没几步，细碎的小雨点就落了下来，越下越密。

　　幸好两人走得及时，刚好赶上雨刚开始下，一点都没淋到。

　　陈酔看着头顶稳稳遮着自己的伞，看着身边一直默默照顾自己的贺穗，心里软软的。

　　他悄悄往贺穗身边又贴了贴，小声说了一句。

　　“还好你让我在门口等你。”

　　贺穗低头看了眼紧紧挨着自己的人，语气温柔。

　　“说了不会让你淋雨，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