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回望已成尘》羽笪

3、初醒 到处都是黑

　　到处都是黑，我在黑色弥漫中奔跑。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闷，好难受，好像快要窒
　　息……谁来救救我，谁来找我，我……
　　豁然睁眼，是躺在一张硕大的木质雕刻床中央。床板四角各点燃了三支蓝焰蓝身的蜡烛，将
　　黑漆漆的空间照得微亮。刚坐起，一个蓝衣蓝裙，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持着两盏莲花灯从不知
　　哪个角落向我走过来，甚为安静。
　　“宣主，承主在筱怡殿等您，请随蓝宜走一趟。”她在床边跪下，将其中一个莲花灯放在床
　　上。
　　“宣主？”突然记起昏过去时也有人在我耳边唤了一声“宣主”，“你是在叫我？我的名字呢？对了，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我……”
　　“宣主，等您见了承主便会知晓一切您要的答案了，现在，请随蓝宜走吧。”我话还没问
　　完，她便轻声打断了我。既然有人等我她又不肯说，那就走一趟吧。这个大得诡异的房间真是令
　　人有些心悸。
　　随着蓝宜，我自己手上拿着本来放床上的那盏莲花灯，怕她一不小心把我甩了我就什么都看
　　不见了。
　　在黑暗中走了很久，除了走在我前面的蓝宜，别说人了，连个活物都看不到。但能感受得到
　　我们正在沿斜坡而上，原来刚才的那床只是这路尽头的一个摆饰而已。
　　在我几乎陷于无知的黑暗中濒临崩溃之际，蓝宜突然一连连拐四个转角。慌忙跟随的我在最后一次转身时，猛烈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直直照进我的眼里，刺得我立刻湿了眼。
　　“宣主，请稍闭眼片刻，待您舒适后，才会带您过去。”蓝宜和一个熟悉的男声一齐在我耳边响起……我抬了手遮在眼上，微睁着眼适应了这片光明。我们正处于一个幽静的山坡洞口，入眼，是阳光下一片望不到边的树林，伴随着鸟鸣和风声，更显得安谧。
　　侧眼，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微低着头恭敬地和蓝宜一齐站在我身侧。只看得见他浓密微卷的睫毛和微翘红润的唇，一头棕色的头发服帖的垂在耳两边，一身纯白的衣服更衬得人飘逸，想来这张脸也该不会差到哪里去。而蓝宜在阳光下也完全露了她的身形。令我吃惊的是她的头发和睫毛竟然都是浅蓝色，与身上的衣服相辉映，使得整个人仿佛是从大海来的精灵，隐隐地散发着幽光。
　　“嗯……请问你是？”我转回蓝宜身上的目光看着少年问。
　　“宣主，白其。”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原来我第一次听到的人的讲话的声音便是他。
　　“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不是。宣主眼睛好些了吧？如果适应了，请随我们去筱怡殿吧，承主该等急了。”和蓝宜一样避过了我的问题。不再多话，乖乖跟在他们身后前所谓的“筱怡殿”。
　　山路甚是不好走，还好离殿不远，不过几百米的路程，便看到了正前方恢宏的“筱怡殿”。
　　“是宣主来了么，请进来吧。”不待我细看，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大门口里缓缓传来。蓝宜白其向我一作揖，便各自离开了。
　　我抬步跨上那宽阔干净的几级台阶，诧异着这雄伟的建筑竟见不到一个守卫在门口。满怀疑惑地踏进大殿，外面强烈的阳光通过雕刻的无数缝隙，照亮这个甚是壮观的主殿。殿内非常空旷，四根巨大的树干撑起了殿的四个方向。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主殿上方，俨然一个巨大的自然屋顶。不待我深入观察，一个不明物体已然闯进我的怀中。慌乱之中忙不迭地抱紧来物，低下头，猛然望进一汪银色的深潭中。
　　不等细看，此物又埋入我的怀中狠狠地蹭起来……
　　“戎姐姐戎姐姐……呜……你终于醒啦，子芜等了你好久好久……”说罢，又抬起泪汪汪的银眼，一眨又一眨地望向我。
　　是的，银色，银的有些发亮，让人盯得久了，不明自己身在何处。
　　“子芜？你又是……”自我醒来至今，已有些让我手足无措，我对其陌生的人，其对我熟悉的事，一个个，一件件，令我慌乱。
　　“子芜，放开你的戎姐姐，想必她现在很混乱，我会将事情始末讲于她听。你去将那宣极殿的物什拿来，再去蓝塘和白池安排几个人过来让宣主挑选。有问题就及时告知我。可明白？”
　　“翎哥哥，子芜明白。”怀中的子芜听话地放开了手，回头向着温润男点了点头，转回笑着和我说“戎姐姐子芜去去马上回来，你要乖乖等着子芜啊。”说罢便错身向着门外跑去。
　　看着那小小肉肉的身子蹦跳着消失在阳光外，我回头向着殿内，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这子芜口中的“翎哥哥”了。他没有脸，我看不到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脸，甚至于他整个人都环绕在一片雾中，只依稀辨得出他个头挺高，身形偏瘦，其他的，越看越模糊。与殿内明亮至极的阳光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存在，仿佛冒着一丝丝的凉气，我不由得瑟缩了脖子。
　　或许是我盯得过于长久，只听得他微咳一声：“宣主，希望我的样子不会吓到你。我知你有很多疑问，你且听我讲一件事，若是之后你还有疑问，可以再提。”我站直身体，点了点头。
　　“你叫蓝戎，是宣主。我是白翎，是承主，你可以单叫我翎。每一个已死之人，他的肉身会为他的亲人所埋葬，然后腐化，变成养料，滋润下一代的子孙。而他的灵魂则会飘至焰暝宫，接受焰王和暝王的判定。根据他身前的所作所为，划定他灵魂最终的去处。世上的灵魂数量一直保持着同一个数目，每一次的轮回不会多也不会少，只是从这个地点换回到了另一个地点。这种平衡一直没有被破坏，直到不久前，焰暝两王发现，活着的人越来越不珍惜生命，尤其是未诞下的婴儿的生命。他们还没有在世上活过，便被强制着判了死刑。属于他们的灵魂还未在这个世界完全适应，就又飘回了焰暝宫。若是按这一世算，他们是属于纯净之魂，可是他们都没有在这一世生活过；若是按前一世算，可这灵魂却已经被分配过了。他们的去处成了未知数。为了不使原先的平衡破坏，焰暝两主将所有这些未出世的灵魂放到了这片魂林，称为未魂，另按创世之时的方法重新创出了等数量的灵魂再分配，称为头魂。但是，随着未魂的数量越来越多，头魂却不适合再被大数量地创造。至于为何不适合，我却也不知。而今，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将那些未魂与之有共鸣的头魂融合，能令头魂的□□接纳未魂。毕竟……”
　　“戎姐姐，戎姐姐我回来了~”正听得入神的我又猛地被子芜从后背抱住，我们都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子芜，我还在与宣主谈事情……”虽然看不清翎的面孔，却听得他的口气严肃了起来。
　　子芜扁了扁嘴巴，一脸抱歉地说:“翎哥哥，事情我都办妥了，人都在后殿等着了。呐，戎姐姐，这是你的未魂，你可千万要收好了呀。”子芜郑重其事地从怀中掏出两块不规则的小小迷你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放到我手中。
　　“我的未魂？我怎会有未魂？”我诧异着望着子芜。子芜一脸疑惑地回望我，少顷释然了。
　　“翎哥哥，你怎么还没有把事情告诉戎姐姐啊。”子芜皱着眉头，不高兴地望向翎。翎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还说着呢，被你打断了。你回来了也好，未时快过了。宣主，若我说不完，子芜还可以接着向你说清楚。”
　　“恩，翎哥哥，你快说吧。”
　　“子芜，你切要保持安静，不可打断我。”子芜鼓了鼓嘴巴，再度抱着我，不说话。
　　“刚刚讲到我们的意义。你也看得到，魂林只有那么大，它原本就不被用来接纳灵魂，只负责净化，因着未魂尚处混沌状态才被放置。我们承宣宫是所有未魂之人的居住地。对，你也是未魂，我也是。你我二人被焰王选为负责将蓝塘和白池内的未魂与忆代的头魂结合。之所以是我们两个，你也看到了，我的未魂还不具有完全的形态，我的未魂中的二分之一本是被暝王贮藏在月石中，也只有我的未魂才被月石接受，而你，同样的，一半贮藏在日石中。你有完全形态我没有，因为月石在三个月前被一个不知名士盗走，至今下落不明。月石一出魂林我便没有了全态。所以你一定要保管好这日石，万不可再被人盗走。初给你之时，为方便我们出任务，便将日石打造成了耳坠的样子，利于你携带，而我的月石是戒指之状。三个月前，我们刚被选为宣承两主后的第三天，它被人盗走。我没有了月石无法出魂林，当你全力帮我去追，却不知遭遇了什么，当子芜找到你的时候，你已陷入昏迷，而且无法救治，三个月了，诸长老一直将你放在合灵洞，用魂林的泉水为你续命。你脉息一直在，却毫无清醒迹象。直到昨天，元长老说你今天会醒，我们才都松了一口气。最高兴的莫过于子芜了。他……”
　　“承主，未时已过，您该回承端殿休息了……”一个类似于白其的少年出现在翎的旁边，同是纯白的衣服，棕色的头发。悄声无息，就在我知道他在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在那里了。
　　“白梓啊，原来到时间了……”翎貌似向我抱了抱拳，“子芜，其余的就要你告诉宣主了。”
　　“翎哥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和戎姐姐说的，你快去休息吧。梓哥哥，麻烦你好好照顾翎哥哥呀。”子芜一脸焦急地对那个白衣少年说。
　　“子芜少爷放心，属下不敢忘职。”
　　“宣主，子芜，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回住处去吧。”翎说着，便和白梓向门外走去。看着一清俊少年携着一团迷雾向外走，心中突然闷闷地，说不出的难受。阳光比刚来时弱了不少，门外远处的天边已然泛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