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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轻言期许 秋日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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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筛落一地细碎的金辉,轻轻铺洒在高二七班的课桌上。微风穿堂而过,卷起窗帘边角轻轻晃动,捎来窗外桂树清甜绵软的香气,冲淡了月考将至的紧绷焦虑,让教室里的氛围松弛又鲜活。
刚刚一番众人调侃互怼的小闹剧落幕,班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同学们各自归位坐好,低头翻看着桌上新发的月考复习提纲,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有人埋头苦背、有人随性摸鱼、有人唉声叹气吐槽备考压力,一派真实又鲜活的高中课间日常。
先前笼罩在全班心头的心疼与酸涩,早已被轻松的打趣冲淡大半,那场父亲大闹课堂的压抑风波,终究在同窗温柔的宽慰与彼此的嬉闹相处中,慢慢翻篇,化作心底一道浅浅的、无人轻易触碰的印记。
后排靠窗的方寸课桌间,依旧是全场无声聚焦的温柔中心。
孟星翘收回看向前方资料的目光,没有立刻低头刷题,那双清亮通透的眼眸,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细腻敏锐,不经意间掠过后排并肩而坐的两人。
方才所有人都在调侃月考成绩、都在为分数排名嬉笑焦虑的时候,唯有顾清砚始终安静从容,温润自持,没有半点应试的慌张与焦灼。他素来如此,常年稳居年级断层第一,早已看淡所有考试排名,寻常月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常规检测,毫无压力可言。
可就在沈逾白暗自思索、心底萌生“要不要试着考高一点”的念头,垂眸静默的那短短一瞬,孟星翘清晰捕捉到了顾清砚脸上极淡的一抹笑意。
那笑容太浅、太隐晦,藏匿在温润清冷的眉眼之间,不张扬、不耀眼、不掺半分戏谑浮华。没有扬起唇角,没有露出弧度,只是漆黑眼底的寒凉尽数褪去,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柔暖意,连常年清冷疏离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温柔得不动声色。
若是旁人粗粗看去,只会觉得学神依旧是那副淡漠平和的模样,无波无澜、万事不惊。可孟星翘作为全程围观两人暧昧拉扯、最懂他们氛围感的吃瓜第一人,心思细腻通透,观察力远超常人,早已熟悉顾清砚所有的神态变化。
她太清楚这位顶级学神的性子。
顾清砚素来克制自律、清冷寡淡,情绪极少外露,喜怒哀乐都藏得极深,几乎不会因为琐事动容,眼底常年是一成不变的平静疏离,仿佛世间万物、人间烟火,都难以入他眼底、乱他心神。
能让他眼底悄然漾开温柔笑意,能让他清冷气场瞬间软化的人,自始至终,唯有沈逾白一个。
这抹藏得极深、几乎无人察觉的浅笑,不是对考试的淡然,不是对周遭喧闹的包容,完完全全,是因为看见身侧少年悄然动摇、暗自努力的心事,而生出的欣慰与期许。
孟星翘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轻轻碰了碰身旁低头整理笔记的夏栀谣,压低声音,用气音轻轻呢喃,语气里藏不住的磕糖欢喜:
“栀栀,你看后排,学神笑了。”
夏栀谣闻言微微抬眸,顺着她的视线悄悄瞥了一眼后排,细细打量片刻,只看见顾清砚端正坐姿、安静看书的模样,神色清冷平和,看不出半分笑意。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轻声回问:“啊?没有吧?我怎么没看到,学神明明还是很冷静的样子。”
孟星翘浅浅勾唇,眼底满是通透与笃定:“你看不出的,太淡了。但我确定,他就是笑了,只为沈逾白一个人。”
旁人看不见的温柔,她看得一清二楚。
旁人以为的学神清冷无情、万事漠然,不过是温柔从未赠予旁人。他所有的破例、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动容、所有的隐秘笑意,通通独属于那个桀骜倔强、嘴硬心软的少年。
夏栀谣闻言,再看向后排两人相靠的身影,心底瞬间了然,柔软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眼底也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
这世间最动人的偏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张扬,而是这般不动声色、唯独予你的温柔动容。
课桌之间的喧闹彻底平息,周遭同学皆已投入备考状态,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再度铺满整间教室。
沈逾白单手撑着下颌,垂眸盯着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复习提纲,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无奈与思索。
心底刚刚萌生的念头依旧清晰滚烫——要不要借着这次月考,试着突破一次,摆脱常年倒数的标签,打碎所有人的偏见,尤其是他父亲那句轻飘飘的“运气好”。
他活了十七年,向来随性肆意、随心所欲,从不在意分数高低、名次好坏,从来都是想摆烂就摆烂,想偷懒就偷懒,从未为任何一场考试认真纠结过。
可这一次,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努力、想要进步、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
只是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
常年上课游离、课下从不刷题、基础看似扎实却毫无应试积累、应试技巧几乎为零的他,年级倒数第一是常态,是全年级师生都默认的事实,稳稳钉在榜单末尾,从未偏移。
进步,谈何容易。
思绪纷乱之间,他终究还是侧过了头,目光落在身侧安静自律的少年身上。
顾清砚坐姿笔直,脊背舒展,眉眼温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优越的下颌线,干净又温柔,自带一番岁月静好的模样。
此刻的他依旧神色平淡,方才那抹隐秘的温柔笑意早已敛入眼底,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自持,从容淡定,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沈逾白看着他这副笃定从容、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好奇。
这个人刚刚无比认真地对自己说“加油吧,你可以的”,语气笃定、满眼相信,仿佛自己真的无所不能、轻而易举就能逆袭提分。
那不如问问他。
问问这个常年俯瞰全年级、最懂成绩梯度、最清楚自己底子的全校第一,到底对自己抱有多大的期许,到底想让自己考出什么样的成绩。
沈逾白敛去心底的纷乱思绪,薄唇轻启,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距离能听见的轻柔音量,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慵懒、别扭与试探,直白开口问道:
“你想让我考第几名啊?”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没有矫情,直白又坦荡,简简单单一句问话,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被肯定、想要不负期许的小心思。
顾清砚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眸,清冷温润的目光直直对上他澄澈又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眸。
四目相对,咫尺相望。
少年眼底的散漫褪去大半,多了几分认真与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乖乖等待长辈期许、等待答案确认的孩童,别扭又纯粹。
顾清砚静静看了他两秒,漆黑深邃的眼底情绪清明坦然,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调侃,语气平淡真诚、笃定从容,不掺半点虚假,轻轻吐出五个字:
“前两百能进吗?”
语气平和、从容温柔,像是在问一件轻而易举、稀松平常、唾手可得的小事。
简简单单的年级前两百,轻飘飘一句话,温柔又认真,却带着足以让沈逾白瞬间失语的冲击力。
沈逾白:“???”
这一刻,他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期许、所有想要努力进步的念头,尽数戛然而止,当场卡壳。
他微微怔住,瞳孔轻轻一缩,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温柔淡定、一本正经画大饼的学神,脸上瞬间写满荒谬、离谱、无语与震惊。
前两百?
年级前两百?!
他稳定常年年级倒数第一、倒数第二,稳居垫底梯队,和年级前两百之间,隔着的不是几十名、几百名的差距,是隔着整整大半个年级的鸿沟,是天堑般的差距!
北凌附中高二全年级一共八百多名学生,前两百,意味着稳稳冲进年级上游梯队,是班里绝大多数努力刷题、日夜内卷的优等生都未必能稳进的名次。
无数每天熬夜刷题、认真听课、刻苦备考的同学拼尽全力都未必能触及的高度,这人居然轻描淡写、一本正经地问他能不能进?
沈逾白当场心态炸裂,无语至极,没忍住低骂一声,眉眼染上几分桀骜的戾气,带着满满的哭笑不得与挫败,咬牙轻声道:
“你滚呐。”
一句又气又笑的吐槽,别扭又真实,完美诠释了他此刻极致的无语。
你清高、你厉害、你常年第一,你是不是对我的成绩、对年级排名、对努力难度,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温柔鼓励可以,盲目期许大可不必!
与此同时,无数纷乱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刷屏,翻涌不息,满是吐槽与自我认知:
【我这常年倒数第一的成绩,要是下次月考突然直接飙升冲进年级前两百?】
【这哪里是进步,这是神迹,是逆袭天花板,是直接逆天改命!】
【全班老师同学不得直接被我吓死?下巴都得惊掉?】
【唐博估计第一时间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教了一年的差生其实是隐藏学神。】
【要么觉得我作弊抄答案,要么觉得我偷偷熬夜苦读疯魔了,除此之外根本没有第二种合理解释。】
他太清楚所有人的固有印象了。
在所有人眼里,他沈逾白=摆烂差生=不学无术=稳居倒数。
从倒数第一一跃冲进前两百,跨越六百多名名次,这种断层式飞跃,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离谱到极致,根本无人相信是真实实力。
短暂的无语震惊过后,沈逾白紧绷的心绪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荒谬感褪去,悄然生出一份理智的盘算与规划。
前两百太离谱、太不现实,纯属天方夜谭,想都不用想。
但刚刚萌生的想要进步、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思,并没有就此熄灭。
不冲巅峰,不追奇迹,不求一步登天,只求稳步向前、慢慢突破。
他在心底默默敲定了属于自己的、最稳妥、最贴合现实、最不会引起哗然的小目标。
——砍个零,先进步二十名。
从常年稳定倒数第一、八百多名的名次,稳步向前跨越二十名,冲到八百出头、七百八十左右。
不多、不夸张、不突兀,不会吓到老师同学,不会被质疑作弊,是肉眼可见、踏实努力就能触及的进步,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最合理稳妥的逆袭幅度。
既完成了自我突破,打碎了一部分人的偏见,也不会太过张扬、引人瞩目,刚刚好,契合他低调蛰伏、藏锋守拙的性子。
心底敲定目标,沈逾白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眼底的无语与挫败尽数散去,多了几分笃定的平静。
他不再纠结顾清砚离谱的期许,默默低头看向桌面的复习提纲,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方向。
而身侧的顾清砚,看着他又气又无奈、眼底精彩纷呈、情绪来回变换的模样,看着他嘴上嫌弃、心底却暗自规划目标的小动作,漆黑的眼底再次掠过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
依旧是无人察觉的隐秘温柔,清浅、克制、宠溺,转瞬即逝。
他没有再开口催促,没有再拔高期许,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纵容与笃定。
他知道他可以。
不是随口空谈的期许,是源于心底百分百的信任。
他见过沈逾白的天赋、见过他的通透悟性、见过他隐忍克制的内里,知晓他只是懒得努力、不屑争逐,而非真的平庸无能。
只要他愿意抬头、愿意迈步、愿意试着向前走,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也是破茧新生的开始。
一旁的顾清砚沉默无言,眼底温柔暗藏,氛围缱绻温柔。
前排的王子辰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全程吃瓜围观、全程见证始末。
他本来还低头对着复习提纲唉声叹气,焦虑自己即将到来的皮带炒肉套餐,听完学神那句轻飘飘的“前两百”,当场瞳孔地震,彻底绷不住了。
王子辰猛地转过身子,一脸离谱、哭笑不得地看着顾清砚,语气满是真实的吐槽与无奈,仗义出声帮自家兄弟辩解:
“学神,你这个期许,确实有点太为难他了啊!”
他是最清楚沈逾白真实学习状态、最了解他常年摆烂日常的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
别人或许还会对沈逾白的实力抱有未知的揣测,唯有他最清楚,这家伙是真的上课不听、作业随缘、考试摆烂,是实打实的常年垫底。
王子辰一脸诚恳,疯狂吐槽:
“你是常年断层第一的大佬,站在山顶看风景,自然觉得前两百不难。可逾白常年稳居谷底,一步跨六百多名,这哪是进步啊,这是直接飞升!”
“别说逾白了,换咱们班里大部分天天刷题内卷的同学,一周时间都未必能冲到前两百,你这目标属实是难度拉满,纯属强人所难了!”
一番直白又真实的吐槽,句句戳中现实,精准点破了顾清砚期许里的超高难度。
顾清砚抬眸看向仗义直言的王子辰,神色依旧温润平和,没有辩驳、没有解释,只是轻轻颔首,眼底笑意浅浅。
他知晓难度,也知晓跨度,可他依旧信他。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他的少年做不到。
后排的温柔氛围、三人的细碎互动,安静又鲜活,在洒满阳光的教室里静静流淌。
沈逾白听着王子辰仗义的吐槽,心底的憋屈无奈瞬间消散大半,没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是啊,太为难他了。
也就只有这位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学神,才敢给出这么离谱、这么不切实际的目标。
可心底那点刚刚生根发芽的胜负欲、那点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思,却因为这句过高的期许,变得愈发清晰坚定。
前两百太远,二十名很近。
但慢慢来,没关系。
他可以从二十名开始,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从谷底抬头,向着山顶,缓缓奔赴。
阳光正好,秋风温柔,少年心事悄然生长。
曾经甘于沉寂、甘于垫底、甘于蛰伏尘埃的校霸,第一次在月考来临之前,褪去了所有的摆烂与随性,心底生出了名为努力、名为奔赴、名为逆袭的滚烫心事。
身侧有温柔期许,身前有漫漫前路,心底有灼灼初心。
这一次,他不想再认输,不想再任由别人定义自己的人生。
哪怕只是微小的进步,也是属于他自己的,最耀眼的新生。