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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六年心事,晚风知意。 ...

  •   陆屿在原地站了片刻,纷乱的情绪压得人喘不过气,终究只能转身,走回包厢。
      我也接完电话回到包间,神色平静,仿佛走廊上那一幕从未发生过。陆屿抬眼看向我,心底一阵不知所措。我目光扫过一旁的林曼,她眉眼微微上扬,显然因为方才那个吻,心底藏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此时陆屿的内心更是翻涌复杂。方才走廊那一幕、林曼武断判定我们已成过往的话,还有刚刚那看似冷淡漠然的眼神,一遍遍在脑海盘旋。他清楚那一个吻并非自己所愿,可我不知道内情,误会已经种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又不能当众解释半分。
      心烦意乱之下,心头沉甸甸的郁结死死压着他。饭桌上有人举杯碰过来,他都没有推辞。心里装着重重心事,人便格外容易醉。一杯接一杯白酒入喉,灼热感顺着喉咙往下蔓延。酒意来得格外迅猛,不知不觉间,已然喝醉。
      晚饭结束,宴席散去,众人纷纷道别。
      我看向王阳:“那你送他回去吧,我也先回去了。”
      “嗯,好的。”
      我正要起身离开,手腕猛地被陆屿攥住。微凉的晚风漫进夜色,带着淡淡的清寂。看着他涣散的眼神,我才看清,他已经醉得很深。往日里那份沉稳克制,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棱角,被酒意揉得柔软易碎。
      王阳上前,本想搀扶着陆屿送他回家,陆屿指尖却愈发用力,紧紧扣住我的手腕不肯放开。那力道沉而紧,是酒后毫无防备,偏执又纯粹的贪恋。他眼眸朦胧泛红,脸颊晕开一层醉酒的薄红,嗓音低哑缱绻,带着几分委屈:“知夏,你别走。”
      我试着轻轻挣脱,可他攥得太牢。
      望着他卸下全部的伪装,眼底翻涌的落寞与深情,我心底骤然一软,心中的迟疑渐渐消散。我轻轻点头,决定和王阳一同送他回家。
      我们三人坐上出租车,王阳坐在前排,我和陆屿坐在后排。一路颠簸里,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死死拽着我的胳膊不肯放。昏沉的醉意裹挟着他,他慢慢将头靠在我的肩头,呼吸渐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我身体僵硬,不敢乱动分毫。鼻尖萦绕着他淡淡的气息,心底五味杂陈。
      没过多久,车子抵达他家楼下。
      我和王阳合力扶着脚步虚浮的他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将他平放在床上。陆屿彻底失了力气,静静躺着,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王阳轻手轻脚走出卧室,看向我,语气带着无奈与妥帖:“他今天醉得太厉害,麻烦你了知夏。我也喝了不少,脑子昏沉,我住他楼上,你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我先上去了。”
      “好。”
      王阳转身准备离开,手刚碰到门板,脚步却骤然顿住。
      他沉默了几秒,回身看向我:“知夏,有些话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你。”
      “陆屿他,从来就没放下过你。”
      “这几年我们几乎天天在一块,我看得最清楚。不是没人喜欢他,是他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别人根本走不进去。我劝过他无数次,让他放下过去往前看,可他做不到。”
      “读警校那几年,想你熬不住的时候,他就拼命训练,把自己累到极致,沾床就睡,只为没力气胡思乱想。工作之后也是一样,事事较真、事事拼命,只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隙,压住对你的思念。”
      “那天商场无意间遇见,我能感觉到,他当时有多克制。你走之后,他整个人一直魂不守舍。”
      “还有露营那晚,我看见你们望向彼此的眼神。我也看得出来,他依旧还在你的心里,对吧”
      王阳轻轻叹气,满眼惋惜:“我本不该插手你们的事,可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两个互相惦念、深爱彼此的人,为什么要硬生生错过?难道距离,真的能打破相爱的情谊吗?”说完,便轻轻带上门离去。
      屋子瞬间静了下来,晚风顺着窗缝溜进来。王阳的话重重落在心上,可走廊那一吻的画面依旧盘旋脑海,感动之余,心底仍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理智一遍遍回放走廊那一幕,提醒我不该轻易动摇。可耳边一遍遍回响王阳描述的那些年,那些无人知晓的煎熬,情绪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松动。
      我放轻脚步走进卧室,静静现在他床边,低头凝望着熟睡的陆屿。
      “水…水…”
      陆屿蹙着眉,无意识地呢喃。
      我立刻回神,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俯身扶起他的后背,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醉意沉沉的他,顺从地抿了几口,便躺下了。
      我望着蜷缩在床上的他,刚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却骤然又被他紧紧攥住。依旧是那般用力的力道,裹着极致的不安。
      “知夏,你别走……别丢下我。”
      我心头一颤,终究不忍挣脱。蹲坐在床边地板上,借着客厅余光静静陪着他。暖光落在他利落的眉眼上。陆屿意识涣散,细碎的呢喃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知夏,我好想你……”一滴滚烫的热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这一滴隐忍的眼泪,彻底击溃了我所有伪装。眼泪不受控制落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晚风哽咽:
      “傻瓜……我也很想你。”
      确认他呼吸绵长彻底睡熟,我才悄然离开。
      去的出租车上,我摇下车窗,任由微凉的晚风扑拂在脸上,呆呆的望着窗外。
      王阳的话一遍遍在心底回响、叩击心底。
      是啊,两个满心满眼都是彼此的人,为什么要被距离打败,硬生生错过。
      那一晚,我想了整整一夜。所有迟疑、所有顾虑、所有藏在心底的不甘,尽数消散,只剩下笃定又滚烫的心意——我从未放下过他,一如他从未放下过我一样。
      次日清晨,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陆屿揉着发胀的额头开门,门口站着拎着早餐的王阳。
      “给你带的早饭。”
      “嗯,谢了。”
      “双人份,给你和知夏的。”
      陆屿瞬间错愕。“知夏?她昨天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你昨晚死死拽着人家不肯放手。”
      陆屿窘迫、慌乱,还有藏不住的悸动席卷全身。
      “赶紧打电话道歉吧。”王阳放下早餐笑着离去。
      陆屿来不及整理心绪,匆忙洗漱换衣,驱车直奔我家楼下。
      他坐在车里犹豫了好久,终于拨通了那个存了六年、却从未敢拨通的号码。
      电话接通,我轻声开口:“喂?”
      他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局促与紧张:“喂,知夏,是我,陆屿。”
      “我知道。酒醒了么?”
      “嗯,醒了。那个……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在你家楼下,你能不能下来一趟?”
      我沉默片刻,温柔应声:“好,那你等我一下。”
      不一会,我走到车旁,轻轻敲了敲车窗,随后便坐到了车里。
      狭小的车厢里气氛缱绻又微妙,裹着六年未曾散尽的情愫。
      不等他开口解释昨夜的失态,我先轻声道:“我想去江边走走,有什么话一会再说吧”
      “好。”
      车子一路向江边开去。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就会看向我这边。
      江面清风徐徐,一如六年前我们告别时的模样。并肩走了一会,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
      他耳尖泛红,满心窘迫:“昨晚……对不起,我喝多了,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
      他愈发慌乱,小心翼翼追问:“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我看着他慌张无措的模样,心底漾开温柔,轻轻逗他:“说了……很多……”
      他瞬间僵住,满眼慌张:“我、我说什么了?”
      “你拉着我不肯放手,一遍遍的说,知夏你别走,你说你好想我,特别特别想我。”
      看着他脸颊爆红、手足无措的模样。
      “那个,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
      没等他说完,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轻柔滚烫,裹着我六年隐忍的思念与勇敢。
      陆屿顿时瞪大了双眼,错愕的看着我。
      几秒后我轻轻退开,抬着头深情的望着他那失神的眉眼,:
      “傻瓜,我也好想你。”
      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惊喜、酸涩与失而复得的滚烫,我鼓起所有勇气,说出藏了六年的心愿:
      “陆屿,我们在一起吧。”
      他眼底所有慌乱尽数褪去,只剩极致滚烫的笃定,重重点头,嗓音沙哑又狂喜:“我愿意!”
      六年的错过,六年的煎熬,六年的念念不忘,在此刻尽数圆满。
      爱意从未褪色,深情从未递减,我们的心底,自始至终,都只有彼此。
      这一次,他主动俯身,狠狠吻住了我。
      迟来六年的吻,温柔又用力,抚平了离别、遗憾与漫长等待。
      呼吸渐渐分开,他伸手把我紧紧揽进怀中,晚风漫过肩头,我埋在他肩头,声音轻而郑重。
      “我现阶段还困在海城的工作里,暂时没有办法回到这座小城。”
      手臂箍在我的后背,力道沉而安稳。
      “我知道。”
      “不必计较年岁长短,多久我都愿意等。”
      “只要最后是你,一切就都值得。”
      我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山海相隔的重量,此刻尽数落在这一个拥抱之中。
      陆屿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队里打来的临时出警通知。他简短接完电话,低头看向我,眼底漫开一层歉意:“我要回趟队里,你去我家等我好吗?”
      “嗯。”
      陆屿送我上楼,抬手轻轻拢了拢我散落的发丝。
      “乖乖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他俯身轻轻吻过我的唇角,才转身匆匆离去。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整间屋子还萦绕着陆屿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我放轻脚步,慢慢打量起他的房间,没有随意翻动私物,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房间布置简单利落,书桌上整齐堆叠着警校课本、办案笔记,还有几册法律卷宗。角落立着一个旧篮球,是少年时代留下来的物件。大半衣柜都被警服与训练服占满,寥寥几件私服叠得整整齐齐。
      落日余晖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书桌一角,我的视线就此定格。
      那里摆着一只小小的相框。
      不是别人,是我的一张照片。
      画面定格在那个炽热短暂的盛夏,正是我们短暂相爱的那段日子。有一次在散步,晚风拂起我的头发,我望着江面,侧脸浸在落日橘色的光里,笑得松弛又安然。这张照片,是陆屿亲手为我拍下的。
      时隔六年,这张照片依旧被他安放在触目可及的地方。
      我伸出指尖,没有触碰冰凉的相框边框,只是静静望着照片里的自己。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盛夏碎片一幕幕浮上脑海——教室里躲闪的对视,课桌间隐晦的拉扯,那个我们悄悄的心动、短暂相爱的夏天,还有离别前夜无声的告别。
      明明只拥有过短短一个夏天,却耗尽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情绪。
      我缓缓移步到窗边,望着楼下往来的车流。心里五味杂陈,一遍一遍回想十八岁的那个夏天。那些散步江边、共享耳机、走遍小城街巷的片段历历在目。原来分开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一直把这份回忆妥帖安放于此。
      我抬眼望向窗外,暮色一点点沉落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心里记挂着他正在处理公务,便压下想发消息的念头,不愿去打扰他。我静静坐在床边等候,身下的床单,还残存着一丝属于他淡淡的体温。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我立刻起身向客厅走去,门被推开,陆屿走了进来,额前碎发有些凌乱,眉眼带着出警过后的疲惫。可当视线落到我的身上,浑身紧绷的气息瞬间柔和下来。
      他换下鞋子,反手合上房门,快步向我走来,伸手便将我紧紧揽入怀中。结实温热的胸膛,稳稳地将我整个人包裹住。
      “等久了吧。”他嗓音略带沙哑。
      “事情处理完了?”我埋在他肩头轻声问。
      “嗯,突发的琐事,不算麻烦。”他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仿佛生怕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怀抱缓缓松开,他顺着我的视线,落向书桌上那帧相框,耳尖悄然泛红,眼底漫开一丝局促。
      “你看到了。”他低声开口。
      我轻轻点头:“那个夏天,你在江边给我拍的。”
      “嗯。”陆屿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相框之上,语气很轻,“分开之后,我就一直摆在这儿。”
      我望着照片,鼻尖微微发酸:“这么多年,你一直留着?”
      “丢不掉,也舍不得丢。”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沉沉,“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满心全是你。那短短一个夏天,是我十八岁全部的光。后来读警校,参加工作,无数个加班归来的疲惫深夜,只要看见这张照片,就仿佛那个盛夏还未曾走远。明明当初我们已经体面告别,可心底,始终没有真正放下。
      他垂眸望向我,眼底褪去往日的隐忍,多了一份滚烫的期许。
      “十八岁的时候,我只求拥有一个盛夏。可现在我贪心了,我想和你走更远的路。就算隔着两地山河,现实重重阻碍,我也愿意去扛。”
      我眼眶微微发热,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一点潮湿的颤意。
      “那这一次,不要再轻易松开我的手。”
      他手臂用力将我牢牢圈进怀里,没有说话,只将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窝。窗外夜色漫进房间,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叠、起伏的呼吸。
      那些被盛夏遗落的遗憾,跨越数年光阴,在此刻终于有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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